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12节

  总而言之,秦、凉二州虽然不富裕、没太多赋税可收,但还是能提供许多粮草之外的物资、提供许多人力的!

  在兵力达到一个数量级之后,兵贵精而不贵多,就成了一个客观的真理。这也在此番攻魏的作战之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丞相的练兵之法,足以使汉军精锐的战力强于魏军精锐。

  这便是征伐魏国的最大底气。

  刘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诸将的任务也当确定下来。”

  费拱手:“依朝廷此前的安排,臣以为应让骠骑将军吴班屯兵于上,为秦州主将。由镇北将军王平屯兵于武威,为凉州主将。由右将军高翔屯兵于武都,由车骑将军吴懿总揽司隶防务。”

  “如此,可为万全之计。”

  “奉宗的意见呢?”刘禅向陈祗的方向看去。

  陈祗拱手:“臣附议。”

  “吴将军呢?”刘禅看向吴班。

  吴班答得干脆:“臣自然遵从。”

  “好,”刘禅也不迟疑:“那就这般定下,若以此来算,待朕此番从秦州回到汉中途中,是不是要再领一万多兵回去?”

  “正是如此。”陈祗接过话头:“不过,臣还有一个建议,请陛下圣裁。”

  刘禅颔首:“奉宗但说无妨。”

  陈祗道:“此前汉与魏历来作战,都是起大兵互相攻伐。一方面是由于山川远隔,一方面是双方都警觉的结果。”

  “去年以前,朝廷攻陇右则需行军数百里,给魏国以时间反应。魏国攻汉中则需走褒斜道等路穿过秦岭,亦是难行。”

  “如今,汉与魏沿陇山、秦岭对峙,汉军再欲攻魏的选择增加了许多。可以出褒斜道攻县、出陈仓道攻陈仓、也可以走陇道。当然,朝廷还可以借羌胡骑兵之利,向北经上郡故地而攻安定,或者继续向东袭扰长安、冯翎以北,甚至与鲜卑合力而攻并州都是可以的!”

  “一则,可不时袭扰魏国边境,对魏国施加惩戒,使其边境不得安宁。”

  “二则,可以锻炼骑兵、锻炼羌胡正兵,侦查地形,为日后攻关中作准备。”

  “三则,可以从中选拔骑兵将领,日后以备朝廷选用!”

  刘禅笑道:“这不是鲜卑人的方式吗?朕听闻桓帝之时,檀石槐屡屡袭扰边境,时而入寇凉州、时而侵扰三辅、并州、幽州。”

  “陛下明鉴!”陈祗也笑了起来:“汉军不是鲜卑人,但可以用鲜卑人的打法。只求不断损耗敌军、锻炼骑兵,这也是朝廷休养生息期间、臣能想到的对魏国最好的攻击方式。”

  “朕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刘禅显然对陈祗的建议极为满意,而后又向吴班、费二人发问:“费卿和吴将军怎么看此事?”

  费拱手:“臣附议。”

  “臣也附议。”吴班不落其后。

  “那好,就按奉宗的这个建议来办!”刘禅斩钉截铁地拍了板。

  ……

  对于刘禅来说,在秦州出巡当真是公事、私事两不误了。

  新任光禄大夫的杨阜做事实在得力,按照费给出的三日要求、从冀县、上、新阳等地的良家女中选了十名年龄适婚、容貌上等的女子,呈到了冀县皇帝所在。

  当然,时间过于紧急,杨阜也没有完全按照汉时的标准进行精挑细选,而是充分领会了费的嘱托,先解决了有和无的问题。

  刘禅从十人之中选了二人,余下八名女子都赐下锦缎作为赏赐,使其各自归家。

  而第十五天之时,杨阜按照费的安排从其余的三郡之中精挑细选了二十名女子,刘禅从中选了四人,其余依照旧例纷纷遣回。

  龙颜大悦……

  当然,赶在刘禅纳妃之后、准备回返汉中之前,有一人在骑兵的护卫之下匆匆从河西之地来到冀县。

  “魏国所立的敦煌太守仓慈?”费皱眉问道:“他不是从了朝廷了吗?”

  陈祗也觉得有些麻烦:“当时王将军在凉州说,敦煌暂时接了朝廷之令,没有表示异动,其余武威、酒泉、西海三郡都表示遵从了,王将军以为敦煌郡也归附了朝廷。”

  “岂料那敦煌太守仓慈却自己从敦煌来了武威见了王将军,说敦煌郡从了大汉之令,但他这个敦煌太守却没有从大汉之令,听闻陛下在天水,还欲求见陛下!”

  “那王平就将他送过来了?”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祗轻叹:“他是将军,又不是州牧。一个魏国太守送就送了,与他有何干系?人已经到了城内,不知陛下要不要见这个仓慈?”

  “见,为何不见?”费道:“难道陛下和朝廷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我去问问陛下。”

  “好,那我等着大人消息。”陈祗点头。

  听闻魏国委任的敦煌太守仓慈到来,刘禅非但没有表示不满,反倒十分大度地表示会亲自接见此人。

  对于刘禅而言,此番出巡体会到了天子的威严、经历了天子的享受,正是他过去二十余年人生最为快乐的一段时间,哪里会因为这点事情而感到烦心呢?

  陈祗得知此事后,也将仓慈带到了刘禅面前。

  “仓慈,朕没记错卿的名字吧?”刘禅看着伏地叩拜的仓慈,缓缓问道:“卿欲见朕,是有何事要说?”

  “陛下容禀。”仓慈伏地叩首,不敢抬起头来:“外臣本是魏国之臣,受魏帝之命而为二千石太守,不敢不以性命报答。”

  “敦煌全郡,外臣已经交由郡中长吏保全。外臣只求陛下开恩,能准外臣一人返回魏国,以全忠义!”

第219章 大讨曹!(6k)

  仓慈要走……

  刘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听闻仓慈这么一说,刘禅原本的好心情瞬时荡然无存,面孔也随之冷了下来。

  朝廷挽留于你,你非但不领情,还要心念旧国、欲将全郡交了孤身返回魏境?

  若是不准,反倒显得皇帝气量狭窄,不能容人,不能全人忠义。若是被迫准了,那不就受了仓慈此人的道德绑架了?

  “奉宗有何言语?”刘禅侧脸看向陈祗。

  陈祗拱手行礼:“回禀陛下,仓慈为魏国所置敦煌太守,而敦煌一郡地处西陲,极为偏僻。臣听闻,在仓慈到任敦煌太守之前,敦煌郡中太守一职空置已有二十余年,可见仓慈此人不受魏国待见,不然魏国也不会将他放置到如此偏远的位置上。”

  “臣以为,仓慈此人实在无足挂齿。要么放,要么不放,要么治罪,无论怎么处置,都不会损伤朝廷圣德。”

  “请陛下圣裁。”

  听闻陈祗这么说,刘禅皱紧的眉头才稍稍舒缓了一些,看向仓慈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宽恕之意。

  的确,若是仓慈本身的价值算不得什么,那对仓慈的处置也就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了。

  就看刘禅自己如何决断。

  刘禅略略低头,看着跪俯于地、身形微微颤抖的仓慈,轻叹一声:“仓卿,你若想做魏国之忠臣,当时朝廷的通令到敦煌郡中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起兵拒之、或者自杀尽忠的,两条路都可以走,何必如今日一般来求朕的怜悯呢?你此行并无气节,这种做事的方式真的是对魏国尽忠之举吗?”

  “朕听闻你到任敦煌的这些年里,做事还算勤恳,并无残害百姓的事情发生。郡中大族、黔首小民、羌人与胡商,这些事情做得都还可以。朕今日就与你开恩,待你将郡中诸事交待清楚之后就可以走了。”

  “奉宗。”刘禅随口说道:“明日与他一匹马、一些粮米、一封通行的书凭,让他自己回魏国便是。”

  “臣遵旨。”陈祗拱手应声,眼神也在同时放在了仓慈的身上。

  仓慈得偿所愿,自然叩首谢恩不止,而后又被护卫的虎贲给领了出去。

  刘禅对仓慈的这种处置,实际上是在给他这个皇帝自己的形象加分。

  仓慈可杀可不杀,这种时候就是由皇帝本人的道德判断做主了。相比于一个偏好杀人的皇帝,大臣们当然喜欢更温和的主君。

  刀子握在手里,砍下去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费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终于开口:“陛下,今日遇到仓慈之事,臣也想到昔日奉宗在金城俘获了魏国所置的凉州刺史徐邈,此人脾气古怪,不肯降也不肯死,就在沔阳城中一直软禁着。”

  “不若效仿仓慈,将徐邈也一并放回魏国。”

  刘禅问道:“这徐邈总不至于无关紧要了吧?”

  费笑道:“徐邈是一州刺史,当然不是仓慈这种官员所能比过的。朝廷收复凉州,对于魏国来说就是凉州的失陷,他们多半会以为徐邈在金城之下战死了。”

  “这种时候,若是朝廷把徐邈放回去,搅动一下魏国的朝局,恐怕魏国朝廷会颜面尽失。对大汉来说,徐邈态度死硬,留着他没有半分益处,杀之亦是无益,反倒显得朝廷苛刻。不若让魏国难堪一下好了!”

  刘禅听罢,一时也笑了起来:“好,就按费卿所说。不过,这个仓慈就不要让他明天走了,让他随军回到汉中之后,让他与徐邈一同回去,路上他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

  仓慈一走,敦煌太守的位置也就又空了出来。

  再偏僻的二千石官职,也是二千石。无论举荐谁来担当此职,都是一桩天大的恩情。

  费与陈祗商议之后,准备以新任秦州别驾柳伸为新任的敦煌太守,报请刘禅同意之后,柳伸先是找到费感谢拔擢之恩,而后又来到陈祗府上拜会。

  一方面是要答谢举荐之恩,另一方面也是要向曾任凉州刺史的陈祗请教一二。

  柳伸字雅厚,年方四旬,是成都柳氏嫡支出身,与柳隐乃是同族。早年间柳伸与同郡的柳隐、杜祯二人齐名,而后三人的人生轨迹迎来变化。杜祯被诸葛丞相征辟为州别驾、柳伸被征辟为州从事,而柳隐一直都是在禁军中任千石司马,蹉跎数载。

  没想到数年过后,柳隐凭借着陈祗的关系一跃而起,成了武都太守。

  在官员紧缺的情况下,杜祯担任了秦州的南安太守。柳伸本被费征辟为秦州别驾,在这个州吏之首的位子上坐了还不到二十日,此番就已赶上运道,摇身一变成了敦煌太守了!

  从这三个成都籍贯的益州人之经历来看,他们的晋升多半都是来自时代的托举,或者说被朝廷整体上升的大势给牵住,而不是什么卓越的个人能力。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赶上了就是赶上了,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这也是他们的运数。

  益州人在此战过后,对朝廷的满意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个太守官职,受益的并不只是太守一人,整个家族的地位都将有所上升。除此之外,太守要征辟郡中各曹从事、选用各种郡吏,其中连带着的吏员职位至少有数十名。

  且不说益州籍贯官员担任太守之事,就算荆州籍贯官员担任太守,那些郡吏还不是要从益州本地之人里面来选?

  朝廷的确守信!

  柳伸举止极为恭敬,朝着陈祗认真躬身行礼:“将军与费公举荐在下为敦煌太守,此番恩德,在下必将铭记于心,特来拜谢将军。”

  陈祗点头:“柳君晓畅政务、为人敦和,到了敦煌郡中之后还当勤勉为政。”

  “在下谨记将军教诲。”柳伸缓缓问道:“将军曾为凉州刺史,不知将军在治政方面,可有什么要嘱咐在下的?”

  陈祗道:“敦煌之地不比他郡,本地豪右势大、胡人众多,不能过于严苛和过于纵容,应当刚柔并济,确立郡府之威信,要打算用五年、十年的时间平稳过渡,不要指望速成,敦煌过于偏远,离武威足有二千里远,比成都到汉中的一千二百里还要更远。若是真起了民变,凉州州中也一时难以起大兵援你。”

  “将军训示,在下铭记于心,必不忘将军嘱托。”柳伸连忙表态。

  陈祗继续说道:“西域胡人商队甚多,敦煌郡管辖商事应当慎重。此前西域胡人多有经河西、陇右、关中前往洛阳的,日后胡人商队及供奉均需前往秦州州治冀县办理。若有不愿来冀县的,则与州中在敦煌郡中采买,由官府运至冀县交易。”

  柳伸拱手:“将军,在下对胡商之事不甚熟悉,是不是请朝廷或凉州州中派人来敦煌指导一二?”

  “不用担忧。”陈祗笑了一笑:“稍后我让魏国担任过敦煌太守的仓慈来见你,此人在任上做事还算稳妥,让他与你交接一二。”

  “在下多谢将军指教。”

  陈祗也不耽搁,当场就让人将仓慈请了过来。

  仓慈此人也怪,一门心思想要回魏国,敦煌郡不要了,什么也都不在乎,朝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面对陈祗的这个指令,仓慈也不藏私,直截了当地将敦煌郡中商贸之事给柳伸细细说明:

  “西域各地之胡商来到敦煌郡中,皆要从玉门关入。而从玉门关作为东端来算,胡商共有三条路线。”

  “从玉门关西出,经若羌转西,越葱岭、经县度,入大月氏,此为南道。”

  “从玉门关西出,发都护井,回三陇沙北头,经居卢仓、过龙堆到故楼兰,转西诣龟兹而至葱岭,此为中道。”

  “从玉门关出,经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船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所治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此为新道。”

  “至于胡人所卖之商品,一为皮毛马匹,二为金、骨、漆、玉、玛瑙、琉璃、水晶等宝货奇珍,三为锦组缯纨,绢帛金毡、药材等土产……”

  仓慈一边阐述着,柳伸也在一旁认真做着记录,时不时还与仓慈再讨论一二。

  坐在堂中听着的陈祗,也感觉颇为新鲜。

  这便是丝绸之路的贸易,也是陇右、河西一带经济恢复繁荣的保证。对于朝廷来说,贸易也将带来新的财税收入,改善朝廷略显窘迫的财政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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