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20节

  宗预在旁提醒道:“既然吴人已经走了,那我等明日也该从白帝城回返了。”

  “是啊。”陈祗轻声说道:“这次出使之后,若无意外,我此生应当不会再做使者了。倒是宗将军,日后若汉吴两国之间有事,还是可以劳烦宗将军去与之商议的。”

  “我吗?”宗预摇头笑笑:“我非奉宗这种大才,即便出使,也只是做一个传话的人罢了。朝中才俊如此之多,又岂缺我一人?”

  句扶在旁问道:“陈将军此番回返,可还是从原路走?”

  陈祗答道:“句将军,我们不走原路回返了。依旧是先沿水路至江州,而后从江州领骑兵行至江阳,过犍为郡之道,再穿朱提郡至建宁郡,到味县方停。”

  句扶不禁诧异起来:“将军一行去南中作何?”

  陈祗笑道:“朝廷已有诏令,以宗将军为新任的降都督,统管南中。我为御史中丞,替朝廷去南中之地巡查一二,而后再迎马德信(马忠)一同回汉中。”

  句扶再问:“那马都督可有新职?”

  陈祗道:“朝廷拟让马德信北上,统管司隶、秦、凉三州羌胡之事,但具体的职司还未下来,要待朝廷安排了。”

  “原来如此。”句扶点了点头,朝着宗预拱手致意:“且祝宗将军在南中履职顺遂。”

  “多谢!”宗预认真回道。

  句扶再次看向陈祗:“陈将军,在下久在永安,亦能为国征战!若朝廷有需,我愿随时应诏从征!”

  “好。”陈祗颔首:“句将军此语,我会禀报给陛下的。”

第227章 接二连三

  洛阳,武卫将军府上。

  “又是辍朝三日!”曹爽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樽:“今年这是第二个了!”

  夏侯玄微微摇头,显出几分无奈来:“这有什么办法?朝中的三朝老臣一堆,都是六七十岁打底,快八十的也有不少。到了这般年纪,人总是要死的,难道还能不让人死吗!”

  “昭伯,待董司徒家中办丧事之时,你我同去吧。”

  曹爽点头,却同时又想起了什么,侧脸向一同饮宴的何晏处看去:“平叔兄,你去吗?”

  何晏脸上露出几丝不屑,手指自己,轻声笑着:“我?哈哈,董昭死了,我拍手称快还来不及,他的丧事我去作甚,去他家中喝酒作乐吗?”

  “年初尚书左仆射徐宝坚(徐宣)死了,而后是裴文行(裴潜)补了尚书令。如今董昭死了,你们不若想一想谁能补上他这个司徒为好。太初,你怎么看?”

  夏侯玄沉默片刻:“我猜或许会是卫仆射(卫臻)。”

  何晏笑道:“不好说,说不好,不说好!要我来说,不如由武卫将军来做三公,这样昭伯就能征辟我再次出仕了!”

  曹爽一时大笑。

  大约在曹睿继位登基之后,对朝廷重臣普遍封爵,加之曹睿本人刚刚登基要显出开明之态,不禁止洛阳城中的达官贵人交游往来。

  这些人仿效后汉时期的清流一般,聚众交游、品评人物、清谈名理,彼此品评彼此吹捧彼此造势。而这种现状在建安老臣们看来,与后汉时遗祸多年的‘党人’无异!

  是一种败坏风气、造祸朝纲的行为!或者说是四个字‘浮华交游’。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何晏点评夏侯玄、司马师二人。

  何晏称司马师是‘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称夏侯玄是‘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

  当时的洛阳之中,有‘四聪’、‘八达’、‘三豫’等称谓,夏侯玄、诸葛诞、何晏、邓、李胜、丁谧、毕轨、刘熙、孙密、卫烈等人皆在其中,除此之外,司马师、荀粲、裴徽、李丰、刘陶、傅嘏等人也在其中或者与之交游。

  完全不用搞清这些名字具体都是何人。

  只需明白一点,这些人都是曹魏的名门子弟,是曹魏后期的主要政治人物。而且,曹魏在洛阳的青年名家子弟几乎都被波及和影响到了!

  原历史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等到曹睿死后、在曹爽成为权臣之后才登上政治舞台。

  夏侯玄多年官职不升,何晏被罢官、司马师不得出仕……归根结底,都来源于这场被称为‘浮华案’的政治风波。

  而为这场‘浮华案’最终做出判决的,就是四年前司徒董昭的一封表文。

  何晏当然要恨董昭了!

  夏侯玄眼见曹爽与何晏二人就董昭去世一事而调笑,心中稍觉不妥,但也不好劝说什么,只得一时端起酒樽,又满饮了一杯入腹。

  就在丝竹声继续响起、舞女们开始跳舞之时,曹爽的弟弟曹羲从外面小心走入,一直行到曹爽的身边,小声凑到曹爽耳边开始轻声说些什么。

  “谁?”曹爽一时大惊,连体统都不顾了,当即轻喝问道:“昭叔莫不是听错了?他不是死了吗?”

  何晏见此情状,连忙挥手示意乐师和舞女赶紧停下,而后将目光又朝曹爽、曹羲兄弟二人看了过去。

  曹羲眼神在堂中扫了一遍,叹了一声:“我怎会听错呢?是我家在河南尹官署做吏员的宾客说的,就是徐景山从西边回来了。还有敦煌太守仓慈,他二人一起被郭伯济从长安送回来的!”

  徐景山,即是魏国所任的凉州刺史徐邈。

  夏侯玄一时大惊,手中的酒樽都掉在了桌上,连忙出声问道:“昭叔,知道他是怎么从蜀国回来的吗?”

  “不知。”曹羲摇了摇头:“反正人已经到了河南尹官署里了,后续是问罪也好、宽宥也罢,都要看陛下怎么处置了。”

  夏侯玄脸色极为难看,低头不语。

  当日,夏侯玄留在郭淮军中,作为参军从征金城,他清楚地见到了勇士川一战败绩的惨状。而那个时候郭淮说徐邈已经死了,几乎所有人都当即认下了此事。

  徐邈不仅没死,还从蜀国活着回来。

  洛中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提去年朝廷在陇右的惨败,而徐邈这一回来,这不是将刚刚长好的伤疤硬生生地揭开给所有人看吗?

  曹爽也显然气急:“他难道不会去死吗?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的!”

  何晏对着那些乐师和舞女们挥了挥手:“你们全都出去!”

  乐师和舞女们心中惧怕,纷纷低头小步退走,而此时曹爽家里厅堂之中,只有曹爽、曹羲兄弟,以及何晏、夏侯玄四人在此了。

  夏侯玄重重地叹了一声:“不是说徐景山一人怎么样,而是当下的时局的确不好,陛下的身子也不太好,若是再被他这件事气到,那恐怕就麻烦了!”

  曹爽也应声说道:“我也担心陛下的身体。去年从长安回来的时候,陛下就已经身子很虚弱了,如今马上就要六月了,陛下的身体却依然没有好转。”

  “徐景山一事……哎,郭淮也是,他能在襄武劝死蒋子通,如何不能将徐景山再劝一劝,非要把他再送回来!”

  堂中四人一时无言。

  就在这个当下,散骑侍郎钟毓却来到了曹爽府上,得了管家引领,一路行至曹爽几人饮宴的地方。

  “稚叔怎么来了!”曹爽见到钟毓的那一刻,不禁瞬间站了起来,眉眼间竟显得几分紧张:“是不是因为徐景山之事?”

  一般都是皇帝曹睿亲自下诏唤人前来,才会令钟毓到大臣家里传诏的。

  “谁?”钟毓竟也显得有些诧异:“徐景山不是去年就薨了吗?”

  曹爽与夏侯玄对视一眼,来不及解释,随即又问:“那陛下令稚叔见我是为何事?”

  钟毓朝着曹爽拱了拱手:“陛下召曹将军入宫商讨军事。”

  夏侯玄插话问道:“稚叔,哪里出事了?”

  钟毓抿了抿嘴,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曹爽也看出了钟毓的犹豫,指着侧边坐着的何晏说道:“何平叔不会泄露,若有何事我来担保!”

  钟毓叹道:“倒也不是担忧何君,这种事情也是瞒不住的。丘仲恭在辽隧与公孙渊对峙,雨下十日,辽水大涨,丘仲恭不得寸进!”

  “走,入宫!”曹爽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起身朝着堂外走去。

  钟毓愣了愣神,与夏侯玄、曹羲、何晏三人分别拱了拱手,而后快步随着曹爽的身影向前走去。

第228章 告诉朕,谁是陈祗?(6k)

  洛阳城作为魏国的都城,是在献帝年间陆续从残破无人的废墟修缮得来,这种修缮工作甚至一直延续到了曹睿继位的初年。

  经过去年一整年的工程,昭阳殿、太极殿和总章观都已修建完毕。但是据称有卜者说这几个新殿对皇帝的健康不利,故而曹睿平日里还是住在曹丕年间建好的嘉福殿中。

  等到钟毓和曹爽一同到达北宫的时候,尚书令裴潜、尚书右仆射卫臻、司空陈群、光禄大夫陈矫、领军将军夏侯献五人也已到达宫门之处。

  在一名黄门的引领之下,众人一齐步行前往嘉福殿处。

  因急事被召入宫,这种时候本就显得紧张,浓重的夜色、高耸的宫墙与狭窄的巷道,更是加重了严肃的氛围。

  没有人多聊什么,各揣心思,默默随着宦官一同向前行去。直到入了嘉福殿中,众人看到了斜斜倚坐在御榻软垫上的皇帝曹睿,这种紧张的氛围才稍稍舒缓一二。

  曹睿的面孔依旧发白,但他的眉眼之间显得颇为平淡,似乎没有因为今日突然到达洛阳的消息而有什么异色。

  “朕今日深夜召了你们六人,乃是有国家大政需要商议。”

  曹睿的音量不大,在空旷的殿中却显得分外清楚:“第一件事,幽州刺史丘仲恭攻公孙渊不克,僵持于辽隧。”

  “诸卿,可有什么言语?”

  曹睿此话问出,裴潜、卫臻、陈群、陈矫、夏侯献、曹爽六人一时都没说话。

  隔了几瞬,六人之中年龄最长、资历最老的陈群才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当使丘仲恭撤军回返。十日连雨,辽水暴涨,此非人力所能应对之事。待明年合适之时,再次出征也就是了。”

  见陈群在前开口,卫臻也随即说道:“臣附议。陈司空所言极是,今年撤兵,明年再战,如此方可。不可使丘仲恭领军在辽隧和辽泽左近长留,彼处地利非大魏所有,一旦临危,恐将悔之莫及。”

  曹睿默然许久,而后突然笑了一声,看向卫臻,轻声问道:“卫师傅此前不是建议朕不要打辽东么?为何如今又说明年再战之语?”

  卫臻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辽东之地偏狭,力不及于其他贼寇,大魏万万没有放纵其势的道理。要么不打,要打则当将其彻底收复!”

  “有理。”曹睿长长叹了声气:“仲恭(丘俭)本来与朕说过,发幽州郡卒、征鲜卑及乌桓诸军讨伐,则可一战功成。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曹爽此时拱手发言:“陛下,丘仲恭当时说……”

  倚在御榻上的曹睿刚听到‘当时’这两个字,就当即挥手止住了曹爽后面的发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丘仲恭无过!”

  “臣……”曹爽愣了愣神,而后拱手:“陛下明鉴!”

  尚书令裴潜此时也应声道:“陛下圣明,辽东之地不可割据在外,应当早日收回,以定北境、慑服内外。臣以为丘仲恭虽然无过,但征伐未成,却也无功。”

  “臣认为朝廷当另选将领,增派中军前往幽州,以求下次攻伐大胜而还!”

  曹睿直言问道:“选谁?”

  裴潜对答:“臣以为太尉如今在邺城赋闲,以国家大局为念,或许可以让太尉领兵,以保胜局!”

  殿中的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其余臣子尽皆不敢多说半个字来。

  谁不知道司马懿如今触了陛下的霉头?谁不知道陛下对司马懿的不喜之态?

  裴潜是真敢说!

  曹睿微微摇头,没看裴潜,只是闭目养神了起来,轻声说道:“怎么,朕除了太尉就无人可用了吗?”

  裴潜再次开口:“并非无人可用,只是辽东地方偏远,加之有辽泽天险,每年适宜出兵的时候也只有上半年一次。若再次失败,臣恐怕幽州之地广生怨望、乌桓鲜卑与大魏离心。”

  “如今四方之任各有其职,太尉之军谋为诸将之冠,陛下且用太尉领兵出征,这样不容易多生波折!就算日后朝廷再有计较,还不是陛下一言而决之事吗?”

  这个时代的辽东的确是有‘天险’庇护的。

  所谓辽泽,乃是医巫闾山和辽水之间,各类沼泽、河流、湖泊混杂而成的一片大泽。泥沼难行,宽度约二百里,只能绕行,极难穿行。

  后世隋、唐两朝远征辽东之时,都曾受到辽泽对后勤和行军带来的重大影响。

  路途过于遥远、辽泽的存在,这两个原因才是公孙渊能够在辽东之地苟存到现在的原因。

  至于裴潜给曹睿说的那番话,道理也是十分清晰的……

  别人领兵不一定打胜,用司马懿领军一战而定辽东的几率更大一些!

  到时司马懿领兵回来,用他还是不用他,不就是你这位大魏皇帝一句话的事情吗?

  随心所欲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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