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05节

  “嗯。”刘禅微微颔首,与陈祗的双眼对视,认真说道:“奉宗,朕已经决定,以长安为奉宗的封地,晋卿为长安侯!”

第208章 三年之期(3k)

  长安侯……

  陈祗百分之一百知道刘禅这是天大的好意,但显然刘禅本人并不知晓‘长安侯’这三个字背后的典故,而是又一次的‘引喻失义’。

  诸葛丞相在出师表中,曾经劝谏刘禅不得‘引喻失义’,显然是对刘禅的个人情况有了非常丰富和明确的认知。

  譬如刘禅曾经亲口所说的‘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一句,实际上出自《左传》一书的‘政由宁氏,祭则寡人’,是春秋时期流亡在外的卫献公为了复位对权臣宁喜的政治承诺。

  宁喜得了卫献公‘政由宁氏,祭则寡人’之语后,杀了在位的卫殇公,迎接卫献公继位,而卫献公最后还是杀了宁喜。

  ‘政由葛氏,祭则寡人’此语,无论是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像是刘禅对季汉权臣诸葛孔明公开表述的极度不满……当然,刘禅肯定不是这个意思,诸葛亮也知道这一点。

  与此类似的是,今日刘禅在沔阳城外迎接费和陈祗的时候,拿诸葛丞相和法正做比。显然刘禅也没多想,但诸葛丞相只寿五十余岁,法正更是四旬就没了,而且都是当代之人,这般做比真的合适吗?就不能拿个远些的功臣来比?

  陈祗没有办法,只得再度跪拜:“回禀陛下,臣万分知晓陛下盛情,臣感激涕零。”

  “但还请陛下容臣禀明,在高帝封卢绾为长安侯之前,楚王也册封过项羽为长安侯。卢绾流落胡地身死他乡,项羽兵败受分尸而死,实乃不详。”

  “臣跪请陛下更改圣意!”

  说罢,陈祗重重叩首于地,不再言语。

  陈祗这是拿项羽和卢绾的例子出来说,没说的事情还有汉安帝继位之前也曾受封过长安侯。

  就算没有这些典故……长安也是先汉都城,这种地方欲封给我,你敢给我还不敢要呢!

  酒意上头的刘禅闻言一愣,低头朝着陈祗看了几瞬,转脸向郭攸之问道:

  “郭侍中,项羽也任过长安侯?”

  显然刘禅是拿卢绾的例子来比了。

  “是,陛下。”郭攸之拱手答道:“陈尚书所言非虚。项羽与卢绾二人结局都不算好,还望陛下三思。”

  刘禅咽了咽口水,面上的神色也显出了几分无奈,长长叹了一声之后,只好再度弯腰将陈祗扶起,语重心长的说道:

  “无论如何,奉宗之功都当以县侯酬赏!既然此封不妥,那奉宗不若自己选一县,朕来封赏!”

  陈祗再度无奈:“还望陛下指明,臣身为人臣,不得自求封地。”

  刘禅再度看向郭攸之求援:“郭侍中?”

  郭攸之不厌其烦:“回禀陛下,自古主上封爵以示恩荣,皆封臣子本县之县侯以示荣耀。但臣记得陈尚书籍贯汝南郡之平舆县,此地属于豫州。汉与吴交分天下之时,豫州属于吴境,封赏陈尚书不甚妥当。”

  “除此之外,以建功之地封侯也是褒扬之举。今年陈尚书领兵奔袭金城而取凉州,在此建功,不若以金城县之地封陈尚书。”

  刘禅听罢思索片刻,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朕就封奉宗为金城侯,食邑二千户!”

  金城……

  实际上,对于陈祗自己来说,册封在哪个地方并无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要是县侯就可以。

  陈祗明确记得从汉中出兵的当日,刘禅曾经在沔阳城西当众给诸将许诺过,若是可以联结羌胡、全师而还,各位主将都可以爵升一级,若是能夺取凉州,则可以爵升二级。

  如今不仅取了凉州,还取了陇右。以此战之功,是该爵封县侯的。

  金城侯,倒也不错!

  陈祗再一次跪地下拜:“臣陈祗谢陛下恩赏!”

  刘禅也再一次将陈祗搀起,微微颔首,而后转身走到了费身前,徐徐开口:

  “费仆射为朝廷柱石,运筹帷幄,统兵在前,毅重威严,当受县侯爵赏!朕今册封卿为襄武侯,食邑二千三百户!”

  早在刚才封陈祗的时候,费就在座位中做好了准备。而当刘禅转身过来,亲口宣布了此次封赏之后,费的心弦才算最终安定下来。

  此前,年初刚刚建立汉中行台的时候,尚书令及尚书仆射俱封亭侯,食邑五百户。而按照现在两千三百户的封邑计算,此番费的功劳增封了一千八百户!

  这几乎是一种明示了。一千八百户的增封,只在陈祗的二千户之下,当为第二。

  “臣费拜谢陛下恩典!臣此番功劳皆赖陛下如天之德,臣定当庶竭驽钝之力,为汉室复兴死不旋踵!”

  “费卿言重了。”刘禅缓缓弯下腰来,将费也搀扶了起来。

  刘禅清了清嗓子:“朕今日先封奉宗、仆射二人,为朝廷之封赏定下基调。其余西征大军之中有功诸臣、朝中留守有功诸臣该得何赏,待日后朕与仆射、奉宗及台中共议之后再行决断。”

  “陛下圣明。”众人齐齐应声。

  酒宴到了这个份上,该说的话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董允、郭攸之二人在刘禅的吩咐下告辞离开,刘禅带着费、陈祗二人来到后堂,稍稍饮了些蜜水驱散酒意,又用内侍递来的温湿锦帕擦了面孔,而后开始聊起了国家正事。

  刘禅刚才在酒宴中将情绪表达的足够多了,此时也严肃了起来,看向陈祗、费二人问道:

  “虽说眼下陇右、凉州已经收复,但朕知道,魏国的关中还在、大半个天下还在魏国、吴国的手中,汉室的兴复不过刚刚迈出第一步而已。”

  “仆射在前番军报中与朕细细说过,魏国此番从陇右退兵自然是由于汉军军力之压迫,也由于陇右与魏国本境之山川远隔、交通不便,以及陇右、凉州过于贫瘠之故。”

  “眼下内外政事一团乱麻,内外如何安定,陇右、凉州如何消化,不知仆射和奉宗有没有一二计策与朕?”

  刘禅问话之后,陈祗知趣的微微低头,而费也明白了陈祗让其陈述的意思,拱手说道:

  “回禀陛下,臣以为当从三处着手。”

  “哪三处?”刘禅问道。

  费答道:“经略国内、存粮备战、改革制度。”

  经略……存粮……制度……

  刘禅默默将这三点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此三处当为何解?”

  费拱手:“臣请为陛下细细言之。”

  “仆射请说。”刘禅道。

  费清了清嗓子:“所谓经略国内,乃是在朝廷据有陇右、军力稍丰之后,对于国中各地不附朝廷的各类事情做个了断。”

  “拿益州来说,原蜀郡诸地尚好,却也有汶山、汉嘉二郡之夷人屡屡不服朝廷。三巴之地,巴郡、涪陵郡、巴东郡有夷人不服王化,该当讨伐。”

  “而若以南中各郡来论,整个南中就没有太平之地。建兴三年诸葛丞相定高定之乱后,越郡之叟夷数次作乱,先后杀死太守龚禄、焦璜,自此之后越太守不敢去郡里上任,只敢驻扎离越郡郡治邛都八百里的安上县,此郡虽在汉室版图之内,却是徒有虚名。”

  “越郡是南中离成都最近之郡,如永昌、云南、兴古等郡过于荒僻,可以暂时不论。但越郡的叟夷必须讨伐克之,恢复朝廷在越郡内的统治。”

  “朱提郡、建宁郡两郡历来有兵驻守,但毕竟力有不逮,臣以为此二郡必须大力经略,使其道路通畅、水运沟通巴地。朱提郡有堂狼铜山、建宁郡有俞元铜山,朝廷必须在此两地增产铜料,以备朝廷铸钱流通、恢复民生之用。”

  刘禅叹道:“越郡之事朕也知道。曾经魏国在北,这些国境内的夷人只是自守,对于当时的朝廷都是疥癣之疾,如今是当整顿内务的时候了。”

  “仆射,陇右和凉州可有类似的事情?”

  “自然是有的。”费颔首:“凉州之地广数千里,朝廷目前只算是初定金城、西平、武威三郡。而更西之张掖、酒泉、西海、敦煌力有未逮,皆是遣使使其自守,甚至敦煌、酒泉二郡都没遣使回报。”

  “臣从上出发之前,已经令凉州都督、征北将军王子均领本部移兵武威,镇抚当地,待朝廷决议之后,再行定下向西用兵或者劝降之事。”

  “而且,魏国在敦煌以西设立西域长史府和高昌戊己校尉,皆是昔日魏将曹真通河西之后招抚而来,西域长史府、戊己校尉皆是河西之人,朝廷亦当招抚之,使其归附。”

  “此路一通,从陇右到西域的商路也能随之通开,蜀锦等物就可以向西拓展销路,朝廷还可在西域采买香料、玉石、玛瑙等物,卖于魏、吴两国,以资军用。”

  刘禅点了点头:“朕明白了。这些事情还请仆射与台中拿个方略出来,不宜太急,也不宜太缓。”

  费表示赞同:“陛下圣明。臣以为此事当在两年以内做完,待朝廷休整三年之后,再行判断是不是应当起兵攻魏。”

  刘禅颔首。

  经过丞相这么多年来的练兵积谷,刘禅对朝廷的用兵节奏也是心中有数。

  三年,是一个不长不短,刚好适合做出整体评判的时间。

第209章 用人之争(3k)

  待陈祗与费二人辞别刘禅之后,时间已是亥时初刻。

  刘禅此时依旧居住在原相府西北处的丞相旧宅之中,出了府门,是一片有士卒延着墙边戍卫着的空地,东面就是汉中行台的办公区域。去年来汉中之时,陈祗就曾住在此处南边的诸葛均宅院之内。

  往事历历在目……

  冬日天朗气清,万籁俱寂,星汉悬于苍穹之上,陈祗与费二人在院落空地之中穿行,一时无言。

  过了几瞬,陈祗轻声说道:“大人方才为何和陛下说后日就去成都?如何这么着急,不在汉中再多歇息数日?”

  费微微摇头:“我是想歇,但实在歇不得。我不在汉中行台这些时日,事情都操持在诸位尚书手里,虽说陛下亲自管着中枢,但陛下也管不过来这么许多,都是各位尚书在管。”

  “所谓职权,不是看谁在这个位子上就有权力,更是要看谁在做事,只有做事的人才有权力。”

  “我准备速速前往成都,与蒋令君达成一致,然后推出一名新的尚书令来。这种重要之位,不可稍忽。”

  陈祗与费默默走了几步,问道:“所以大人此行去成都,一是劝蒋令君任益州牧、二是广收贤才以实陇右官职、三是与蒋令君一同选出尚书令来?”

  “是。”费颔首。

  陈祗道:“在汉中改了司隶之后,成都的尚书台应当罢去,将新的尚书台放在汉中,统领四州之地。”

  “我思来想去,大人,若是蒋令君不愿意做益州牧呢?若是他想来汉中做尚书令、将益州给别人呢?”

  费毫不犹豫地答道:“他若是愿意任益州牧,那便再为他请一个将军号、多加封邑,尚书令改平尚书事,汉中的尚书令让许允来做,司隶校尉让董允为之。”

  “他若是要来汉中继续做尚书令,那益州牧就让许允去做,司隶校尉还是由董允担任。”

  “奉宗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陈祗问道:“为何是许、董二人?”

  费答道:“此番出兵之时,奉宗与许叔龙也没少接触,此人之才能品行皆为上等之选。加之此人资历深厚,又通军事,在眼下国政调整之时作为尚书令最为合适。”

  “至于董休昭,除了他,难道还有什么人选做司隶校尉更为合适么?”

  这是费说出的理由,而至于费没说的部分,那便是费、许允、董允三人年少之时就在成都齐名,互为好友。

  至于有没有能替代许允和董允二人的选择?当然有,只是费不愿意用罢了。

  陈祗缓缓站住。

  费见陈祗如此,也随即停下了脚步:“奉宗对这个人选有意见?”

  “有。”陈祗轻声说道:“无论是用许护军做尚书令也好、或者做益州牧也罢,以许护军的才能、品行皆可胜任。但若用董尚书做司隶校尉,这个人选我不同意。”

  费抿了抿嘴,没有多说,等着陈祗的言语。

  这个空旷的院子虽说有士卒在旁驻守,但中间之地并无人走动,正适合二人夜中商谈。

  陈祗道:“董尚书虽与大人友善,但多年以来,董尚书只是在宫禁之中做侍中之职,并无庶务、战事之履历。以我目前所见,董尚书的才能匡正陛下有余,于吏部副尚书之职尚可胜任,但是以司隶之重地相托,此人的才能未必足够。”

  费束手站着:“那奉宗以为谁合适?”

  陈祗道:“日后攻魏之时,汉中与陇右等同,必然是朝廷大军主攻的两个方向之一。朝廷得了陇右、平了益州蛮夷之后,必然要向汉中、武都之地迁徙人口。”

  “以此而论,司隶校尉的人选,必然是要一名能治军、能使蛮夷羌胡服膺之人。”

  “我觉得镇西将军姜伯约适合此任。而且,他还是秦州籍贯。在日后的司隶、益州、秦州、凉州四州之中,荆州籍贯之人占其二,益州、秦州籍贯之人各占其一,可得陇右人望。”

  “伯约……”费沉默半晌:“奉宗一定要伯约来任么?”

  陈祗轻笑一声:“大人,我信不过董休昭,他不行。”

  “大人,司隶校尉一职之重不须多言。我在中枢为御史中丞,若是司隶校尉不能与我一致,日后数年之间我在汉中做事都将为难。”

  费轻声发问:“那你便信得过姜伯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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