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15节

  在原本的历史中,孙和在吴国太子孙登去世之后,成为了吴国新一任太子,而后在两宫之变中被斗倒,惨遭流放。

  若是换个方式介绍就更清楚了。

  孙和就是吴国末代皇帝孙皓的生父!

  孙和拱手问道:“诸葛将军,那陈祗不是已经到了白帝城吗?为何将军不去见他?”

  诸葛恪对孙和极为客气,拱手还礼:“和皇子,在下此番是为陛下使者来此。一是要与陈祗提前定下见面的议程,二是和陈祗表明朝廷的态度。在下既不得过于谦逊,也不可倨傲。”

  “此时天色已晚,若是这般前去,恐会惹得汉国轻视。明日再去为好。”

  “原来如此。”孙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陈祗只是要晾一晾诸葛恪,并没有要停止交流的意思。待到第二日,陈祗主动请了诸葛恪来到句扶的将军府上。

  孙和虽然没能进去,只在外面候着,但这种经历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也算能涨一涨见识了。

  “诸葛将军,别来无恙!”陈祗走到堂外拱手相迎:“阁下从江东远来至此,还请速速入内。”

  诸葛恪也笑得和善:“前年与陈将军初次会面,一年半过后再与将军相逢,在下只能对将军之功业望而生叹了!”

  “都是朝廷之力、主上洪福,我本人只有些许苦劳罢了。”陈祗态度谦和:“倒是将军之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说不得能成为吴国主政之人!”

  诸葛恪连连拱手:“哪里,哪里,陈将军说笑了。”

  陈祗又道:“昔日我过公安之时,曾拜访过诸葛大将军。不知尊父现在身体可好?”

  面对陈祗这种问候,诸葛恪还是以礼而答:“劳烦陈将军挂念,甚好,不需担忧。”

  陈祗颔首:“如此便好。我朝陛下令我问一问尊父康健,那我回朝之后便可复命了。”

  刘禅问诸葛瑾的身体?

  诸葛恪微微一愣,而后朝着西北方躬身一礼,随即叹道:“实在没想到会劳贵国天子垂问。”

  “岂不正常?”陈祗接着话头,继续说道:“昔日我朝丞相在时,陛下每每称丞相为‘相父’,自然对诸葛大将军要挂念一二。诸葛将军年长我几岁,不知我能否称阁下为‘元逊兄’?阁下可唤我表字‘奉宗’即是。”

  诸葛恪愈加摸不清陈祗的套路了,不过以他的名门身份,以及诸葛亮、诸葛瑾兄弟的这层关系,加之陈祗如今高位,倒也不应拘泥两国之别,只得笑着应声:“好,好,我也只比奉宗虚活数载罢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请入内叙话。”陈祗邀请诸葛恪入厅堂之中。

  “请。”诸葛恪拱手。

  此前陈祗在建业吴宫内与孙权的献策,在吴国并没有传播开来。除了孙权本人,只有胡综、杨竺两名近臣清楚。吴国臣子对于陈祗的认识,多半是来自于那场酒宴上对话的流传,以及太子孙登的转述。

  换而言之,诸葛恪此前对陈祗是多有戒备、甚至还带着一丝敌意的。但陈祗这般以礼相待、叙旧和问安,倒是一时间让诸葛恪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敌意暂时被压制下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元逊兄此来有何事要说?”陈祗坐定之后,缓声问道。

  诸葛恪答:“不瞒奉宗,杨御史去年两次往来汉与吴间,该说的事情已经全都说过了。”

  “我朝陛下答应来边境与奉宗会面,奉宗也答应会面时传授对敌魏国之经验,如此,吴、汉之间应当已经达成初步之共识。”

  “接下来奉宗与我朝陛下见面时,就该谈具体之事,而非在某些事该不该谈上多花时间。”

  陈祗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点头道:“此话在理。元逊兄要确立哪些事情?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还请直言。”

  “好。”诸葛恪点头:“其一,此番是吴有求于汉,想要汉国以盟友之谊,为吴国攻魏之时出谋划策,吴国也当有所报答。”

  “可以谈交情,可以谈物资,但不能谈土地!这是我朝的底线。奉宗当也知道,在汉国先皇帝之时,吴、汉之间因为荆州之土多生龃龉,不可再现昔日之景。”

  陈祗沉默几瞬,而后缓缓开口:“汉帝予我全权特命,可先决而后奏。我答应吴国此请,不谈土地,二国之间以免再生嫌隙。”

  诸葛恪见陈祗直言直语,也继续将第二条摆了出来:

  “其二,汉国得了凉州陇右之后,再也没有马匹之忧。吴与汉为盟友,守望相助,吴国愿从汉国买马,还望汉国准许售卖!”

  对于吴国来说,缺马始终是一个限制陆战水平的命门。此前孙权曾多次请求魏国卖马,也试图从辽东买马,这反复彰显了马匹对于吴国的重要性。

  陈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诸葛恪:“元逊兄也是领兵作战之人,既然吴国需要马匹,那我应当问一问元逊兄,吴国要马之后当怎么用?”

  诸葛恪没有犹豫,当即回应道:“步卒骑马机动,如是而已!”

  从诸葛恪此话可以看出,吴国君臣对骑兵作战是有一个基本认知的。草原上的鲜卑、乌桓人也好,陇右凉州的羌胡也罢,这些胡人从小就与马匹相伴,熟悉马匹脾性,对于控马、养马等事不需再教。

  而汉人若是要练成骑兵,非要数年之久方可成功,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能速成的兵种。

  吴国君臣有了这种判断,想得如此清楚,那还是可以稍稍帮助一二的。

  陈祗点头:“元逊兄所说的第二件事,我替朝廷准了。可以售卖马匹,但是如何卖、卖多少,还需要与贵国陛下再议。”

  “这是自然。”诸葛恪继续说道:“第三件事,待奉宗与我朝陛下商谈之时,介时还有其他大臣在场……”

  陈祗打断了诸葛恪的话:“有谁在场?”

  诸葛恪缓了几瞬,轻声答道:“左丞相陆伯言、右丞相顾元叹、太常潘承明三人。”

  陆逊、顾雍、潘?

  这三人都一起从建业来了?孙权这是要做什么?

  陈祗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元逊兄请继续说。”

  诸葛恪道:“我来之前,陛下曾经点拨过我几句。陛下说,奉宗若是谈外战,必然会谈及吴国朝中内务。陛下身为皇帝,亲从建业远行数千里至此,诚意极大,到时还望奉宗勿要讳言!”

  陈祗没有在第一时间应声,而是沉默了片刻,其后才开口发问:“勿要讳言……孙皇帝此言当真?”

  “当真!”诸葛恪正色应道。

  “那好,我知道该如何行事了。”陈祗笑着点头。

  如何还能不知道?

  刘禅也好、费陈祗蒋琬等人也罢,汉室内部已经统一了意见,尽力帮助吴国促动北伐之事。

  而诸葛恪第三件事说得分明,孙权就是想借陈祗这把外部的刀子,来挥刀砍向吴国内部!

  若是如此……那与孙权之间可就有的谈了!

第223章 述盟定约(上)

  白帝城所在之地就是瞿塘峡口,按后世的说法来论,此处乃是三峡中的第一峡。江中有巨石名为滟堆,横亘江中,扰乱水流,使得船只难以通行。

  一艘吴国的艨艟沿着南侧的江岸缓缓通行,避开了江中滟堆巨石,陈祗与诸葛恪二人并肩立在船头,一同观赏着穿行于高峡之中的别致景色。

  诸葛恪博闻强记,颇为健谈,向旁边的陈祗介绍道:“春末近夏,今年上游雨水不多,水流没有那般湍急,我们从上游至下游还是可以通行的。再过半月、一月,恐怕只能从下游至上游逆行方可。”

  陈祗略略点头:“前年冬日之时,我从此处经过,当时通行并无阻碍。元逊兄,这又是何道理?”

  诸葛恪笑着捋须:“奉宗长居蜀地,故而对船只之事不甚精通。船行于大江之中,要看风向、要看晴雨、要辨浅滩,也要识得水流。”

  “峡口之水流最为湍急,而滟堆巨石位于江中,更将水流扰乱。故而水涨时不可通行、水浅缓流之时可以畅行,其余各种情况要一一辨别方可。”

  陈祗颔首:“世人常说北人善马,南人善舟,今日我才第一次体会此语。”

  “我是北人,奉宗亦是北人,你我二人都非南人。”诸葛恪轻声笑起:“不过橘生淮南,识其地利而已。”

  陈祗道:“今日能与元逊兄同见如此景色,亦是人生一大快事。”

  “是也。”诸葛恪道。

  陈祗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恪:“元逊兄,我去年在凉州用兵,亲眼所见因战事死伤者数以万计,尤为可叹。天下共苦,征战不休,你我今日所见这些美景又有几人能够目睹?”

  “元逊兄,你我各事主君,为国股肱,应当奋起平乱诛灭魏国,使天下早日共享安乐!”

  诸葛恪略略点头,没有更多反应,只是顺着船只前行的方向不住向下游望去。

  江水滚滚东流,巫县就在前方不甚遥远的地方。巫县与白帝城皆是临江所建,距离不过八十余里,乘船自上游而下,可称须臾而至。

  诸葛恪没有心思放在观赏风景上,脑中的全部念头都是即将开始的两国会面,以及吴国朝中越来越复杂的形势。

  至于陈祗所说的‘早享安乐’,在诸葛恪看来实在是荒谬。

  天下三分,已成鼎足之势。

  南人不能驰马,北人不能乘舟。即使蜀国得了陇右、凉州,这种穷困贫乱、被魏国近乎主动弃了的地盘,越打越穷,对蜀国又能有何益处?

  不过是回光返照一般,关中四塞之地,蜀国要怎么打?

  在诸葛恪眼中,蜀国一州变成四州,可以说国势大张。但若真要说什么自此攻守易形、可以双方夹击魏国的话,如今魏国朝中安稳,诸葛恪认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至于何时才能实现……

  需要天下有变才可!

  此时已是三月的最后一日,孙权早在昨日就已到达巫县。车马舟船、仪仗卤一应俱全,五千兵力驻扎于此,甚是完备。

  巫县说是一县,其实就是一座由五百士卒驻守的边境前哨城垒而已。此前在夷陵战后,此县的百姓早就随汉军一同撤至了白帝城以西。甚至吴国在巫县之中连县令都没有设置……

  但这并不妨碍这个边陲小城,现在事实上成了整个吴国权贵们万分关注的地方。

  “按照元逊昨日的通报,今日午时他与汉使陈奉宗就要到达巫县了。”孙权坐于正堂之中,侧脸看向在左侧端坐着的左丞相陆逊:“伯言稍后且代朕去城外迎一迎他,以显我大吴待客之礼。”

  “臣遵旨。”陆逊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简单地拱手应下,随即起身向堂外走去,开始准备迎接事宜。

  孙权看着陆逊的背影,默默无言。

  陆逊只比孙权年轻一岁,作为如今吴国战功最为卓著的将军,他的底色不仅是一位名将,更是一位古板且严肃的士人形象。性情刚直,法度严肃,在武昌时连孙权的皇子都躲不开陆逊的斥责。

  若是拿其他的吴国臣子做个比较,陆逊几乎就是一个会打仗的张昭。

  张昭性直而刚,对孙权多有劝谏,但孙权常常因为早年赤壁时张昭主降而苛责于他,张昭理亏只能收敛。

  但陆逊的军事水平与功绩是孙权无法抹杀的,每当陆逊劝谏,孙权只能与其细细沟通,大多数时候都会采纳陆逊的建议。而陆逊昔日在武昌、与身处建业的孙权远隔千里,仍然奏章不停,对吴国朝廷中枢里的人事、行政、法令等等都会不断地提出意见。

  孙权不采纳时,陆逊还会继续进行纠正。

  为皇帝者当有君王之心,虚心纳谏的同时,也会为这种直言感到不悦甚至冒犯。长此以往,孙权对陆逊的印象也随之不可避免地改变,开始向下滑坡。

  孙权纵然对陆逊有千般不满,却还是离不开陆逊对吴国政权的支持,还要将陆逊以国士对待。

  陆逊纵有家仇血恨,也始终无法脱离孙权,只能竭力扮演着忠臣良将,控制着吴国的局势保持正常。

  前年陈祗来吴国的时候,稍稍点破了吴国内部这种纠葛复杂的关系。

  相信的不纯粹,讨厌的又不彻底,彼此之间还要控制。

  虽然现在还没朝着互相折磨的状态狂奔,但现在已经能显出几分端倪来了,只是孙权和陆逊之间,谁都没有真正将其点破。

  只待一个契机。

  不知这个契机,今日是否真的会来。

  巫县城池东南方水湾里的码头处,陈祗与诸葛恪一并下船,陆逊已经在此相迎了。

  陆逊依旧是吴国的上大将军,只是荆州牧的职位没了,改成了左丞相。前年相见之时,陈祗还需要对陆逊躬身行礼。但今日陈祗是与孙权直接会面,面对陆逊,陈祗也只是以常礼而待。

  陈祗拱手:“见过陆丞相,此前武昌一别,已经一载有半了。不知阁下可还安好?”

  陆逊也不说‘吾’了,收起了之前那种端着的架子,但是还是有些冷漠之感。

  陆逊拱手回礼:“陈将军,陛下令我在此迎接足下。还请足下与宗将军、法御史一同入城觐见。”

  陈祗看出了陆逊话语中的淡漠和距离感,微微一笑,并不在意:“那好,请陆丞相先行,我与元逊兄后行。”

  元逊兄?

  陆逊的眼神朝着诸葛恪处微微一瞟,而后从容颔首,转身走在前面,好似笃定陈祗一定会跟在后面一般。

  陆逊不甚在意,但陈祗身旁的诸葛恪还是想把这个差事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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