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给胥吏发俸禄和提高官员俸禄,那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本事再高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银子来,至于他通过海贸赚的那点银子,说句不好听的,连个窟窿边都堵不上。
之前他也让东厂的人收集过数据,想要解决贪腐的问题,就得给官员和胥吏足够体面的工资,然后再通过养廉银的模式提高官员贪腐的成本,最后再以严刑峻法彻底杜绝贪腐。
不过这足够体面的工资和养廉银,每年大概要支出一千八百万两银子,相当于现在整个大明的赋税,他就是再能赚钱也不可能填满这个窟窿。
所以想要解决大明贪腐问题的话,只有等他把赋税和藩王以及边军的问题解决了,这样才有足够的闲钱和精力去解决贪腐的问题。
想到这里,朱厚照不禁有点无奈,这前面三样都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每件事情的背后都隐藏在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可以说,这三件事情干完,估计整个大明的权贵阶层都被他得罪光了。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也没有退缩的打算,他这个人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况且得罪一群利益阶层,肯定能够得到一群新利益阶层的效忠,毕竟利益这种东西只会转移,而不会消失。
就像他夺回亲军和京营的掌控权一样,虽然得罪了不少文官,但也获得了勋贵的支持,这些事情虽然会得罪很多人,但也能提拔起新的利益阶层,只要他慢慢来,还是有机会成功的。
………
南京城外。
宁王军大营。
“李先生,你说这朱厚照是怎么回事?”
看着桌子上的沙盘,朱宸濠眉头紧皱,朱厚照到达扬州府已经半个多月了,但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派人去清查粮草贪墨那种小事。
“看不懂。”
李士实摇了摇头,按道理来说,朱厚照既然已经到了扬州府,就算知道长江天堑难以渡过,也应该尝试一下攻打他们才对。
“算了,他不进攻更好。”
闻言,朱宸濠摆了摆手:“南昌府城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王爷,南昌府那边的情况不太妙。”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声音低落:“自从我们起兵后,湖广那边就集结了数万兵马围困南昌府城,虽然我们已经派了两万兵马去支援南昌府城,不过府城中的粮食不多了。”
说完之后,李士实便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们之前确实势如破竹地连下四座府城,但是那些江南豪门的起兵却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趁着朝廷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大军南下,就算拿不下南京城,也可以将江南地区全部拿下,从而控制江南地区的庞大财富。
有了这一笔财富,他们就可以组建起几十万的军队,再借助长江这道天堑,他们就拥有和朝廷抗衡的实力了。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留下一部分兵马阻止朝廷大军过江,剩下的兵马就能够进攻福建和江西,缓解南昌府城的压力。
可是那些江南豪门的起兵却打乱了他的计划,虽然那些江南豪门的起兵确实让他们这边的实力大涨,但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好处,因为江南拥有的庞大财富根本无法为他们所用。
现在他们这边虽然有十几万兵马,但粮草却需要那些江南豪门支援,可以说,他们的命根被那些江南豪门给彻底拿捏住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江南豪门内部太过分散,根本无法向福建和江西扩张,这样一来,他们这边的劣势就相当明显了。
南昌府城需要抵挡湖广和江西方面的大军,他们既不能撤兵回防,南京城这边也还没有拿下,导致南昌府城那边的压力相当的大。
尤其是粮草方面的压力,现在他们实际掌控的府城只有九江府、南康府、池州府、太平府、应天府、徽州府、宁国府这几座府城。
至于安庆府和南昌府,前者在江北,他们虽然占据了安庆府城,但根本无法获得安庆府的赋税,只能和池州府城形成掎角之势,相互照应,而后者因为被湖广和江西的大军围困,也不可能出城征收赋税。
就凭他们现在攻占的几座府城,根本养不起他们这十几万大军,要知道他们现在是出征,而不是屯田,这十几万大军是完全脱离耕种的,每天人吃马嚼的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如果不是那些江南豪门的支援,南昌府那边早就因为缺少粮食而崩溃了,但这种情况也撑不了多久了,因为朝廷大军已经朝着九江府逼近了,一旦九江府被攻陷,那么南昌府就成孤城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李士实的话,朱宸濠眉头紧皱,他手下那些家丁和护卫都是南昌府的人,一旦南昌府沦陷,他手下绝对会人心不稳的。
“王爷,要不放弃我们南京城,进攻饶州府吧。”
闻言,李士实叹息道:“如今南京城固若金汤,一直困在这里的话,恐怕难有进展。”
之前他们的计划是拿下江南后,然后将南昌府那边的人迁移到这边来,可是现在那些江南豪门占据了江南,他们根本无法放弃南昌府。
因为他们占据的几座府城都在南昌府后面,一旦放弃了南昌府,那么后面南康府和九江府也肯定保不住,同时池州府也危险了。
所以他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回江西,只要拿下了饶州府,他们占领的所有府城就能连成一片,然后趁着那些江南豪门吸引朝廷注意力的时候,他们彻底拿下江西,再进军湖广,占据湖广这片粮仓,同样有和朝廷对抗的实力。
放弃南京?
听到李士实的话,朱宸濠的脸色不禁一沉,要知道南京城不仅仅拥有强悍的防御,更重要的是,南京城作为留都,那是大义所在,拿下了南京城,他才算是名正言顺,若是回江西的话,那他叛逆的名头就坐实了。
不过想到已经撑不了多久的南昌城,朱宸濠的脸色逐渐恢复,声音低沉道:“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王爷,现在南京城的防御根本不是我们能够破开的。”
李士实摇了摇头:“而且朱厚照的兵马就驻扎在扬州府,若是拖到南昌城被攻破,我们想要转向江西都迟了。”
“那就转战饶州府吧。”
听到这话,朱宸濠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虽然转战饶州府会让他失了大义,不过现在南京城拿不下来,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下官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连忙拱手道,他最担心的就是朱宸濠认死理,非要攻打南京城,那就麻烦了。
………
京师。
内阁。
“刘兄,这陛下又要大开杀戒了。”
看着朱厚照送回来的证据,李东阳揉了揉太阳穴,他也没有想到陶琰他们竟然胆子大到这种程度,连军队的粮草和军械都敢动歪心思。
可现在朱厚照的证据已经送过来了,他们不批又不行,毕竟这些证据都是真的,而且这次朱厚照御驾亲征,陶琰他们的行为说一句欺君罔上都丝毫不为过,要是他们敢不批,朱厚照就能将他们一起押上刑场。
“这次批下去的话,我们的名声就真的臭遍大江南北了。”
闻言,梁储摇了摇头,上次朱厚照在京师杀了一千多人,他们没有阻止就已经让天下官员非议了,现在朱厚照又要杀人,他们还不阻止的话,那天下官员估计要将他们当成媚上的奸臣了。
“他们罪有应得。”
刘健面无表情,这个他有什么办法,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了,他就是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
他们内阁确实有限制朱厚照的权力,不过那要在规则之内才行,要是他们敢无缘无故反对朱厚照,那朱厚照就能直接废了他们,毕竟内阁说到底也只是皇帝的私臣罢了。
只不过自从土木堡之变后,皇权衰落,文官权力增加,他们内阁的权力才正式确定,不过在大明律上,他们内阁确实没有合法地位,如果朱厚照真要冒着天下之大不违,完全可以废了内阁。
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朱厚照是不可能废除内阁的,因为内阁代表的是所有文官的利益,废除内阁就是掘了所有文官的根基。
一旦朱厚照敢这么做,天下文官都会团结起来反对,这对于朱厚照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朱厚照是皇帝,文武百官是皇帝掌控天下的左膀右臂,引起天下文官的反对,朱厚照相当于自断一臂。
当然了,废除内阁这种事情,朱厚照不可能去做,但让他们全部滚回老家养老这种事情,对于朱厚照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算了,这些人是保不住了。”
收回了思绪后,刘健摆了摆手:“票拟后给司礼监送去吧。”
这次朱厚照虽然御驾亲征了,但却将刘瑾留下来监督他们了,没有司礼监的批红,他们内阁也没有什么权力。
很快,经过内阁的票拟和司礼监的批红后,一份同意执行死刑的朝廷公文被快马送往了扬州府。
…
扬州府,刑场。
宽阔的刑场上,漕运总督陶琰、总督漕运都御史张缙、漕运总督太监张正、提督漕运太监崔杲、总河侍郎潘希曾、丁氏兄弟、曹家兄弟等人全部上着木枷,一个个身上都狼狈不堪。
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几个中年男子遥望着这一幕,脸上都有一丝戚戚然,如果有人看到几人的话,肯定能够认出来,几人正是扬州府中几大家族的家主。
“段兄,陛下可是有够狠的,这二品大员说杀就杀。”
望着一身囚服的陶琰,卞熙摇了摇头,漕运总督是正二品的朝廷大员,而且还是实权官员,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权力比起京师六部尚书丝毫不弱。
若是陶琰能够任满回京,那么他要么就直接入内阁,要么就入六部任尚书,可以说,陶琰已经站在了文官的巅峰,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在刑场上。
“谁让陶琰在这时候动大军的粮草和军械呢。”
听到卞熙的话,段彦摇了摇头:“陛下拿他们杀鸡儆猴也在情理之中。”
说实在的,陶琰几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朱厚照御驾亲征,陶琰他们还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死了也是活该。
刑台。
“张兄,崔公公,张公公,没想到我们还有一天能一起上路。”
看着身旁的几人,陶琰神色平静道:“不知几位今日可有后悔之前所为?”
对于自己即将被砍头,陶琰并没有害怕,而是看向了总督漕运都御史张缙和漕运总督太监张正、提督漕运太监崔杲三人。
虽然他是漕运总督,不过他的权力却没有职位上所写那么大,而是处处受到张缙和崔杲他们掣肘,其中包括行使漕军调度、漕粮征管、河道整治三大权力都需要经过张缙三人的点头。
这次贪墨大军粮草和军械的事情,他是反对的,他本想要逼那些漕吏将侵吞的粮草和军械交出来的,结果张缙三人却不同意,结果事情就拖到了朱厚照抵达扬州府。
听到陶琰的话,张缙三人早已经被悔恨刺得千疮百孔的心仿佛再次被洒了盐,现在他们是真的后悔了,要是知道朱厚照会彻查粮草和军械,他们怎么可能会包庇那些漕吏。
要知道贪墨军队粮草军械在军中是常例,常言道,粮饷出京少三成,他们拿的虽然不少,可他们也已经做了掩饰。
他们不仅以船祸侵吞了一部分粮草和军械,还以沙袋假冒粮草,用树枝木头做了假军械,只要朱厚照不派人刻意去查,完全可以瞒天过海,可没想到朱厚照早就派了东厂的人暗中调查,他们的掩饰根本瞒不过东厂的探子。
“行刑!”
这时候,监斩官打断了四人的思绪,随后几个士卒来到四人的面前,将他们脖子上的木枷给卸了下去。
“时辰到。”
“斩!”
这时,监斩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这声音,陶琰四人都闭上了眼睛,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四人都没有反抗,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朱厚照不开口,谁也救不了他们,而朱厚照愿意放过他们的话,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噗!噗!噗!噗!
只听见四声大刀砍肉的闷响,四人的脑袋直接被砍了下来,鲜血瞬间自脖子的断口出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
………
中军大营。
“皇爷,已经行刑完毕了。”
在刑场看着陶琰几人被行刑后,丘聚便立马赶回大营向朱厚照禀报。
“将这四人的首级传首运河。”
听到这话,朱厚照神色平静道:“让漕运上下都看看,这就是侵吞军粮和军械的下场。”
他很清楚,现在漕运上下都是老鼠,要是不能狠狠震慑一下,接下来的粮草和军械肯定还会被贪墨的,毕竟那些人早已经习惯了顺手牵羊,要他们守规矩可不容易。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应道。
“那些江南豪门的战船藏在哪里可查清楚了?”
闻言,朱厚照再次问道,这近一个月来,他一直没有动静,除了查粮草贪墨一事外,主要还是因为找不到那些江南豪门的战船。
想要将二十万大军运过长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现在刚刚过年,正是长江的枯水期,虽说南京段已经接近出海口,但也有大面积的浅水区,很难通过大型的漕船。
哪怕是在最近的江浦开始运,想要将这二十万大军全部运送过河,至少有十五天左右,要是被那些江南豪门的战船来个半渡而击,那绝对得损失惨重,而且也极其影响士气。
所以他必须先将那些江南豪门的战船解决掉,现在长江虽然在枯水期,不过行驶七桅武装宝船这种不过几百上千吨的木船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找到对方的踪迹,解决起来应该不难。
毕竟那些江南豪门的战船不可能跟他精心打造的武装宝船相提并论,单单船上的火炮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自从阮明炼出了质量更好的钢铁后,他就更新了所有武装宝船上的火炮和火铳,而那些江南豪门的战船上估计连火炮都没有,毕竟他们是仓促起兵的,不可能突然间弄到多少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