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峦，朱厚照微微摇头，他有一件事忘做了，那就是他忘了把蜂窝煤技术推广开来了。
在这个时代，因为烧火做饭取暖都需要用到柴火，所以青山绿水是不用想的，除了一些官府禁止砍伐的树林和地主乡绅的山林，其它山基本上都是光秃秃的。
之前虽然他也两次御驾亲征，但当时战况紧张，他自然没功夫去想这些事情，后来回了京师，他又一直留在宫里，没有离开过皇宫，自然也想不到这件事。
不过现在推广也不迟，上辈子他家邻居就是做蜂窝煤的，对于蜂窝煤的配方，他还是很清楚的，一般是用河泥跟石灰、原煤粉末搅拌在一起，然后制作成型再晒干就可以用了。
虽然蜂窝煤的燃烧会污染环境，但也比现在用柴火强，因为现在百里不见一抹绿，过度砍伐森林造成的水土流失比蜂窝煤燃烧造成的影响更大。
“蔡大伴，给朕取一张纸和一支炭笔过来。”
想到这里，朱厚照朝着一旁的蔡吩咐道，上辈子他小时候家里用的就是蜂窝煤，所以对于蜂窝煤和使用蜂窝煤的炉子，他还是很熟悉的。
“奴婢这就去取。”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连忙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下，去其它车厢取纸。
没过多久，蔡便取了纸和炭笔回来。
接过纸和炭笔后，朱厚照便开始画了起来，没一会，一个圆筒状的蜂窝煤炉子便被朱厚照画了出来。
画好了炉子后，朱厚照又拿了一张纸，开始画做蜂窝煤的工具，制作蜂窝煤并不需要什么特别厉害的技术，只需要一个灵感罢了。
“蔡大伴，你将这张图纸交给御用监的工匠，让他们把这炉子和模具做出来。”
把蜂窝煤的制作配方也写在纸上后，朱厚照将纸递给蔡：“顺便让他们用模具把蜂窝煤做出来。”
“奴婢这就去。”
接过纸后，蔡躬身应道，这次朱厚照巡视天下，除了亲军和随侍的宫女太监外，也带了很多御用监的工匠，制作这点东西西并不困难。
“对了。”
这时，朱厚照接着说道：“传令下去，接下来在卫辉府停留五天。”
“奴婢遵旨。”
蔡再次躬身应道。
…
卫辉府。
随着朱厚照的圣驾要在卫辉府府城停留的消息传开，整个府城瞬间沸腾了起来，城里的百姓纷纷出城迎接圣驾。
胙城县外，一座荒废的土地庙中，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躲在庙里，各自啃着馍馍。
“二弟，我刚才出去打探消息，听到陛下要在卫辉府停两天。”
将最后一点馍馍吞下后，郭彦霖声音低沉道：“我想要去告御状。”
“大哥，莫家的人肯定会守在陛下那边，等我们自投罗网的。”
听到郭彦霖的话，郭彦军连忙道：“要不我们还是按照计划，去洛阳那边等陛下吧。”
他们郭家本是大名府治下南乐县城的一个小家族，三年前，他们郭家因为家里的生意，和府城莫家有了冲突。
后来莫家凭借着跟大名府知府的关系，想要强行收购他们郭家的生意，但是被他父亲严辞拒绝了。
结果在几天后，他们郭家突然遭到一伙流寇袭杀，他们的父母和几个弟妹都被流寇所杀，郭家也被一把火烧了。
只有他们俩兄弟因为房间在别院，所以在流寇没找到别院之前就逃跑了，侥幸活了下来，这三年里，他们兄弟俩一直暗中追查那伙流寇的踪迹。
直到半年前，他们在绑架了一个莫家的护院后，才知道三年前那伙流寇是莫家三少爷带着护院假扮的。
本来他们是想着去报官的，可是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而且莫家在大名府的关系比他们要硬多了，去府城报官无异于自寻死路。
后来他们听说朱厚照要巡视天下，为万民申冤，所以就想要去告御状，可是莫家在大名府城那边手眼通天。
他们之前绑架莫家护院的时候已经惊动了莫家，这段时间里，莫家一直在追查他们的踪迹，他们要是回府城等朱厚照的圣驾，可能他们连等到朱厚照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去洛阳等朱厚照。
现在郭彦霖想要去卫辉府城告御状，无疑是风险极大的，因为卫辉府离大名府太近了，莫家肯定也会派人在卫辉府城那边守株待兔的。
“有风险也要去。”
郭彦霖摇了摇头道：“洛阳离大名府太远了，我们就算告了御状，陛下可能也只是派人去查，不会太在意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听到这话，郭彦军开口说道：“我们兄弟两人也有个照应。”
“不行。”
闻言，郭彦霖摇了摇头：“我们之前杀了莫家的那个护院，杀人是死罪，我们莫家只剩下我们两个独苗，我们不能都死了，要不然我们莫家就绝后了。”
“大哥，那就我去。”
听到郭彦霖的话，郭彦军连忙说道。
“不行。”
郭彦霖摇了摇头：“我是兄长，我说了算。”
………
卫辉府城。
此时的车站外，一座庞大的军营屹立，主帅营帐中，朱厚照翻看着各地传来的情报，夏绮则是在一旁为朱厚照研磨。
“皇爷，外面鸣冤鼓有人鸣冤，说是他们一家被人灭门，求皇爷为他们伸冤。”
就在这时，蔡走进了大帐，躬身说道。
“哦？”
听到这话，朱厚照抬头道：“是哪一起灭门案，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自从他颁布要巡视天下的圣旨后，整个大明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六十多起灭门案，不过东厂已经将这些案子的证据搜集好了，只等他巡视到地方就能解决这些案子。
“皇爷，不是那些已知的案子。”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躬身应道：“是一起三年前的案子，案子发生在大名府那边。”
“让鸣冤之人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他既然是出来巡视天下的，自然要为百姓做主。
“奴婢这就去。”
蔡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
“草民郭彦霖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蔡带着走进大帐，郭彦霖心中忐忑地跪下行礼，这次来告御状，他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好在没有被莫家的人发现。
“起来回话。”
朱厚照淡淡道：“你说你家被灭门，可有什么证据？”
“回陛下，草民一家是大名府治下南乐县城人。”
闻言，郭彦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恭敬道：“三年前，草民一家被一伙流寇在夜里袭杀，一家九口人，只有草民侥幸活了下来。”
“草民这三年来，一直在追查那伙流寇的下落，直到半年前，草民在家父生前的竞争对手莫家的护院口中得知，当初灭草民一家满门的就是莫家。”
“嗯？”
听到郭彦霖的话，朱厚照淡淡道：“莫家的护院怎么会告诉你的？”
郭彦霖恭敬道：“回陛下，是草民私刑逼供，对方才说的。”
“那个莫家护院呢？”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不觉得你会放了他。”
“他被草民杀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郭彦霖没有隐瞒，他很清楚，想要让朱厚照帮他伸冤，肯定需要证据，但他根本没有证据，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就是他的命。
只要他认下了这起命案，那么就算为了确定这件命案的真假朱厚照也会帮查郭家被灭门的事情，到时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既然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那么朕就成全你。”
看到郭彦霖脸上淡漠的决绝，朱厚照淡淡道：“若是莫家真的是灭你郭家满门的凶手，那朕绝对会为你郭家报仇，让莫家付出代价。”
“不过杀人偿命，你纵使有冤在前，但人情大不过法理，就算查清楚了莫家确实杀了你的家人，你也得受法律惩罚。”
“草民已经做好准备了。”
对于朱厚照的话，郭彦霖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恭敬道：“只要能够为家人报仇，草民死而无憾。”
“嗯。”
见状，朱厚照淡淡道：“蔡大伴，传令下去，移驾大名府。”
一般的冤屈，他通常都是让随驾的监察司官员去处理的，不过对于这种灭门大案，他自然要亲自去看看，也是对郭彦霖这种为家人报仇，不惜一死的敬重。
“草民谢陛下隆恩。”
听到朱厚照要亲自去大名府，郭彦霖连忙再次跪下，他来告御状也只是想要朱厚照为他们郭家做主，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会亲自去大名府。
“下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蔡大伴，你先派人去大名府那边调查情况，顺便监控莫家，别让莫家的人逃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
闻言，蔡连忙躬身应道，然后带着郭彦霖缓缓退出了大帐。
…
“陛下，这孩子为了给家人报仇不惜一死。”
看着郭彦霖离去的身影，一旁的夏绮低声说道：“若郭家真的是被莫家灭门的，还望陛下能够法外开恩，对那孩子从轻发落。”
“朕心中有数。”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如果事情是真的，他自然不会让郭彦霖杀人偿命，毕竟郭彦霖也是受害者。
不过他也不可能判郭彦霖无罪，人情不能大于法理，官府就是为民伸冤的，一切案件都应该通过官府伸冤，这是维护朝廷的权威。
如果私人复仇无罪，那么就是在鼓励百姓用个人武力去复仇，这对于朝廷的威望是极大的打击，尤其这件案子还是由他主持的。
不过这件案子也正好给他这次巡视天下一个立威的机会，虽然已经离开京师快半个月了，不过他还没有立过威呢。
第385章 来自文武百官的试探
乾清宫。
翻看着奏本，朱载壑的眉头紧皱，自从朱厚照离开京师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便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虽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试探，但却联绵不绝，就像是屋檐下的滴水一般，大有水滴石穿的趋势。
比如户部就上奏说军费过高，导致国库压力过大，各地的灾情只能压低赈灾救济的拨款，希望他适度降低军费。
礼部则是上奏说各地的书院多有老旧，而且因为物价上涨导致很多童生的生活困顿，希望朝廷能够下拨款项，修缮书院，救济天下读书人。
这些事情都是合情合理的，他确实可以不批，但户部和礼部时不时就会提一遍，这些事情都是关乎民生社稷的，一直拖着的话，那他的名声就差了。
“费大伴，我父皇他们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