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这话，郑宣顿时了然，对于薛家的底细，他们这些常年在京师混的商人自然一清二楚。
“不过兵仗局有这种好工艺，说不定还有其它工艺。”
顿了一下后，郑宣接着说道：“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从兵仗局那边买到一两种好工艺？”
“郑兄，我劝你不要冒险。”
听到郑宣的话，余廷连忙说道：“听说兵仗局那些好工艺都是陛下命兵仗局的工匠研究的，但凡有人敢窃取这些工艺，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余兄放心。”
闻言，郑宣笑了笑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我可没这个胆子。”
不过郑宣的嘴上虽然说着没有这个胆子，但心中却是盘算开了，既然朱厚照可以让工匠研究新的的工艺，那他自然也可以。
虽然他郑宣在京师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可是在老家那边，他郑宣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养几十个工匠研究新工艺并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研究新工艺需要花费的钱财不会太少，但他郑家的家业也不算小，每年拿个千八百两银子出来研究新工艺还是可以的，只要有成果，利润就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铁行开门了。”
就在这时，一声欢呼声响起，将郑宣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见其他人都涌向了铁行，郑宣也连忙跟上，招揽工匠研究新工艺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在薛氏铁行买到足够的熟铁。
他们郑家的生意以经营熟铁和铁矿为主，要是不能买到足够的熟铁，他们郑家的生意肯定会被那些买到熟铁的人抢走的。
…
薛氏商行。
大堂中，薛岳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薛兄，你这次可是将那些炼铁工坊的人给害惨了。”
闲聊了一会后，陆思远放下了茶杯，低声叹息道：“现在各地炼铁工坊的人都怨气颇大，若是这么下去，薛兄你要危险了。”
“陆兄作为熟铁一行的牙长，今天应该不是故意来吓我的吧。”
听到陆思远的话，薛岳神色平静道：“那些人有什么要求，陆兄不妨说说看。”
陆思远是京师熟铁一行的牙人管事，京师这边鱼龙混杂，各种坑蒙拐骗的手段层出不穷，所以各地的商人来到京师，第一时间便是找到牙行，让牙行帮忙作为中人。
牙行通常要为商品评估质量并定价，然后沟通买卖双方，确定商品价格，最后再由牙行负责买卖双方的交易。
商人们之所以要牙行作为中人，主要是为了避免欺诈，要知道假银子、假铜钱都只是最拙劣的骗人手段，其它卑劣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
牙人则是避免欺诈最好的办法，因为能够开牙行的，基本上都是当地的大户人家，而能够在京师开牙行的，背景都不简单。
由牙人负责买卖双方的交易，就能尽可能避免被欺诈，就算真的被欺诈了，牙人也会负责赔偿，保证买卖双方不会吃亏。
“薛兄，那些炼铁工坊的人说了，只要你能够交出炼铁工艺，他们愿意筹集一笔银子作为买断费用。”
闻言，陆思远笑了笑道：“反正薛兄也只是想要把熟铁的价格打下来罢了。”
“陆兄，你不知道通州炼铁厂的底细吗？”
听到这话，薛岳淡淡道：“那是兵仗局开的，兵仗局的工艺都是陛下命人研发的，他们胆敢图谋兵仗局的工艺，是觉得脑袋留在脖子上不舒服吗？”
“薛兄不必吓我。”
听到薛岳的话，陆思远神色平静道：“既然陛下愿意拿出这门工艺来炼铁出售，说明陛下并不在意这门工艺。”
“陛下不在意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乱来。”
闻言，薛岳面无表情道：“若是你们不怕满门抄斩，大可以去图谋兵仗局炼铁工艺。”
看到薛岳的态度坚决，陆思远眉头微皱，他也知道，想要让薛岳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态度强硬是没用的。
“薛兄，这件事虽然涉及陛下，不过你们薛氏铁行的低价熟铁已经冲击了京师周围省份的熟铁市场，恐怕会有数万人因此失去谋生手段。”
沉默了片刻后，陆思远才开口说道：“若是因此闹出乱子，想必薛兄也无法给陛下交代吧。”
听到陆思远拿朱厚照压自己，薛岳眼睛微眯，不过也确实如陆思远所说的，他这次低价销售熟铁，肯定会让很多人因此失去谋生手段，如果因此闹出乱子，那他也不好向朱厚照交代。
“陆兄，我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收回了思绪后，薛岳才开口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只要其他炼铁工坊的人答应，炼铁工艺的事情我可以去求陛下。”
他之所以搞这件事，只是为了压低熟铁的价格，让那些偷铁轨的人无利可图，而不是想要借熟铁生意牟利。
至于炼铁厂那边的工艺，他早就请示过朱厚照了，毕竟整个大明靠着炼铁养家糊口的人可不少，现在他卖低价熟铁，那些人的生意绝对会崩溃的。
不过就算要把炼铁工艺传给其他炼铁工坊，他也得捞到足够的好处才行，虽说朱厚照让他看着办，但这炼铁工艺终究是朱厚照的，他不可能让朱厚照吃亏的。
“不知薛兄有什么要求？”
见薛岳终于松口，陆思远连忙说道：“只要薛兄的要求不过分，陆某便替其他人应下了。”
“薛某的要求不多。”
闻言，薛岳开口说道：“所有拿了炼铁工艺的工坊所炼的熟铁必须要由我薛氏铁行负责销售，另外这门炼铁工艺没有陛下的允许，不得传授给其他人。”
“薛兄，你这太霸道了吧。”
听到薛岳的话，陆思远眉头紧皱，要知道这熟铁可不是小生意，无论是农具和刀具，都需要用到熟铁。
以前熟铁产量有限，再加上熟铁重量大，价格也高，所以这个生意很难做大，可现在熟铁的价格降下来了，正是抢占市场的好时候。
如果真的按照薛岳所说的，所有工坊炼出来的熟铁都要交给薛氏铁行出售，那么他这边的生意不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以后还得看薛岳的脸色。
“陆兄，我之所以折腾熟铁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吧。”
薛岳摇了摇头道：“若是不能控制熟铁的价格，那我又何必搞这么多事情。”
听到这话，陆思远顿时陷入了沉默，能够在京师当牙人管事，他自然是消息灵通之辈，薛岳之所以搞熟铁，就是为了解决铁轨被偷的问题。
“薛兄，我想要问一下。”
思索了片刻后，陆思远才开口说道：“你们薛氏铁行十斤熟铁才卖一两银子，真的能够赚钱？”
虽然这么做会让他的利益受损，但他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因为他不仅仅是熟铁一行的牙人管事，连铁矿和生铁、煤炭都是他管的。
这次熟铁的成本大降，无论是铁矿还是生铁的需求量都会大涨，而且大明各地的商人也都会来京师，到时他获得的好处更大。
不过前提就是这个新的炼铁工艺在十斤熟铁一两银子的情况下还能赚钱，毕竟薛岳可以靠铁路赚钱，其他人可不行。
“这个自然可以。”
闻言，薛岳淡淡道：“这门新工艺每炼十斤熟铁的成本只有六钱银子，一两银子能够赚不少了。”
虽然他确实想要将熟铁的价格压下来，但不代表他会亏本卖熟铁，毕竟之前整个大明每年的熟铁产量足足有数十万斤，他想要将熟铁的价格压下去的话，至少要让熟铁的产量提升数倍。
这代表着他每年也将因此损失数十上百万两银子，就是把他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银子，要知道铁路一年的盈利也不过三十万两左右，他疯了才会亏本卖熟铁。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与其他人商议一下，再给薛兄一个交代吧。”
听到炼十斤熟铁的成本只有六钱银子，陆思远点了点头道：“我想其他人不会拒绝薛兄的好意的。”
虽然其他炼铁工坊的人拜托他来和薛岳谈，但不代表他就可以随意决定，毕竟薛岳的要求是其他人要把炼出来的熟铁交给薛氏铁行销售。
“那陆兄就去跟他们说一下吧。”
闻言，薛岳点了点头道：“他们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对于他来说，那些炼铁工坊能答应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毕竟通州那边的炼铁厂想要扩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炼铁高炉之类的工具还好说，可炼铁师傅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培养出来的了。
第260章 博弈！治大国如烹小鲜！
如果有这些炼铁工坊的加入，最多一两年的时间，他就能将熟铁的价格压下来，只要熟铁的价格彻底压到一两银子以下，铁轨就不怕被偷了。
要知道现在一丈长的铁轨能卖一百五十两银子左右，如果他把熟铁的价格压到一两银子以下，那么同样重量的铁轨就只能卖五十两银子左右。
虽然这个价格同样不少，但却不足以让人以身犯险了，毕竟一旦被抓到的话，惩罚同样很严重，大明律对于盗窃罪的惩罚极重，轻则杖刑，重则流放。
一丈长的铁轨造价是一百五十两，这个数额已经是极大的了，一旦被抓到，基本上都是流放或者是劳役，服劳役可比徭役要严重得多，死亡率能达到四五成。
所以只要熟铁的价格压下去了，就不会有人打铁轨的主意，毕竟想要盗走铁轨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仅要好几个人参与，还要买通看护铁轨的人，而且销赃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的铁轨都是一丈长的，差不多都有四五百斤重，想要搬走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想要分割打造铁轨的熟铁，对火焰的要求也很高。
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也不会去冒险，毕竟杀头的买卖有人做，可亏本的买卖绝对没人去做，所以只要熟铁的价格降下来，铁轨方面就没问题了。
不过最好还是把熟铁的价格压到五钱银子左右，因为朱厚照不仅仅想要在京师铺设铁路，还想要把铁路修建到江南，甚至到湖广这些地方。
所以熟铁的价格必须足够低才行，要不然等铁路修建到那些偏远乡村，那就麻烦了，因为那些地方的百姓又比较贫穷，铁轨肯定会被偷光的。
毕竟到了湖广那边，铁路就不是几十里地了，而是几千里的遥远距离，他们也不可能派太多人去监督。
而想要将熟铁的价格压到五钱银子，难度倒是不大，因为现在炼熟铁最大的成本是在煤炭和铁矿的运输上。
接下来只要将铁路修到煤矿和铁矿，那么炼铁的成本就能大幅度下降，到时十斤熟铁的成本就能降到一钱银子左右。
…
乾清宫。
看着东厂和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朱厚照的眉头紧皱，虽然加商税的事情还没有定下具体的规则，但执行下去已经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京师周围省分的反抗也隐隐可见了，这次反抗的人是各地的乡绅豪门，那些人的反抗手段太隐晦，他就是想要追究也很难。
在这个时代，皇权只能延伸到县城，广大乡村地区还是乡绅豪门的天下，在这些地方，乡绅豪门的话比朝廷还要管用。
像朝廷向乡村地区传达政令、征收赋税、维持秩序都是这些乡绅豪门在执行，这些乡绅豪门多是当地氏族的族长，他们真要抵抗的话，那朝廷想要管理这些乡村地区也是很困难的。
当然了，这些人也没那个胆子造反，毕竟无论是之前的江南豪门叛乱，还是这次湖广川蜀叛乱，被他灭门的乡绅豪门可不在少数。
接下来就是单纯的极限博弈了，在治理国家中，武力是最终的生死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轻易动用的。
想到这里，朱厚照突然有点理解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话了，执掌了这么多年的江山，哪怕他如今在朝堂上的威望堪比朱元璋和朱棣，可面对这种软刀子的对抗，他也是有力无处使了。
“丘大伴，各地治安司的情况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丘聚，最近这几个月来，治安司的推进速度还是不错的。
因为他把各地原本那些卫所武官全部打乱，派到了各地当治安官，这些卫所武官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也只能乖乖按照朝廷政令办事。
“回陛下，按照各地东厂探子传回的消息，各地治安司的治安兵招募已经完成了大半，目前正在有序推进。”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说道。
“那西南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闻言，朱厚照接着问道：“这次朝廷内部动荡，那些土司没有什么异动吧？”
这次他将所有卫所都裁撤了，连云贵川那边原本用来镇压那些土司的卫所也一起裁撤，虽说他已经命令当地知府和布政使接管原本的卫所军户，等待朝廷重新安排防线。
不过那些土司向来不安分，说不定会趁机出手，虽说他不怕这种事，但每次出兵征伐都需要耗费巨量的资源，没有必要的话，他也不想花这笔冤枉钱。
毕竟这个时代不是现代，现代打仗虽说会造成通货膨胀，但可以刺激工业，还能提升百姓的就业率，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可这个时代打仗就完全是一种亏本的买卖，打仗不但会死伤大量的青壮，还会耗费大量的粮食，而且军队后勤还要调动大量的百姓运送粮草，这些人的劳动力都是被浪费的。
“回陛下，目前还没有坏消息传回。”
听到朱厚照问起西南的情况，丘聚的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最近收到的情报，然后躬身说道：“那些土司应该是不敢动什么歪心思了。”
“继续盯着。”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这个倒是比较正常，因为之前湖广川蜀叛乱的时候，那些人都不敢动手，现在大概率也没动手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