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了奏本后，朱载壑叹了口气，虽然很厌烦那些文武百官的试探，不过他也没办法，因为那些人被朱厚照压得太狠了。
这二十多年来，朱厚照的威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满朝文武都喘不过气来，而且这二十多年来，朱厚照还不断聚拢权力。
从商税到摊丁入亩，从诸子百家进入朝堂到官绅一体纳税，可以说整个大明的官员都被压得快窒息了。
虽说几个月前，朱厚照就正式禅位了，但只要朱厚照还在京师，就没人敢在朝堂上蹦，毕竟朱厚照只是禅位了，又不是死了。
可现在朱厚照已经离开京师了，对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来说，那就是那座悬在头顶的大山移走了，他们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压力也该释放了。
“回皇爷，按照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的圣驾从卫辉府返回了大名府。”
听到朱载壑的话，费永峰连忙回道。
“这是为何？”
听到朱厚照返回了大名府，朱载壑不禁有点好奇道。
“回皇爷，据探子回报，是因为有百姓告御状，说自己家十几口人被大名府城的莫家灭门。”
费永峰解释道：“因此陛下才返回大名府，为百姓伸冤。”
“原来如此。”
闻言，朱载壑点了点头，朱厚照这次巡视天下本就是为百姓做主的，这次出现灭门惨案，朱厚照自然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朱载壑微微感叹了一下，朱厚照的谋划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就像这次巡视天下一样，自古以来，从未有皇帝这般为百姓做主过。
只要朱厚照这次巡视天下成功，那么朱家在天下百姓中的口碑将远超以往历朝历代的皇室，甚至能为朱家铸就万载江山。
毕竟以往的王朝之所以会覆灭，多数是因为失了民心，这次朱厚照巡视天下，可以说是尽收天下民心。
下一刻，朱载壑眼睛微眯，或许接下来他可以将巡视天下定为皇室惯例，让太子代皇帝去巡视天下。
至于为什么不是皇帝禅位后，再去巡视天下，主要是因为其他皇帝未必会像朱厚照一样，愿意主动放下手中的权柄。
想到这里，朱载壑拿起了笔，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写了下来，然后递给了一旁的费永峰，沉声道：“费大伴，你立即派人将这封信送去给我父皇。”
“奴婢这就去。”
接过朱载壑手中的信后，费永峰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着费永峰离去的身影，朱载壑眼睛微眯，如果他的计划能成，那么朱家的江山绝对不会像其他王朝那样被百姓推翻。
“皇爷，军机处几位阁臣求见。”
就在这时，章影走进了大殿，躬身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这话，朱载壑的眼睛微眯，看来那些勋贵武将也不安分了。
…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王宪和张仑几人便走了进来，恭敬行了一礼。
“诸位爱卿平身。”
朱载壑淡淡道：“不知诸位爱卿特意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臣等前来，是为了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一事。”
听到朱载壑的话，王宪躬身说道：“之前陛下便让我们军机处收集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的情报，如今这两个宣慰司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了。”
“已经收集好了吗？”
听到这话，朱载壑眉头微皱道：“若是出兵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胜算如何？”
如今大明的疆域已经扩张到了天山附近，接下来要么进攻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要么就进攻叶尔羌汗国和东察合台汗国，进入西域以西的地方。
“回陛下，经过臣等这段时间的研究，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的地形崎岖，并不适合修建铁路。”
王宪躬身说道：“按照臣等几人多次推演，先进攻叶尔羌汗国和东察合台汗国，然后再从叶尔羌汗国进入朵甘思宣慰司会更加稳妥。”
闻言，朱载壑眼睛微眯，作为一个皇帝，他自然想要开疆拓土，虽然他之前率军北伐确实攻下了草原，但当时的皇帝终究还是他父皇。
“若是进攻缅甸和安南、暹罗呢？”
思索了片刻后，朱载壑开口说道，相比于进攻叶尔羌汗国，他更想要进攻缅甸和暹罗这些国家，因为这些地方的降雨充沛，土地也适合耕种。
更重要的是，现在大明的铁路已经修建到了老挝宣慰司和八百大甸宣慰司的边境，拿下老挝宣慰司和八百大甸宣慰司并没有什么难度。
而进攻叶尔羌汗国的话，铁路至少还要修建上千里地，而且那些地方根本不适合耕种，进攻叶尔羌汗国根本不划算。
至于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那边，那就更不用说了，那边的人口极其稀少，根本没有改土归流的必要。
“回陛下，进攻安南或者缅甸、暹罗需要在深山老林中修建铁路，恐怕工匠的伤病损失不会太少啊。”
听到朱载壑的话，王宪躬身说道：“不过可以从云南征召治安司的士兵进攻缅甸和安南，云南当地的士兵常年在深山老林里生存，很容易就能适应缅甸和安南的环境。”
“那就开始在云南征召治安司的士兵入军吧。”
闻言，朱载壑点了点头道：“另外京营那边的士兵也多次在云南和贵州那些深山老林作战，调动一些有作战经验的士兵前往云南一起进攻安南和缅甸。”
“臣遵旨。”
听到这话，王宪躬身应道。
又商议了一下出征安南和缅甸的详细章程后，王宪和沐绍勋等人才告辞离去。
看着王宪等人离去的身影，朱载壑眼中闪过一抹阴霾，虽然王宪等人看似只是来请战的，实际上也是来试探他的。
自古以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宪他们之所以要征讨叶尔羌汗国，就是为了让他手中的兵权产生松动。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铁路，但叶尔羌汗国离大明太远了，而且当地多是成吉思汗后裔领导的骑兵。
想要征服叶尔羌汗国和东察合台汗国，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大军肯定要长期驻扎在那边，时间一久，他对军队的控制力就会下降。
这倒不是说王宪他们有造反的想法，这只不过是相权和皇权的正常争锋罢了，皇权和相权的斗争不是一时半会的生死搏杀。
大部分时间是潜移默化的权力转移，比如大军长期驻扎在外，很多事情不能让军机处时时抉择，只能临时放权给领军的将领。
可一旦时长日久，这种临时的放权就会成为潜移默化的规则，这也是大部分王朝中后期，皇帝的权力会下降的主要原因。
之前朱厚照在位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朱厚照的威望太高，那些人根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而且朱厚照临时放出的权力，那些人也基本上都是原封不动还回来的，根本没人敢将这些权力据为己有。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没有朱厚照那么高的威望，那些文武百官抢到权力的话，绝对不会轻易还给他的。
可惜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多盯着点，毕竟他需要文官帮他治理地方，需要勋贵武将帮他统领军队，所以他只能接受文武百官的试探。
至于他能不能将皇权紧紧掌控在手中，那就只能看彼此的手段了，皇权和相权的斗争，自古就没有停下过。
………
大名府。
一座奢华的庄园中，亲军遍布整座庄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庄园团团保护了起来。
书房中，朱厚照看着朱载壑送来的信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朱载壑想要让太子去巡视天下的想法倒是不错。
让皇帝去巡视天下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大部分皇帝不可能跟他一样，愿意心甘情愿地让出权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皇帝禅位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新君年纪太小的话，也很难压得住满朝文武。
毕竟不是哪个皇帝都有他的威望，禅位后还能压得住文武百官，以后的皇帝想要压住满朝文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年轻的太子继位了。
所以让太子巡视天下也是一件好事，一个是让太子积累威望，一个是让太子见识真正的民间疾苦，不至于继位后被文武百官和宦官耍得团团转。
看了一会后，朱厚照将信件放下，这件事得好好谋划一下，详细完善细节，太子是国之储君，安全和相关的事情都必须搞好才行。
“皇爷，案子已经审讯完毕了。”
这时候，蔡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莫家的护院已经全部承认了罪行，而且莫家暗中犯下的命案并不止郭家一件，而是十几件命案。”
“莫家在大名府扎根两百余年，在四十余年前才开始发家，这四十余年来，但凡与莫家有生意冲突的，大多出现了各种意外。”
“要么遇见盗匪，要么遇上劫匪，经东厂和锦衣卫的审查，这些盗匪多是莫家派人假扮的。”
“证据可搜集完毕了？”
听到这话，朱厚照开口问道，对于这个情况，他并不意外，莫家这种家族犯的事情肯定不止郭家一件。
“回皇爷，证据已经全部搜集齐全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躬身道：“而且莫家的护院都已经认罪画押了。”
“那就让府衙发告示，朕要在城隍庙前公审莫家。”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既然已经准备借巡视天下为皇室宣扬名声，那自然得把事情往大了宣传。
“奴婢这就去安排。”
蔡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
随着朱厚照要在城隍庙前公审莫家的消息传开，整个大名府瞬间沸腾了起来，整个府城的百姓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来真的，直接拿莫家开刀。
城东，王家。
一座占地宽广的大宅院中，王家家主王锐和众多王家主事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相当阴沉。
“莫家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沉默了许久后，王锐才开口说道，他本以为朱厚照这次巡视天下只是装装样子，应该不会怎么样，毕竟天下豪门犯事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杀得完。
可谁能想到，朱厚照竟然直接拿莫家开刀，要知道莫家在大名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论地位丝毫不在他们王家之下。
“家主，我们王家不同于莫家，向来遵纪守法，陛下应该不会追究到我们头上吧。”
听到这话，王锐摇了摇头道，虽然他们不知道朱厚照为什么对付莫家，不过同为大名府的豪门，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莫家的底细，所以对于莫家这次倒霉，他们也还能接受。
“我担心的是我们之前偷税漏税的事情。”
闻言，王锐摇了摇头道：“若是陛下追究这件事，到时候我们王家肯定讨不了好。”
听到这话，王安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要知道他们王家这十几年来偷逃的商税，少说也有四五万两，如果朱厚照追究下来，他们王家至少要补齐商税，这四五万两银子足以让他们王家元气大伤了。
第386章 陛下是青天啊！
“这逃税偷税也不止我们王家，陛下应该不会太过苛刻吧。”
沉默了片刻后，王安才开口说道：“况且现在大名府的赋税都是足额缴纳的，陛下未必会知道我们的事情。”
“可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一旁的王文摇了摇头道，虽然他也希望朱厚照不知道他们偷税漏税的事情，不过他很清楚，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那就先准备好补税的银子。”
王锐摇了摇头道：“现在偷税漏税的地方豪门，陛下不可能因此大开杀戒的，那是在逼天下人造反。”
“可是这样一来，我王家必然要元气大伤的。”
听到王锐的话，王安的脸色一变，他们王家的存银并不多，想要筹集四五万两银子，至少要卖掉几百亩田地，或者是几十家店铺。
“伤也要准备。”
王锐叹了口气道：“若是陛下知道了我们偷税漏税的事情，那我们能补上商税的话，一切还好说，要是补不上，那陛下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