“朕觉得户部左侍郎范明可以胜任。”
听到礼部尚书的人选,朱厚照开口说道,范明虽然是刘春那边的人,不过大明现在的官职中,六部尚书已经是巅峰了。
让范明接任礼部尚书的话,那范明就跟刘春平起平坐了,而平起平坐就没有谁是谁的人了,到时单单利益问题,范明和刘春两人就能分道扬镳了。
就像王鸿儒跟何天衢一样,两人在进入内阁后,和刘春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他们也有自己的门生故吏,自然也要在派系中占据更多的资源。
可是对于刘春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毕竟王鸿儒跟何天衢两人占据的资源多了,刘春他们那边的资源就少了。
而之前梁储他们的势力占据大半个朝堂,焦芳和王琼两人的势力也同样不小,王鸿儒跟何天衢两人根本没有向外扩张的可能,所以王鸿儒两人和刘春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僵。
现在他把礼部尚书的位置给了范明,范明的地位水涨船高,自然不会继续唯刘春马首是瞻,毕竟在两人在地位上平起平坐了,怎么可能再以刘春为主。
听到朱厚照要让范明接任礼部尚书,焦芳几人都是眼睛微眯,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他们一眼就看出了朱厚照的打算,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主动拆分刘春他们那边的势力。
不过想想也正常,现在刘春已经不太听朱厚照的命令了,朱厚照自然不可能再让刘春掌控那么大的势力。
要知道现在刘春完全掌控了户部,可以说是卡住了朝廷的命脉,如果刘春在户部制衡皇权的话,那朱厚照将会很难受,就像以前十几年前一样。
收回了思绪后,焦芳几人都没有说话,毕竟这是朱厚照和刘春的内哄,他们没有必要去掺和,反正范明一升官,户部左侍郎的位置也会空出来,这个位置不比礼部尚书差多少。
“那刑部尚书一职就由刑部右侍郎宋遥接任。”
见焦芳几人都没有意见,朱厚照继续说道:“工部尚书一职由兵部右侍郎卢彰接任,其他位置的人选,各位爱卿再拟一份名单出来吧。”
宋遥和卢彰不是他的人,而是焦芳和王琼的人,他已经拿了最重要的吏部尚书,不可能再拿其他位置,毕竟在朝堂上吃独食是很愚蠢的行为。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维持朝堂稳定,再加上他的手中也没有可以接任这几个位置的人选,只能争一下其他位置。
现在空出来的位置还有吏部左侍郎、户部左侍郎、礼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刑部右侍郎、工部左右侍郎这几个位置。
现在他手下倒是有几个人可以上位,比如当初最先投靠他的几位御史,蒋钦、周玺、王涣几人在这十几年里也逐渐在朝堂上爬到了正四品的位置。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几人躬身应道,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们都拿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唯一亏的就是刘春了,不过这个和他们无关,刘春是朱厚照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刘春不听话了,朱厚照打压他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另外治安司的事情加快进度,各地现在还不太安稳。”
“臣遵旨。”
闻言,焦芳几人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看着焦芳几人离开的身影,朱厚照不禁揉了揉额头,人人都说当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实际上当皇帝是最累的活。
因为你不想当一个昏君,不想江山颠覆,那你就要想办法去治理天下,可天下不是一个小工厂,那是一个一两亿人的庞大帝国。
很多人管手下几十人都说勾心斗角很累,可朝堂上不是几十个人,而是几百人,这几百人后面还有几千几万人。
更重要的是,这几万人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一旦利益平衡不好,那就是朝堂大乱了,最要命的是,这些人还不是围棋,没有黑白分明的界限。
就像十几年前刘春背叛文官阶层投靠他,现在刘春又因为手下的文官势力,不再对他言听计从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稳定朝堂都不容易,更别说要改革了。
哪怕是朱元璋这种开国帝王都无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非你不怕死,也不怕当一个昏君,那就舒服了,完全不需要理会朝政,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了。
…
徐州卫。
叶鸿和严勇看着空无一人的卫所,两人的脸上充斥着沮丧之色,卫所终究还是被裁撤了,虽说他们对此早就有准备,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他们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毕竟他们的家族百年来都是依靠卫所武官的世袭官职立足的,如今失去了世袭武职,他们家族的势力也会就此衰退。
虽说朱厚照这次裁撤卫所没有剥夺他们家族的田地,可他们也很难保住那几千亩田地,毕竟他们不是那些以读书做官为主的地方豪门,在官场上根本没有太深的关系。
而在官场上没有关系的话,代表着他们的田地不但要缴纳足额的赋税,还有相应的的徭役,可以说用不了多少年,他们的家族就会彻底没落。
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因为刘他们发动了那么大的叛乱都奈何不了朱厚照,他们就是起兵造反也是自寻死路。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手下已经没有兵马了,因为朝廷已经裁撤了军户制度,他们手下那些亲兵也都散了。
毕竟没有了军户制度,他们根本没有权力控制那些亲兵,而且那些亲兵也不会再鸟他们,因为那些人以前愿意听他们的话,是为了在卫所里活得更滋润,不用被压榨得太厉害。
可现在卫所没了,军户制度也没了,那些人都成了普通百姓,他们根本没有权力去管这些人,更别说让这些人跟着他们造反了。
“叶兄,今日一别,我们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
收回了思绪后,严勇开口说道,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他要去湖广那边当治安司的右治安,虽然同样是从五品,但却没有了世袭的权力,等他一死,严家就差不多要没落了。
至于为什么还要去,原因也很简单,去了湖广,他还是朝廷命官,要是不去的话,他就是平民百姓了,估计那些地方豪门会立刻如同恶鬼一样将他们严家撕碎分食。
“严兄保重。”
听到严勇的话,叶鸿抱拳道,严勇要去湖广,他则是要去福建,这辈子两人估计是见不了几次面了。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治安司的事情彻底走上正轨,朝堂上的官职也确定了下来,整个京师也平静了下来。
内阁。
“焦兄,如今国库那边已经完全空了。”
看着户部送来的奏本,王琼的眉头紧皱,现在才八月出头,连之前收的夏税也已经花光了,接下来还有四个月才过年,这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更重要的是,秋粮一般要九月才开始征收,而且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九月就缴纳,通常都会拖到第二年的二三月才会收上来,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朝廷完全是没有一粒米下锅的。
“这个也没办法啊。”
听到王琼的话,焦芳叹了口气道:“我们上了那么多奏本,请求陛下加征赋税,可陛下都没有回应。”
他何尝不知道国库已经空了,现在朝廷已经拖了很多衙门的开支费用,可朱厚照不松口,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要不明日早朝再说一次吧。”
闻言,王琼摇了摇头道:“要是再没有办法填补国库的缺额,恐怕要出大乱子的。”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国库空了,而是整个朝廷的停摆,不仅地方衙门会停,连边军都缺粮饷,一旦边军闹起来,估计得有很多人脑袋落地。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最近几年来,各个衙门的开支太大了,要知道现在的赋税比正德年初期多了近七成,可却让他们分了个精光,如果朱厚照真要追究的话,所有人都逃不掉。
“那就提一下吧。”
焦芳摇了摇头道,对于这件事,他也不太抱希望,毕竟朱厚照真愿意加征赋税的话,那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
次日,早朝。
文华殿。
看着下方的百官,朱厚照神色平静,最近几个月来,因为梁储他们这些人都离开了朝堂,现在朝堂上倒是平静了。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就在这时,王琼起身出列道:“如今国库空虚,接下来边军的粮饷也成问题,还望陛下加征赋税,缓解国库的空虚。”
“加征赋税?”
听到这话,朱厚照眼睛微眯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才刚刚从战乱中走出来,而且现在百姓的负担已经极重,爱卿这时候要加征赋税,若是因此引发动荡,谁来负责?”
之前他就让会计院审查了前几年朝廷各部的开支,按照会计院的审查结果,各部的开支足足多了近一倍。
本来他是想要削减各部衙门开支的,不过后来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件事正好给了他重整赋税的借口。
别的不说,这商税肯定是要收的,因为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百年前的大明了,朱元璋刚刚建立的时候,天下还没有摆脱战乱,各地匪患无数,商业因此比较颓废。
所以朱元璋给商业定下的赋税极低,几乎可以算是没有,可现在经过百年的发展,再加上百年的太平,如今大明的商业已经极其发达。
要知道他在江南那边的商业,每年能够给他带来四百万左右的收入,这还是规模不断缩小的结果,如果能够把商税收起来,朝廷每年至少能够一千万两以上的赋税。
有了这一笔赋税收入,他也就能开始反贪了,大明官员的贪污是大明崩溃的主要原因,明末的明军之所以不堪一击,就是因为大明官员的贪婪。
要知道那些投降了女真人的明军可是极其骁勇善战的,整个大明有一半的江山是被这些降兵攻破的,如果没有这些降兵,女真人想要在中原立足,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反贪是必须的,如果不反贪,大明绝对扛不了多少年,毕竟人心的贪婪是无度的,贪污这种事情只会越贪越多,而不会贪到一半停下来。
“启禀陛下,如今国库已经彻底空虚,若是不加征赋税,恐怕边军粮饷也会出问题。”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琼还是躬身说道:“请陛下三思。”
“朕也没说不加赋税。”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不过如今田地的赋税已经很重,不宜再加征田地的赋税了。”
听到这话,大殿中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瞬间一缩,能够站在这里的,就没有人傻子,现在朱厚照说要加征赋税,却又说不加田地的赋税。
那加谁的赋税就显而易见了,毕竟除了田赋,剩下值得加赋税的就是商税,因为除了田赋和商税,其他的赋税都是毛毛雨,就算再怎么加也加不了几百万两。
第258章 割天下豪门的肉
至于盐引,自弘治五年开始,户部尚书叶淇推行盐业变法,改纳粮开中为纳银开中,盐引的数量便大幅度超发,现在就算想要再超发也很难了。
所以朱厚照想要加赋税的话,那就只有加商税了,可是这商税一加,那就是在要他们的命,毕竟穷人也做不了什么大生意,那些大商人基本上都是各地豪门的人。
“不知陛下要加哪些赋税?”
收回了思绪后,焦芳躬身道:“如今大明除了田赋,其它赋税恐怕难以填补数百万两的空额。”
“爱卿真觉得其它赋税难以填补数百万两的空额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似笑非笑地看向焦芳,对于焦芳等人的心思,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他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
“回陛下,臣确实认为其它赋税很难填补空额。”
看到朱厚照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焦芳只觉得压力剧增,但也不得不开口说道,因为真要让朱厚照征收商税,他们都得哭。
“那爱卿知道朕在京师和江南的商业每年盈利有多少吗?”
听到焦芳的话,朱厚照淡淡道,话里有着浓浓揶揄意味。
闻言,整个大殿中的人都是神色一凛,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主动提前这个问题,要知道这个问题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禁忌,毕竟以朱厚照的威望,谁提这个问题,那就是在找朱厚照的麻烦。
“臣不知。”
焦芳神色僵硬,头也不敢抬,他知道朱厚照这是要来真的了,毕竟朱厚照都把自己的生意拿出来说了。
“一千一百万两银子。”
扫视了大殿中众人一眼后,朱厚照淡淡道:“这还是不算皇室钱庄和皇庄子粒的情况下,单单江南那些店铺和京师店铺的盈利就达到了这个数字。”
“而朕的生意在京师和江南不过占了一成左右,便有这个盈利,诸位爱卿告诉朕,朝廷每年在商税上收了多少赋税?”
听到朱厚照报出来的数字,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们都知道朱厚照的生意赚了不少银子,但他们都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要知道在叛乱发生之前,朝廷一年的赋税也就两千五百万两银子左右,而朱厚照仅仅生意一项就有一千一百万两银子的盈利,几乎是朝廷赋税的一半。
不过没人敢回答朱厚照的问题,因为去年朝廷征收的商税只有三万两银子左右,朝廷征收的商税通常只有住税和过税。
住税为门店和牙税,过税则是钞关和市舶司税,通常征收商税后,这些住税会留在当地衙门,只有过税会押送进京师。
相比于朱厚照所说的盈利,这三万两银子就是笑话,如果他们敢在这时候说不应该加商税,那朱厚照能活剐了他们。
“朕也不是暴虐之君。”
看着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官员,朱厚照淡淡道:“不过商业的盈利如此之高,却丝毫不纳税,无异于掘大明江山的根基。”
“之前朕还在怀疑,为什么几年前江南那些豪门凭什么敢造反,后来朕接手了一部份江南的商业后,朕就明白了,是每年上百万两银子的盈利给了他们这个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