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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刘文定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的眼睛微眯,虽然以朝廷现在的威望和兵马,就算强行追缴所有偷逃的商税也没有问题。
不过暂时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因为一旦引起天下动荡,想要恢复到正常,至少要三五年的时间,现在还没有必要走这一步。
当然了,他也只会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如果这些人愿意乖乖补上商税,那么他不介意饶他们一次。
要是还敢继续冥顽不灵,那他也不介意再出手一次,都在大明杀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介意再杀一次。
………
京师。
内阁值房。
傅青阳、夏言、严嵩三人正对着各地送来的维稳奏本发愁,屋内气氛沉闷压抑。
自打洛阳豪门尽数被查,商税彻底清算的消息传开,天下士族豪强人心惶惶,各处奏本雪花一般涌入京师,要么请示处置章程,要么哭诉地方商贸停滞,人心动荡。
三人正商议着如何放缓追责节奏,稳妥整改税制,结果朱厚照身边的传旨太监就携带着朱厚照的圣谕抵达内阁。
对于朱厚照的圣旨,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因为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大明的正统君主,乃是当今陛下朱载壑。
现在朱厚照这个太上皇已经禅位,按理只需安居休养,是不能干预朝政的,毕竟一个朝廷怎么可能有两道声音。
可今日这两道圣旨,是实打实的举国大政,无论是彻查全国商税,还是增设铁路关税,都是牵扯天下所有豪门和地方官府,乃是关乎国库根本的皇权核心。
最让他们进退两难的是,这道圣谕不是问询,而是实打实的诏令,要求内阁和户部按照旨意执行。
如果他们遵从朱厚照的旨意,全力彻查天下商税,推行朱厚照的政策,便是公然越过当今皇帝,也等同于默认朝堂有两个主子。
这完全是在藐视朱载壑的皇权正统,日后必定会被朱载壑记恨,无论是从君臣名分,还是从朝堂规矩都说不通。
可要是不遵朱厚照的旨意,他们又没这个胆子,毕竟朱厚照执掌大明三十余年,威望震慑四海,比朱载壑还要高,别说他们三个了,就算是满朝文武加起来,也没人敢公然违抗朱厚照的旨意。
“彻查天下逃税,新设铁路关税,两件事都是朝堂大事。”
严嵩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陛下直接下旨,绕开了当今陛下,我等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啊。”
傅青阳揉着发胀的眉心,神色无比阴沉,他混迹官场数十年,自然清楚臣子立身朝堂,首要便是忠于当今皇帝。
可朱厚照的分量,根本不是寻常太上皇可比,不听朱厚照的旨意,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连朱载壑都保不住他们。
“多说无益。”
深吸一口气后,傅青阳开口说道:“此事我等无权决断,也不能擅自执行,先入宫面见陛下吧。”
“只能如此了。”
夏言和严嵩二人齐齐点头,眼下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有难题全部交给朱载壑,由朱载壑这个当今皇帝来定夺,到时他们内阁只需奉旨行事,才能避开这两难之局。
……
乾清宫。
书房中,朱载壑看着河南府送来的追缴进度奏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追缴洛阳一城的商税并不难,难的是追缴整个大明那些世家豪门偷逃的商税。
要知道那不是一两个豪门,而是整个大明的豪门,更重要的是,偷逃商税不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最多就是追缴偷逃的商税罢了。
所以这件事是很得罪人的,无论是谁去追缴商税,都会被天下豪门记恨,以后的仕途可以说一片黑暗了。
“皇爷。”
就在这时,章影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傅首辅、夏阁老、严阁老三人紧急求见,神色凝重,似有大事发生。”
“宣。”
听到这话,朱载壑开口说道,他正想找傅青阳几人,看看追缴商税的事情该由谁去负责,这件事是得罪人的事情,得找个不怕得罪人的官员去做。
“臣等参见陛下。”
没一会,傅青阳三人快步走入大殿,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礼。
“平身吧。”
朱载壑淡淡开口:“不知几位爱卿一起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方才河南府传来太上皇圣谕。”
听到朱载壑的话,傅青阳躬身道:“命户部通查天下商税,追缴历年逃税,且于全国所有火车站增设关税征收处,管控天下商贸税赋。”
闻言,朱载壑神色不变,虽然傅青阳没有直说,但他也猜到了傅青阳的想法,无非就是担心他介意朱厚照插手朝政罢了。
不过他才懒得去介意这种事,毕竟现在他连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还没有摆平,哪来的精力去介意朱厚照插手朝政的事情。
现在朱厚照愿意帮他解决这些麻烦的政务,他是求之不得的,毕竟真让他自己去做的话,他还不知道得让出多少权力呢。
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越麻烦的事情想要解决,就得让出越多的权力,毕竟事情越麻烦,说明牵扯到的利益就越多。
而想要解决这种事情,肯定得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去,而且这个人还得有足够的权力,要不然你让一个七品知县去管他的直属上司,他管得动才有鬼。
“几位爱卿可是认为我父皇的政策有什么疏漏?”
收回了思绪后,朱载壑淡淡道。
“臣等不敢。”
见朱载壑没有介意的意思,傅青阳连忙道:“不过此事太过重大,臣等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示陛下。”
“既然几位爱卿觉得没有什么疏漏,那就按照我父皇的旨意安排下去吧。”
听到这话,朱载壑摆了摆手道。
“臣遵旨。”
闻言,傅青阳连忙躬身应道,既然朱载壑都不介意朱厚照插手朝政了,他们自然就更没意见了。
“朕还有一事拿不定主意。”
这时,朱载壑继续说道:“你们觉得历任地方官员包庇当地豪门偷逃商税,该如何处置?”
该如何处置?
听到朱载壑的话,傅青阳三人的眉头瞬间紧皱,这事不好搞啊,按照大明律,这种贪赃枉法,基本上都是剥皮实草,挂在城隍庙里边,以儆效尤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府城,要知道知府已经是正四品官员了,这个级别的官员在各个派系都是中流砥柱。
而且偷逃商税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几年,那些官员已经有不少告老还乡了,甚至死了的也大有人在。
如果真的要严惩的话,那就是在掘各个派系的根基,到时引起的动荡绝对不会小,甚至朝堂都可能得动荡很久,毕竟这些人里面还有不少人已经在朝堂上占据高位了。
“回陛下,臣认为不应大肆追责。”
沉默了片刻后,傅青阳还是躬身道:“否则容易引起朝堂动荡,到时得不偿失。”
“爱卿的意思是要朕坐视这些人贪赃枉法,而视若无睹吗?”
听到这话,朱载壑神色冷漠道:“若是如此,朕如何向父皇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听出朱载壑话里的不满,傅青阳连忙跪下磕头。
“爱卿平身吧。”
朱载壑摆了摆手道:“此事不怪你们,不过此事不能轻易放过,否则朕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你们内阁联合各部衙门仔细商议一下,给朕想一个稳妥的法子出来。”
他倒是没有责怪傅青阳的意思,这件事不是傅青阳他们的错,因为当初连朱厚照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臣遵旨。”
见实在躲不过,傅青阳只能躬身应道,心中则是暗自叹了口气,这件事就是一个大坑,处理好了得罪整个朝堂的官员,处理不好的话,那就是得罪朱载壑了。
第391章 有时候皇帝也得退让!
“那就下去好好琢磨一下吧。”
朱载壑摆了摆手道:“此事不急于一时。”
他也清楚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这十几年来,那些涉案的官员早已经遍布朝野,就算已经告老还乡的,也大部分桃李满天下。
如果真的要处理了这些人,肯定会引起朝堂动荡,哪怕真的靠武力强行压下动荡,也会造成百官离心离德。
“臣告退。”
闻言,傅青阳三人行了一礼,躬身退出大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三人脸上的神色变成满满的凝重与疲惫。
…
内阁。
三人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奏本,这次朱载壑是真的给他们出了一个大难题,一个处理不好,他们都得遗臭万年。
“陛下方才的意思,已然再清楚不过了。”
过了许久后,严嵩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低沉道:“那些包庇豪门偷税漏税的地方官员,绝不能轻轻放过,必须给出一个处置章程,可此事根本无从下手。”
“严兄所言极是。”
夏言重重叹了口气:“此次彻查天下商税,牵扯的何止是洛阳一地的官员?”
“这十几年来,南北两直隶、江南、湖广、川蜀各大商贸重镇,历任知府、推官、乃至州县主官,几乎无人干净。”
“若没有地方主官纵容包庇,那些世家豪门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十几年如一日地偷税漏税,更别说偷逃了这么多商税。”
听到两人的话,傅青阳面色阴沉,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从未遇过这般棘手的局面。
“你们都清楚,这不是几十上百个小官小吏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傅青阳才缓缓开口:“十几年的偷逃商税,牵扯的历任地方大员,数量极其庞大,其中不少人,早已调任京师任职,那些告老还乡的,也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听到这话,夏言和严嵩都沉默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早就不是单纯的贪腐案了,而是牵扯整个文官集团的旋涡。
要是依照大明律严格处置,轻则革职论罪,下狱问刑,重则抄家流放,剥皮实草,真要全部追查,整个朝堂得空三成的人,而其中就有不少他们的人。
“我们文官经不起这么大规模清洗的。”
这时,严嵩情绪低沉道:“此前太上皇压制文官三十余年,文官本就元气大伤,要是这件案子大肆清算,恐怕会人心涣散。”
“可难题就在这里。”
闻言,夏言苦笑道:“现在陛下执意要处置,还不许我们视而不见,要是我们敷衍了事,陛下那边可不好交待。”
听到夏言的话,傅青阳和严嵩两人揉了揉额头,这件事真的是烫手山芋,拿着受不了,丢下更不行。
因为洛阳一案闹得太大了,现在天下百姓都盯着呢,要是敷衍了事,肯定会寒了民心,到时朝廷的威严荡然无存。
况且朱厚照也盯着这件事,他们要是敢敷衍了事,朱厚照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要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这硬查不行,敷衍也不行。”
严嵩揉着眉心,疲惫道,“左右都是死路啊。”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沉默许久,傅青阳缓缓开口:“既能保朝堂安稳,又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听到傅青阳的话,夏言看向傅青阳,疑惑道:“不知傅兄有何妙计?”
“此事不宜大张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