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36节

  胡商最远可至冀县。

  至于从冀县到南郑、成都,甚至再到吴国、或者走私到魏国,就是那些益州商人们的事务了。

  祁山堡地形险要,可以屯兵,但不可为繁盛之地。祁山堡东边的卤城也愈发重要,还成了秦州与司隶之间物资转运的一处枢纽之地。

  陈祗找费‘借’的三千副甲已经准备完毕,尽数放在了卤城的仓库之中。

  就待陈祗来取了。

第250章 大寒

  在八月下旬、整个九月这段时间之内,魏军在辽东的攻势算得上分外顺利。

  扬烈将军孙礼领五千中军步卒、五千乌桓义从顺利攻克了玄菟郡的郡治高句丽城,玄菟郡中的高显、望平、辽阳三城也被攻克,整个玄菟郡被魏国纳入统治之下。

  鲜卑莫护跋带着司马懿的书信到了扶余国内,扶余国王应了司马懿的要求,遣使者随莫护跋回到辽东郡内,重申了对魏国的尊崇和属国地位。

  南边的骁骑将军秦朗也进展顺利,新昌、安市、汶县、平郭诸县也被攻下,秦朗本人更是领兵渡过了马訾水、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鸭绿江,进入到了乐浪郡内,乐浪郡、带方郡两郡望风而降。

  公孙渊所置的乐浪太守柳兴、带方太守田敏二人也已经到了乐浪郡最北面的浑弥县城,秦朗本人就在此处,接受了柳兴和田敏的投效。

  而司马懿与丘俭两部也已合力在九月末攻下辽隧城,俘虏了公孙渊部将卑衍,将军杨祚被阵斩,俘虏辽东步骑近七千人。

  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

  原本对司马懿调度不满的丘俭等人也没了话说,行军作战这种事情,魏国国中还能有谁比司马懿还擅长吗?

  不论是这么打还是那么打,能打下来就行。

  辽东一共四郡之地,玄菟郡、辽东郡、乐浪郡、带方郡,玄菟、乐浪、带方三郡已经归附,辽东郡也只剩下了一个襄平城,公孙渊败亡近在咫尺。

  但……意外出现了。

  冬十月初,辽东大寒,数日之间,辽水封冻,渤海沿海尽皆冰封。

  当这个消息传到刚刚抵达襄平城外的魏军大营时,将领和属官们纷纷坐不住了。

  今年没赶上去年的暴雨,也没遇见什么涨水、流星等等自然现象,却遇到了这般寒冷的天气!

  入夜,司马懿的军帐之前,太尉主簿、参军傅嘏急匆匆的来到此处,令人将司马昭请了出来,而后急切说道:

  “子上,你且通禀一二,我欲去见太尉!”

  司马昭倒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直接点头:“兰石兄稍待,我这就禀报。”

  “有劳。”傅嘏道:“打扰太尉歇息,是我之过。”

  司马昭没多说什么,入了司马懿帐中之后,直接与司马昭说了傅嘏欲要请见的事情。

  军帐中的炉火燃得正旺,柴薪噼啪作响,暖和的温度与外面刮着风雪的天气对比起来分外反差。

  司马懿披着裘袍坐于榻上,缓缓开口:“子上,你以为傅嘏见我是有何事要说?”

  司马昭答道:“自然是今日傍晚传到军中的辽水结冰一事。往年辽水结冰都要十一月初,今年提前了一月,粮草物资跟不上。”

  “而按照往年的旧例,辽水结冰,渤海沿岸也要跟着结冰,粮草连运到海边都难。”

  司马懿又问:“那他会怎么说?”

  司马昭想了一想:“要么建议父亲速攻襄平,要么建议父亲退兵。”

  司马懿再问:“到底哪个?”

  司马昭答道:“速攻襄平!”

  “好。”司马懿点了点头:“你去将傅嘏叫来吧。”

  “是。”司马昭随即走了出去,将在外候着的傅嘏请入帐中。

  司马懿与傅嘏谈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傅嘏才行礼告辞离开。

  而傅嘏所说的道理也颇为简单。

  如今天气大寒,士卒在外攻城作战,虽有用以御寒的襦衣,但中军部众皆是河南、冀州之人,对辽东的寒冷天气并不适应。

  而公孙渊占了地利和天时,其部属不仅适应这种寒冷的气候,还可以以逸待劳。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在当下极为寒冷的辽东,催促士卒攻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傅嘏建议,大军已经占据了辽东除了襄平之外的其余地方。应当分散屯于诸城之内,凭借军粮和各城存粮坚守,等到冬日过去气候转暖,再行攻取襄平。

  看着傅嘏离去之后,司马懿这才将目光放在司马昭的身上:“子上,你方才要么说攻城,要么说退兵,但傅嘏所说与你之言并不相同。你觉得他的谋略对否?”

  司马昭长长一叹:“此人之智,我不能及也!”

  “不过,父亲,我有一问。此人这般言语,会不会是看出了父亲欲要在辽东多停驻的心思?”

  司马懿摇头失笑:“他又不是神仙,又如何能看出来?就算寒气晚些到来,我也会攻城攻到天寒再留在城外的,如今提前冰封,是上天助我!”

  司马昭点头不语。

  这场仗对于司马懿来说,完全就是一场政治仗。打胜公孙渊从来就不是目的,借着打公孙渊在外多领中军一段时日,等着皇帝驾崩之后领着三万中军回朝掌权,这才是司马懿所求之事。

  司马懿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这一目的。

  在幽州花了一月整军,这很合理。没有整训过的军队如何远征作战,这是持重的表现。

  不攻襄平而是先攻辽隧、玄菟郡和乐浪郡,剪除羽翼而后逼迫贼首,这也是持重之举,是大军远征为了防止局势反复的必要措施。

  即使曹睿本人看了军报,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在这个时代,在守军意志坚决的情况下,攻城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周瑜攻江陵、关羽攻樊城、曹真夏侯尚攻江陵、诸葛亮攻陈仓……以野战胜利逼迫城池投降,这才是得到城池最通用的法子。

  谁又能保证襄平城能够速克?

  没人能保证。

  翌日清早,大军副帅、幽州刺史丘俭亲自来了司马懿帐中问候。

  “太尉国家名将,大军由太尉统领,是朝廷之幸!”丘俭脸上也有几分感慨:“若是当时诸军没有先攻其余城池,而是放弃辽隧直接攻襄平……只要四十五日内不克,寒气一来,大军恐怕有去无回。”

  “请太尉受我一拜!”

  说罢,丘俭朝着司马懿躬身一礼。

  “仲恭,不必如此。”司马懿淡淡说道:“远征三千余里,这种仗在我朝本就是头一次。既然寒气如此,吾打算按参军傅兰石之言,将诸军分于各城屯驻,等到明春稍暖,再行攻城。”

  “辽东只有襄平未克,明年夏日便可回军朝廷!你为副帅,是否同意此事?”

  丘俭重重点了点头:“太尉之言甚妥,若是太尉上表,我当与太尉联署表文!”

第251章 朝三暮四

  陈祗是十月十八日从秦州州治冀县离开的,率五千汉骑、五千羌胡骑兵,在五日半的时间内行军三百里,在十月二十三日到达卤城以东。

  “赵宏。”陈祗坐于马上,扬起马鞭向前一指:“你自己去一趟卤城城中,唤城内曲军侯来迎,本将要取城内仓库中的存甲,还要他协理宿营之事。”

  “遵令。”赵宏拱手应下,而后打马离开。

  一旁的虎贲中郎将糜威见得此状,笑着说道:“昔日赵宏在在我部下之时,沉默少语,只堪为护卫之职。他到了陈将军麾下,两三年之间,竟也成了曲军侯了,做事也渐渐得力,实在令人感叹。”

  陈祗点头:“赵宏的确得力,去年随我去南中之时,我特意让他主理沿途行程诸事,处理的都算得当,既是堪用之人,官职该升也是要升的。”

  “糜将军……”陈祗笑了几声:“按我说,糜将军也该授将军号了!统帅五千骑的将军,糜将军是多少年来的头一个!”

  虽说陈祗与糜威常常称呼‘糜将军’,但糜威当下的职务还是虎贲中郎将。

  将军号贵重,即便是杂号将军也不能随便授予。糜威虽然资历甚老,但由于其叔父糜芳的事情,导致糜威在丞相时期事实性的被边缘化,以中郎将之位领一千骑兵已是重用。在昔日征讨陇右、凉州的时候,糜威所部也只做了些游骑、侦查的事务,没有接战,即便今年叩萧关时,糜威所部也未真正作战。

  不过,此番征讨东三郡和襄阳,主帅蒋琬肯定要用糜威,他所率的五千骑军当时作为蒋琬本部,一个杂号将军之位自然是跑不掉的。

  糜威却叹了一声:“我年已五旬出头,求这个将军号还能受用几年?若真说什么前程,还是指望由我子糜照光大家门为好!”

  这种求官的事情,讲出来是要看时机的。陈祗位尊,糜威虽与其相熟,却也不好随便说出。

  “哦?”陈祗点头:“若我没记错,他应当在汉中军中为参军对吧?”

  “是。”糜威应声。

  陈祗道:“这般好了,我征辟他到我军中好了,随我出征历练一番,日后也好有些说法。”

  糜威拱手:“多谢将军,此事我铭记在心。”

  “那倒不必。”陈祗笑笑,而后朝前一指:“赵宏带着卤城的曲军侯来了,我等先一同入城吧。”

  “好。”糜威点头。

  卤城这里的曲军侯赵典行礼过后,引着众人骑马入城。既是给陈祗部下的骑兵接收甲胄,那些将要实际使用这些铠甲的将领,也就是陈祗本部的秃发树机能、呼臣、车至、火赤、麴令五人,随着陈祗一同入内。

  陈祗所部五千骑兵之中,河西鲜卑的秃发树机能领一千二百骑、休屠匈奴的呼臣领一千二百骑,浩羌的车至领一千骑,月氏胡的火赤领八百骑,此外,金城麴令领金城麴氏的八百族兵也在其中。

  麴令字子权,是西平麴氏家主麴坚的长子,任别部司马一职,此前陈祗在凉州之时,用过此人作为护卫。

  两年半以前,陈祗初到金城的时候,麴氏之人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心思,甚至麴坚还在魏国徐邈来攻金城之时起了坐观成败的心思。

  而建兴十五年底的当下,麴氏也好、游氏也罢,作为西平郡的本地豪右,对汉室或者对陈祗,没有任何背叛的道理。

  更别说陈祗乃是金城县侯!

  金城人岂能叛了金城侯?在异地作战,这是陈祗可以完全信任的一支力量。

  到了城中武库之内,陈祗也沿着放置甲胄的木架缓缓踱步,大略检查了起来。

  “这三千副甲……”陈祗一时笑起:“看来,费公和吴骠骑的确费了些心思。”

  见后面跟着的几人不解,糜威在旁帮着解释了起来:“这些一半是两当铠、一半是鱼鳞铠,都是魏国形制,想来都是此前战时所获的铠。不少破损之处,都已用拆下的甲片修补过,故而看起来是有不甚美观之处。”

  “方才这位赵曲长也说了,铠与兜鍪的数量一样,而这些兜鍪上垂缘的甲片是旧的,编甲用的皮绳却都是新的,这也当是拆了魏铠所造的。”

  秃发树机能插话道:“原来是旧铠,如何不给我们新铠?朝廷这都舍不得!”

  糜威倒也习惯了树机能这个出挑的性格,这个鲜卑人的父亲是县侯、他自己也是二千石偏将军,糜威解释道:“铠、胄、披膊、裙甲,这些加起来,三副铠可以换一匹五岁的战马。旧的又不是不能用,修一修也就是了。”

  秃发树机能感慨道:“我以前领兵冲阵,要么是无甲,要么是皮甲。我素来知晓马贵,却不知铁铠这般昂贵!”

  陈祗轻咳了一声:“铁铠贵贱与否,与马匹不同,要多造些、少造些,无非是朝廷多耗些时间资财的事情。话虽这样说,但朝廷用兵的地方也多,各处铁官都在造筒袖铠给精锐置换。整个秦州也只有洛门一处工坊在修旧铠,甚是麻烦。”

  “我们这是额外征召的军队,能挤出三千副旧铠已经不错了。梓潼的三万郡兵、屯田兵至今还都是用两当,连披膊都没有,糜将军方才也说了,又不是不能用!”

  秃发树机能陪着笑脸:“将军,我部一千二百骑,能不能让我部全换成铁铠?”

  “三千副铠,你要一千二百副?”陈祗笑着回问。

  秃发树机能拍着胸脯:“临战之时,我来为将军陷阵!”

  车至也凑到近前,沉声说道:“将军,我部亦能陷阵!还请将甲胄先与我部!”

  “我部也能!”

  “将军,先给我部!”

  呼臣、火赤二人也不甘落后,各自开口。

  陈祗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麴令:“子权,你怎么不要铁铠?”

  麴令左右看了几眼,而后说道:“属下但凭将军吩咐,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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