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妄言。”
闻言,阮明连忙回道,他刚才已经和张峻重新核算过了,炼一斤熟铁的价格只有八文钱,比他现在说的还要少两文。
不过作为皇室的工匠,他很清楚皇室的规矩,这种事情还是保留一点余地比较好,一个是给王康和章影他们这些宦官留一点捞好处的余地。
一个也是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毕竟他也不敢保证每次开炉炼铁的成本都能保证这么低,要是有人想要针对他的话,那就麻烦了。
“你们做得不错。”
朱厚照笑着点了点头道:“朕曾经说过,只要你们做出成绩,朕绝不吝赏赐,今日封阮明为工部右侍郎,张峻为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其余人等赏银千两。”
“不知两位爱卿是想要进入工部任职,还是继续留在兵仗局,若是两位爱卿想要进入工部任职,朕可以让两位爱卿进入工部。”
如今诸子百家已经进入朝廷了,那些文官也没有理由反对他将阮明和张峻塞进工部,不过他心里还是不太想峻两人进入官场,毕竟在官场这种勾心斗角的地方,阮明两人未必能适应。
当然了,这一切还是要看阮明和张峻两人的选择,对于他来说,大不了等两人闯了祸以后,他再出手保下来也就是了。
这样还能让其他人更有斗志,毕竟一个空有名头的虚职和货真价实的官职还是不能比的,只要有了阮明和张峻的榜样,以后绝对会有更多的人投身技术研究。
别看他已经在科举中加入了诸子百家的科目,可实际上大部分诸子百家的人还是在学治国那一套,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学技术研究。
哪怕他已经在墨家和医家的科目中加入了技术研究和医术研究可以加分的条件,但今年乡试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有用的技术出现,基本上就是从其他工匠手中买了一两门工艺罢了。
如果阮明和张峻两人进入工部的话,那绝对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投身技术研究,毕竟想要在官场上打拼到侍郎的位置,绝对不是一般的困难。
可是投身研究的话,那说不定就是灵光一闪的事情,毕竟这个时代的技术有限,很有可能一个技术就直接入了他的眼。
而此时阮明和张峻两个人都懵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入官场,毕竟传奉官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名号罢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传奉官,可是根本没有人可以真正进入官场,因为朝廷上的百官是不可能让传奉官真正掌权的,毕竟百官想要进入官场,谁不是头悬梁锥刺股的。
第285章 朕让你们干嘛,你们就得干嘛!
他们搞一点技术就想要进入朝堂,而且还是工部右侍郎这种级别的朝廷重臣,哪怕如今朱厚照威望无双,可想要做到这种事情还是很难的。
不过现在朱厚照既然敢跟他们这么说,说明朱厚照是真的想要这么做的,只要他们点这个头,朱厚照就能让他们真正进入朝堂。
“回陛下,臣不想进朝堂,臣只想在炼铁工坊中为陛下效力。”
沉思了许久后,阮明还是躬身说道:“臣一辈子都是在打铁中度过,从没有治过国,不敢误国。”
“臣亦如此。”
听到阮明的话,张峻一跟着躬身说道,虽然他不知道阮明为什么不愿意去工部任职,但阮明这个工部右侍郎都不去,他自然更不可能去了。
“既然如此,朕也不会亏待功臣。”
听到阮明两人的话,朱厚照淡淡道:“阮爱卿,朕赐你御碑一座,张爱卿,朕赐你牌匾一副,以嘉奖你们的功绩。”
对于两人的拒绝,朱厚照也感到没有意外,因为阮明和张峻是传奉官出身,哪怕有他的支持,两人进入官场也不会好过。
虽说两人不进官场的话,对他之前的计划确实有点影响,不过影响其实不大,他接下来只要从科举中选一两个表率就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了。
“臣谢陛下隆恩。”
闻言,阮明和张峻两人连忙跪下谢恩,这可是真正的荣誉,可以世代相传的荣誉,一个工部右侍郎和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虽然也是荣誉,可是等他们死了也就没了,最多就是族谱里留下一点记载。
可这御赐的石碑和牌匾就不一样了,那是可以传承千百年的,只要他们的后人还在,这石碑和牌匾只要保存妥当,便是千百年后,也能够让后人知道他们的功绩。
“这是两位爱卿应得的。”
朱厚照笑了笑道:“朕绝不会亏待功臣,只要两位爱卿能够研究出更好的技术,朕依旧重重有赏。”
“臣必不负陛下期盼。”
听到这话,阮明和张峻两人连忙再次行礼,对于他们来说,有了朱厚照这句话,他们就有更大的斗志了。
…
…
“阮兄,你刚才为何不去工部任职?”
出了乾清宫后,张峻靠近了阮明,低声问道,他这个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只是正五品的小官,去了也只是受气,所以他不去也可以理解。
可阮明不一样,阮明可是正儿八经的工部右侍郎,正三品的朝廷重臣,一旦去了工部,就算是工部尚书也不可能刁难阮明。
毕竟在朝堂上,工部右侍郎这个级别的官员也是少之又少,哪怕是工部尚书也得给阮明几分薄面,否则撕破脸的话,朱厚照不会坐视不理的。
“张兄,你只看到好处,却没有看到坏处。”
听到张峻的话,阮明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们是传奉官,不是科举出身的正统官员,在朝堂就是外人。”
“就算我们有陛下庇护,可那些正统官员也不会让我们好过,与其进官场受气,还不如在工坊里继续研究技术,反正我们俸禄也照样有,没必要去朝堂上掺和。”
“还是阮兄看得清楚。”
听到这话,张峻点了点头,确实如阮明说的,他们这些传奉官就算进了朝堂,大概率也是被人针对的下场,要是在朝堂上出了篓子,到时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
草原。
喀尔喀部。
大汗营帐中,格列森扎和几个中原商人谈笑风生,周围则是一个个部落首领陪着,对于他们来说,中原的物资难得,只有中原商队过来,他们才能买到。
“大汗,现在中原那边熟铁产量增多,不知你们需不需要?”
喝了一口酒后,贺舟拱手说道:“若是大汗需要,下次我们过来可以为大汗带上一些。”
“熟铁?”
听到这话,格列森扎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这个真的可以吗?”
这不是他怀疑贺舟的能力,而是因为熟铁在大明属于禁忌之物,要知道像是盐茶之类的,虽然他们也需要,但这种东西吃完就没了。
可熟铁不一样,这玩意平时可以打造成铁锅,战斗的时候可以打造成兵器,只要他们想打造兵器,随时可以重新锻造。
所以在大明那边,走私盐茶布匹之类的,虽然也是重罪,但还能通过各种办法免除罪责,可熟铁不一样,只要被抓到,那就是死罪。
自从他们被朱厚照击败后,走私货物来草原的商队都不敢再携带熟铁贩卖给他们,现在他们只能依靠部落里的铁匠一点点冶炼出熟铁。
可想要在草原上冶炼熟铁,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因为他们部落里的汉人铁匠极少,如果贺舟真的能卖熟铁给他们,那对于他们部落的实力恢复将有太大的好处。
“这个自然可以。”
贺舟神色平静道:“不过现在朝廷那边看得严,这熟铁可不便宜,还望大汗心里有准备。”
“不知贺掌柜要卖多少银子?”
听到这话,格列扎森的心不禁格登了一下,他们以前从中原的商队手中购买一斤熟铁就要花八钱银子,现在贺舟还说不便宜,那岂不是要更多。
“单纯的熟铁一斤一两二钱银子,如果是铁锅的话,那一个四两银子,腰刀需要八两银子,箭头的话,一个五钱银子。”
闻言,贺舟开口说道:“若是大汗需要的话,下次过来,我们可以带上一些。”
“这么贵!”
听完贺舟的话,格列扎森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熟铁只涨了四钱银子,可那是一斤熟铁的价格啊。
要知道他们这次至少要买几千个箭头,两三百把腰刀,铁锅也得买上几百个,再加上盐茶和布匹,这相当于上万两银子了。
银子在他们这边也是很稀少的,所以他们一般是用战马换取货物的,而且他们卖给贺舟他们这些商人的战马价格还比卖给大明朝廷低很多,一般的优良战马一匹也就二三十两银子。
这代表着他们一次就要给贺舟他们三四百匹战马,要知道他们培育战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匹合格的战马要四五年才能培育出来。
这次他们在大明折损了十几万匹战马,几乎掏空他们的家底,要不是这几年里,他们重新培育了一批战马,他们恐怕都没战马跟贺舟换取兵器和熟铁了。
“大汗,现在朝廷管得严,若是大汗觉得贵,我们可以等朝廷放松警惕再交易。”
闻言,贺舟笑了笑道:“或者大汗可以组建商队到中原和我们进行贸易,就像冯参将他们一样,到时价格我们能给大汗你们降个六成。”
“贺掌柜说笑了。”
贺舟的话一出口,格列扎森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笑了笑道:“冯弘他们是汉人,进中原不会被人发现不妥,我们进中原就是找死了。”
“大汗说的也是。”
见格列扎森接话,贺舟摇了摇头道:“如果大汗跟冯参将他们一样,我们就不用来草原贸易了。”
“哦?”
听到这话,格列扎森假装不在意道:“冯弘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吗?”
“何止是多啊。”
贺舟摇了摇头道:“他们不但大量采购各种铁器和兵器,甚至在中原招募了很多人,现在我们都不去那边了。”
“原来这样。”
格列扎森笑着说道:“那下次贺掌柜来草原可以给我们带五千个箭头,四百把腰刀,三百口铁锅。”
“那就这么说定了。”
闻言,贺舟也笑了笑道:“到时大汗准备好战马就行了。”
他是东厂安排在草原上的探子,走私商人只是他的掩护身份,他这次之所以跟格列扎森说冯弘的事情,就是为了将格列扎森的注意力引向冯弘那边。
…
“你们也不知道冯弘那边的事情?”
送走了贺舟后,格列扎森神色阴沉地看向其他部落首领,他离冯弘那边比较远,虽然平时也有关注,但草原太大了,根本不可能知道太多的消息。
“大汗,我们的部落虽然离冯弘他们比较近,但也没有发现对方的人口有增加的迹象。”
听到格列扎森的话,其中一个部落首领连忙道:“我们回去就派人去查。”
“马上去。”
格列扎森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也没有怪罪他们,毕竟草原上的生活不比中原,可以几万人聚集在一个县城周围生活,人口有没有多,一眼就看清楚了。
而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也就两千余人,一般的也就几百人,因为人一旦多了,养的牛羊也就多了,牛羊会把草地啃坏的,要是冯弘他们故意隐藏,他们还真没那么容易发现,
“是,大汗。”
听到这话,几个部落首领连忙点头,他们也清楚冯弘他们能够从中原招到人口代表着什么,一旦让冯弘他们发展起来,他们这些人都没好下场。
………
乾清宫。
“壑儿,漕运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看着朱载壑的答卷,朱厚照开口问道,虽然他把漕运的事情交给了朱载壑,但朱载壑平时的功课,他还是没有放松。
“父皇,那些人太可恶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愤愤不满道:“父皇已经给了他们那么多的俸禄,他们竟然还贪赃枉法。”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闻言,朱厚照神色平静道:“人性都是贪婪的,能够压制贪婪的人可不多,只能靠严刑峻法镇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儿臣准备让东厂和锦衣卫把这条贪腐链中的人都挖出来。”
朱载壑斩钉截铁道:“这种毒瘤必须拔除,否则大明危矣!”
“那就依你自己的想法来吧。”
听到这话,朱厚照点了点头,他既然已经决定让朱载壑去干了,自然不会再干预这件事,除非朱载壑太过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