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14节

  陈祗拱手:“大人放心,书信半月一封,不会断绝。另外,我在回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嘱托大人。”

  “什么事?”费问道。

  陈祗郑重其事地说道:“大人为一州州牧,身份尊贵,不与寻常小官等同。官员礼制虽然繁琐,但也能挡下不必要的麻烦。大人切记勿要行险,不可轻信生人,安全为上。”

  费从陈祗的神情中看出来陈祗的凝重,于是点头应道:“奉宗放心,你的话我记住了。”

  ……

  皇帝御驾是在正月七日来到冀县的,在天水郡中停留了二十日后,启程回返汉中,其间花费了十五日,回到沔阳之时已是二月下旬了。

  而在回程的路上,陈祗自然也收到了费祯生产的消息。

  喜得一子。

  是陈延,而不是陈淑!

  这个小小的孩童此时应当还不知晓,他作为大汉金城侯、军师将军、御史中丞陈祗陈奉宗的嫡长子,日后的人生会有一个怎样的坦途。但对于陈祗来说,一个儿子是事业、是宗族的继承,也代表着他在这个时代立足之时,除了复兴汉室的政治理想之外,人生也多了一个锚点。

  何其幸也!

  二月二十一日,御驾刚刚抵达沔阳城外,还没等入城之时,刘禅就将陈祗唤至了身边。

  “陛下。”陈祗躬身行礼。

  “奉宗啊。”刘禅的面孔极为和善,笑着问道:“到了沔阳,你就不必再随朕入宫或者回官署了。新得了一子,还是速速回家去吧,莫要耽搁了见儿子。”

  说罢,刘禅从腰间取下一枚垂挂着的圆形龙纹玉佩,伸手朝着陈祗的方向递去:“奉宗,这枚玉佩就当作朕给你新得一子的礼物,快收下吧。”

  陈祗微微一愣,连忙拱手:“此乃陛下御用之物,臣哪里能收?还望陛下收回成命,臣不敢受。臣不好先离御前,各支军队还需调配军营,还有些要忙之事。”

  刘禅呵呵一笑:“是御用之物不错,但朕身边除了御用之物,还有什么别的物什吗?留下吧,也算给你家孩童一个传世之物。至于军队,朕指挥他们回营就是了。”

  “臣谢陛下恩典。”陈祗如此也不再推辞,躬身行礼,接下了这枚玉佩,捧在双手中心。

  刘禅挥了挥手:“去吧,勿要留在朕这里了。朕知你已归心似箭了!”

  陈祗再次躬身:“臣领旨谢恩。”

第221章 白帝城

  国事繁忙纷扰,对于陈祗这样的国之重臣来说,容不得稍有清闲。

  陈祗在二月二十一日回返沔阳,二十九日再度启程离开,近两年来,陈祗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奔波。对于寻常之人来说,这种车马劳顿实在是过于折磨。但陈祗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达成心中所愿,那便算不得任何问题。

  与吴国皇帝孙权约定的时间是四月一日,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陈祗不疾不徐地从沔阳前往白帝城。

  这次出使,陈祗是毫无疑问的正使。

  辅汉将军宗预走了陈祗的路子,被任命为新的降都督。加之宗预有前番出使吴国的经历,当下被任命为副使。新任的都监侍御史法邈也作为陈祗的随员一同随行。

  陈祗、宗预、法邈。

  这就是此番汉室朝廷与孙权会面的三位主事之人。

  当然,对于陈祗这样的重臣来说,此番出行不能只做一件事情,有些过于浪费。陈祗前往白帝城的途中,还要顺路巡查巴西郡、巴郡、巴东郡之防务,考察征西将军句扶在永安驻防的情况。

  受了蒋琬的委托,陈祗还需要在返程的时候往南中地区再走一趟。一方面送宗预上任、接马忠一同北上,另一方面也要替朝廷中枢整体评估一番南中的局势和征讨蛮夷的策略。

  从汉中出发,过阳平关、经白水关至葭萌关,而后陈祗一行没有沿着西南方向的金牛道往成都方向,而是向东南方向前进,准备穿过巴西郡,经阆中、安汉、垫江三地进至江州,而后再沿江前往白帝城。

  三月十五日,陈祗到达江州之时,在此收到了永安督、征西将军句扶的来信。

  所谓江州,既是后世的重庆左近。长江与嘉陵水在此处汇合,使江州成为一处沟通东西、扼守益州东部的险要之地。

  季汉朝廷原本在四处地方设置都督管辖军政,分别是汉中都督、江州都督、永安都督和降都督。

  降都督负责南中之地,这也是宗预即将就任的地方。

  在丞相将相府移至汉中之后,魏延的汉中都督一职就已罢去。现任的永安都督是征西将军句扶,全面负责永安、白帝城左近的防务之事。

  而江州都督也有四任的历史了。第一任是刘璋的女婿费观,此人也是费的族父。第二任、第三任江州都督是李严、李丰父子,而第四任江州都督是现任凉州牧的李福。

  李福回朝调任尚书仆射之后,这一职位暂时空置,而后在陈祗访吴之后,朝廷判断汉、吴之间的关系依旧友好,故而仍然未设此职。

  这一职位八成要长期空置下去,甚至可能被废除。

  “将军,吴国此番果然主动,想来我们可以提前在谈判中确立些优势了。”

  法邈看过信件之后,面上带笑,将信件轻轻放到了陈祗的桌案之前:“此信的署名之人是吴国骠骑将军、西陵督步骘。”

  “步骘在这封信件中说了,孙权将在月底之前到达巫县,会在会面之前的五日派遣诸葛恪到达白帝城,与将军谈论出访之事,而后再请将军越过边境去巫县见孙权。”

  陈祗面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案上的信件大略瞧了几眼,而后轻哼一声:

  “原本与杨竺说好的是边境见面,结果还是要我越过边境去巫县。也罢,他毕竟是个皇帝,我退让一步也不算丢人。孙权此次诚意表现得足够多,稍稍体谅他一下倒也无妨。”

  “至于用这个诸葛恪先来探路,属实让我有些意外。”

  宗预走了过来,从桌案上拿起那封步骘署名的信件,一边读着,一边问道:“将军,诸葛恪先来有何不对?此前我们去建业的时候,不也是那诸葛恪在建业城外迎接的吗?”

  “不一样。”陈祗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诸葛恪是以亲近之臣的身份替孙权迎接你我,我记得诸葛恪第二日就离开建业去剿山越了。去年年底,我又听杨竺说过,孙权封了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去年一年都在清剿山越。”

  “换而言之,诸葛恪现在是吴国的一名方面重将。他当下本应在江东剿山越,却随孙权一同到了西边。那么孙权此番对会面的重视,或许超出了我的预期。”

  法邈微微蹙眉,没有太听明白,目光朝着陈祗看去。

  陈祗没有解释的意思,缓声说道:“待见了诸葛恪之后再说吧,到时什么事情就都分晓了。”

  “法御史,随行骑兵的住宿的事情你去安顿一下。时间还来得及,五百骑兵都到城内找房子住,勿要在城外宿营了。”

  “是,属下遵令。”法邈拱手应声。

  ……

  陈祗在三月十五日下午到达巴郡郡治江州,而同一时间,吴国车骑将军、江陵督朱然带着随员一同在江陵城南沿江处的码头旁等待着孙权龙舟的到来。

  “父亲,陛下船队怎么还不到?”

  一名二十六岁的年轻将领站在朱然的身边,此人面目俊朗、身形修长,正是朱然的独生子朱绩。朱绩表字公绪,现任偏将军一职。

  朱然等的也有些焦躁,但看了看西边日头的高度之后,还是耐着性子答道:“且再等一等吧,信使说是今日到,那我等今日就是要在此等着。无论等到多晚,都要一直等下去才行。”

  “父亲说的极是。”朱绩微微点头,而后又问:“不过我这今日一直都有些疑虑,诸葛元逊(诸葛恪)昨晚到了江陵,今日一早就向西离开。我去迎送他时,他说此番左丞相顾公和右丞相陆公都一并随驾,陛下到底要与蜀国谈什么事情,竟这般大费周章?”

  朱然轻轻叹道:“谈什么?自然谈的是富国强兵、攻伐魏国之事。”

  “杨竺去年两次去汉中,得知蜀国尽数取了陇右、凉州,还分其地为司隶、益州、秦州、凉州四州,国力大增。我朝攻襄阳、攻合肥多少年了,一直没有进展。”

  “蜀国上下此番功业,若我不是一个将军、而在朝中主事,我也想主动找蜀国来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下这番事情的!”

  朱绩低头看向码头旁波光粼粼的江面,也轻叹了一声:“父亲说的没错。短短一年之间,一州变成四州,蜀国之人到底是怎么做的?”

  “诸葛恪就与你说了这些?”朱然反问。

  “是。”朱绩点头:“他只说了左丞相和右丞相会随驾。”

  朱然冷哼一声:“依我之见,诸葛恪此人远不及其父!话只说一半,这般藏着掖着。”

  “公绪,我从大将军(诸葛瑾)处得知,此番陛下出巡与大将军提前通过气。不仅将左丞相和右丞相一并带来,太子也从武昌回了建业,奉诏监国。此外,扬州防务由卫将军(全琮)都督,镇北将军(孙韶)也回了建业,都监建业诸军。”

  朱绩听闻此语,不禁一惊:“父亲,此番当是太子第一次监国吧?”

  “是啊。”朱然望着远方的江面,轻声说道:“朝廷的局势当要大变了,也不知陛下与蜀国此番会面,能说些什么出来……”

  朱然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朱绩:“公绪。”

  “父亲。”朱绩连忙拱手。

  朱然道:“待陛下到了江陵之后,我会向陛下请命,令你在御前随驾扈从。你务必谨慎一些,多听、少说!”

  “是,父亲,我知晓了。”朱绩拱手应下。

  就在朱然、朱绩父子说话之时,孙权的船队也渐渐出现在了东面的江面之上。

  孙权上次到达江陵,还是在建安二十四年围杀关羽时在此坐镇指挥。

  两次到达江陵,其间已经隔了十七年之久。

  ……

  孙权到了江陵之后,在此停了数日。而诸葛恪作为孙权的‘先锋’,一日不多、一日不少,于约定时间前五日,也就是三月二十五日到达了白帝城。

  陈祗知晓诸葛恪要来,在江州多歇息了两日,等到二十六日方才到了此处。

  待陈祗、宗预、法邈等人带着随行的五百骑兵到达白帝城北的时候,永安都督、征西将军句扶已经在城北等待着陈祗一行了。

  白帝城乃是天下绝险之地,处于一个水滴状的半岛之上,东侧为草水、南侧和西侧临江,北有窄路可通车马。东、南、西三面皆是陡坡,水军对此亦是无能为力。

  这也是季汉朝廷在永安防线的保证。

  “在下拜见将军,请恕在下职责在身,不能出城远迎。”

  句扶见陈祗等人骑马走近,隔着几丈远的地方,就已躬身行礼。

  “句将军不必多礼。”陈祗快走几步上前,将句扶扶起:“句将军在国之东陲镇守数年,于国有功,陛下命我此番出使,也令我把陛下给将军的赏赐一并带了过来。一袭锦袍、一对玉环,稍后一并交给将军。”

  句扶现年四旬有六,身形中等,面庞微胖留有短髯,目光有神。

  听闻陈祗言语,句扶连忙出言感谢,而后当着陈祗、宗预等人的面,当即跪地朝着汉中所在的西北方向叩首谢恩。经陈祗再度搀扶,句扶才起身站定。

  “将军远来辛苦,还请入城歇息一二。”句扶伸手朝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在下在城中已经备好酒宴,就等将军大驾了。”

  “好。”陈祗点了点头,而后随着句扶一同入城。

第222章 再会孙权

  此时已是三月下旬,将近夏日,永安郡中的气候也已温暖适宜了起来。

  陈祗与宗预上次经过白帝城前去吴国之时,只是匆匆途经、与句扶简单会面,还不到半个时辰。今日再至此地,句扶迎接的隆重程度增加了十倍还不止。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各色时令菜蔬、江中鱼鲜,以及本地所酿之米酒,别有特色。陈祗甚至还看到了一道烹烧过的鱼,经询问后才得知,这鱼就是日后所称的鲟鱼!

  句扶此番想来下了工夫。

  酒宴之中,句扶对陈祗去岁在秦、凉二州的事迹问了许多,陈祗也不厌其烦,给句扶一项项讲解着朝廷最新的动向和策略。

  这也是他此番出行的本职工作之一。

  直到酒宴过半,聊的事情差不多了,句扶才主动提起此番陈祗与孙权会面之事。

  句扶笑着说道:“今日忙着迎接将军,有一事忘了禀报将军。吴国使者诸葛恪昨日到了白帝城中,现在住在馆驿之内,据此人所说,他是来作为使者提前与将军沟通会面之事。”

  “将军稍后是否要见一见此人?”

  陈祗刚才没主动提此事,现在听句扶说了这些却也不急,笑着摆了摆手:“与孙权约定会面之日还有数日,没必要着急。难得与将军一见,今晚正要与将军把酒言欢、不醉不还,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吴国使者呢?”

  “是极,是极!”句扶也开颜笑起:“在下再敬将军一樽!”

  “好。”陈祗举起手中酒樽:“句将军,举白!”

  就在陈祗、宗预、法邈、句扶四人推杯换盏、饮宴谈笑之时,白帝城中的馆驿之内,诸葛恪正与身边的一名少年随从坐在房中交谈。

  诸葛恪是大将军诸葛瑾之子,又是孙权亲自委任的威北将军,在扬州统兵过万,也算一方大员了。

  但他身边的那个少年随从非但没有在诸葛恪身旁侍立,反倒端坐于诸葛恪的对面!

  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孙权刚满十三岁的三子孙和。孙和极受孙权宠爱,此番假作随从的身份随在诸葛恪身旁,随诸葛恪一同来白帝城见见世面。

首节上一节114/19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