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37节

  陈祗听罢几人之语,背着手面向众人:“在来回萧关的路上,重骑截断、冲阵都已演练过了,该如何打,你们心里都有数。哪一部先要铁甲,到时临战,我就将哪一部先派去顶上!我事先与你们说好了!”

  “将军放心!”几人纷纷应声。

  一个鲜卑人、一个匈奴人、一个羌人、一个月氏胡、还有一个汉人……这五千骑倒是当世之中,族群最为混杂的一部了。

  陈祗指了一指:“秃发,你此前每战争先,先与你一千二百副,逢战时,我第一个用你!”

  “谢将军!”秃发树机能面露欣喜:“将军且观我作战!”

  “好。”陈祗点头:“呼臣、车至、火赤,你们各发一半,余下三百给麴令。就这么办,等到了汉中,我再为你们找甲便是。”

  “谨遵将军之命!”几人纷纷行礼。

  待到晚上用饭之时,糜威与陈祗一同用饭,提到了下午在武库中发生的事。

  糜威问道:“狙公赋,朝三而暮四。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明明这些人早晚都要有甲的,将军下午为何要让他们抢起来?”

  陈祗从容答道:“我与羌胡相处日久,他们有些心思还是要细细揣摩的。军中有鲜卑、有匈奴、有羌人、有月氏胡,还有汉人。秦州、凉州各羌胡不似以前那般没有往来,这几年间朝廷征调抽兵也罢,州中演武也好,彼此往来愈加的多,各族之间也起了争斗的心思。”

  “这般风气到了我部之中,几名将领也是要争的。树机能好勇斗狠、弓马娴熟,是个斗将,抬他一下,让他战场上多多用命。余下几人不如树机能狠辣,但也有争斗之心,虽说都是发一半,但各部数量不同,总会有亏了、赚了的心思。”

  糜威点头:“将军御下有方。”

  陈祗轻叹了一声:“指望他们用命决死,自然要多花些心思的。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与糜将军多说几句。”

  “此番吴国出兵九万,按照吴国以往的战事来算,水军兵卒就要至少三万,大小船只要数百、上千艘之多。余下步卒就按六万来算。加上我军步卒三万,一共九万。九万步卒配一万骑兵,这个比例当是远不如魏国的,少不了消耗。”

  “糜将军,你部骑兵是朝廷新建之军,日后军中骑将、军官少不了要从你军中出。训练日短,总是不如胡骑的。若真到了拿骑兵性命去填的时候,还是要用胡骑去填,故而要多费心调教。”

  糜威点了点头:“九万步卒,可用的又有几万?”

  陈祗哼了一声:“两军联合,虽是盟友,彼此当有芥蒂,都要留些后手。方才说九万步卒都有些多了,我军至少要留一万兵不动压阵,吴国就按两万来算,余下的就是六万兵!”

  “取一个襄阳当是够了,但还是需细细筹划,防止意外!”

  “会有意外么?”糜威一时有些感叹。

  陈祗道:“战事,谁又说得准呢?更别说吴国作为主力了。若我是魏国之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孙权好生得了这个襄阳城!”

第252章 校阅

  十二日后,陈祗领兵到达汉中。

  等到了沮县之时,陈祗就已遣使前往沔阳通报大军回返的消息。待到了沔阳城外之时,出乎陈祗的意外,皇帝刘禅的御驾却亲自出城来迎了!

  当然,这不是来迎陈祗的,而是来迎这一万骑军的。

  除了皇帝刘禅之外,尚书令蒋琬、镇西将军姜维、兵部尚书刘敏也一并随行。

  刘禅现在也愈发有帝王手段了,既然大军刚到沔阳,突击检查一番也属正常。在众人的陪同下,刘禅检查了骑兵的行军情况,还细细看了马匹、甲胄、骑矛、短矛、骑弓等各种装备,而后甚至还登上西侧城墙,命汉骑和胡骑分别抽调五百骑,在城西空地演练了一番冲阵、回转、变阵的情况。

  似乎颇有所得。

  而刘禅在观看演练的时候,陈祗与姜维二人也在一旁聊了起来。

  城下的马蹄声中,城头的姜维挨近陈祗,压低声音:“我比奉宗先回数日,领兵之人也已定下,我与你先透个底。”

  “你说。”陈祗应道。

  姜维道:“四万军,我为副帅,负责领五千虎步军为前锋。”

  “余下三万五千军队由蒋令君亲自督领,糜将军的五千汉骑为他本部。除了你本部的五千胡骑之外,武都太守柳隐领五千羌、氐步卒,持长矛、蹶张弩。余下两万兵里,由邓将军统领汉中的一万二千兵,又将句将军调到汉中,由他领梓潼来的八千郡兵!”

  “等等。”陈祗敏锐地发现了姜维所说的数字,一时皱眉:“汉中兵一万二千?”

  姜维左右观察了一下,看不远处的蒋琬、刘敏二人还在看着城下,低声道:“没错,就是一万二千。此前吴车骑所领的八千本部,还有右将军的四千本部,都被蒋公要来领着。”

  “都由邓将军所领?”陈祗不禁有些咋舌。

  “嗯。”姜维道:“邓芝从征东将军升了镇东将军,句扶从永安被调到汉中领兵,永安的缺由素来坐镇成都的向宠补上。糜威从虎贲中郎将改了征虏将军。”

  陈祗摇了摇头:“我知晓了,伯约兄,你有何说法?”

  “无话可说。”姜维道:“我倒是还想问你如何应对呢。”

  陈祗道:“我又能如何?还不许人家用人了吗?不过伯约兄且放心,我是监军,军中有我盯着,不会有差错。”

  “这就好。”姜维点头。

  蒋琬这般操作,的确让陈祗小小的吃了一惊。

  姜维确实是副帅,但却被安排成了前锋。余下的三万五千兵都由蒋琬亲督,这就相当于将姜维支走了。

  而让邓芝一个人督以前吴懿、高翔两个人的本部,一万二千精锐,陈祗倒是不担心这些军队的战力,倒是惊讶于邓芝一跃而起,掌握了这么多军队。本来想要搭着陈祗回朝效力的句扶,也因蒋琬缺少亲信旧将,被从永安召了回来。

  蒋琬也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过,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只许陈祗、姜维、费、许允纷纷立功担任州牧,却不许蒋琬自选任用的道理。邓芝也好、句扶也罢,从皇帝刘禅的角度来看,也是朝廷目前出兵的最好人选。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禅看完了骑军的演练,一时有些意犹未尽:“奉宗,朕看汉骑与胡骑的演练,汉骑的军阵比胡骑要整齐流畅的多,是不是汉骑的战力可以与胡骑相比了?”

  蒋琬在旁接话道:“陛下,想来还要些时日。毕竟是新成之军,不是胡人那种自幼乘马的水准。”

  陈祗也应声道:“回禀陛下,除了游骑斥候的作用之外,骑兵要么用于冲阵、截断,要么用于追击。追击容易,但冲阵和截断之时,两军一碰,不论多好的阵型都会瞬间散掉。”

  “骑军小队以十骑为准,由什长在乱战之中调度,这时考验的就是勇武和控马。恕臣直言,汉骑的勇武或许不缺,但控马的细处是不如胡骑的,还是有些差距。”

  “朕明白了。”刘禅点头说道:“奉宗,糜卿,你们去将军中千石军官都唤到城上,朕要好生见一见他们。”

  “臣遵旨。”陈祗、糜威二人应声,而后遣人去唤。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突击检查一般了,糜威也好,陈祗也罢,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汉骑的军官倒也还好,只是那些胡骑的军官,陈祗对他们在皇帝面前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行礼已毕,刘禅将一众军官叫起,先是走到汉骑军官面前,一一询问籍贯、年龄、从军时间,对每人都出言稍作勉励。而走到陈祗部下的五名军官身前,陈祗也自觉地介绍了起来。

  “陛下,从左至右的五人,分别是河西鲜卑的秃发树机能、休屠匈奴的呼臣、浩羌的车至、月氏胡的火赤,最后此人名为麴令,是金城人,昔日臣征讨金城之时,金城麴氏心向汉室,开城投献,并为大军取了榆中城,曾经立功。”

  刘禅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陈祗:“奉宗,鲜卑、匈奴、羌、月氏,四族之人在你麾下,不会难以管辖吗?”

  “不会。”陈祗笑笑:“臣此前曾任护羌校尉,领着众人在勇士川对魏军费曜部胜过一场,又与姜将军领他们在略阳作战,两战皆胜,故而在军中威望是够的。而且汉室天威煌煌,各部尽皆忠心,不虞有他。”

  秃发树机能听闻陈祗这般说话,性子跳脱的树机能当即开口:“臣等皆是陛下子民,河西鲜卑部永世忠于大汉,能为大汉征战,是臣等福分!”

  有了树机能带头,几人也异口同声地开始表态。

  “臣等羌人也是如此!”

  “休屠部也一样忠心!”

  “月氏对汉室历来忠诚!”

  刘禅先是一愣,而后被几人这种天然不加修饰的表忠直言逗得眉开眼笑:“不错,不错,要做忠臣,要做勇将!”

  “奉宗,待此战过后,若是几人得力,朕还要再赏赐他们。”

  陈祗点头:“几人已经与臣许诺过了,定当为大军前驱……”

第253章 踌躇(5k)

  冬十一月初,洛阳。

  冬日的洛阳少有晴日,天色暗沉,连带着城中官员的人心也随之浮动。当然这些都是托辞,这般慌乱的真正来源,有且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高卧禁中、抱病不起的皇帝曹睿本人。

  自从两年前皇帝御驾从长安回返之后,洛阳北宫之中一次大朝会都未有过。那时,关于皇帝身体有疾的传言已经在洛阳的官员间蔓延开了。

  而后是青龙四年、景初元年……这种传言愈发发酵得厉害,也没有人阻拦或者出来澄清一二。

  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近乎确信了皇帝糟糕的身体状况。今年六月之时,太常常林上表,要为当今魏国皇帝曹睿上庙号!朝廷竟然同意了,也没有一个重臣出来反对!

  立庙这种事情,历来是为死人做的。

  常林的表文大致是这样说的,武帝曹操拨乱反正,为魏太祖。文帝曹丕应天受命,为魏高祖。而当今皇帝制作兴治,当为魏烈祖。此三祖之庙,万世不毁。

  庙号也好、谥号也罢,在此前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皇帝在生前就为自己选定庙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种不祥、不吉,甚至带着几番谶语的意味。

  对于这些在洛阳的魏国高官们而言,答案已经很明确了。皇帝无亲生之子,担忧后世皇位可能传承到曹氏小宗之人,担心自己在宗庙中没了位置,故而提前在宗庙里给自己选了个万世不毁的位子来坐!

  这样一件事情,已经将曹睿担忧身后之事、身体有疾、对皇位传承的忧虑显露无疑了。

  九月初,皇后毛氏被赐死,出身西平郭氏的郭后被立为皇后。

  对于一个病笃的皇帝,已经没有人敢说什么谏言了。甚至洛中的高官、宗亲之间都有流言,说毛氏出身低微,只有一弟毛曾德行浅薄,不足任官,说皇帝立郭氏为皇后,是因为郭氏在洛阳有两个叔父、两个堂弟,俱有才干,可以任官,堪为外戚之选。

  这种情况下的曹睿,性命已如风中烛火一般,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而这种时候,辽东的军报到了。

  卢毓捧着一封信函,缓步走到景福殿前的门廊下,对守在外面的内侍官小声说了几句,内侍点头,入了外殿将值守的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曹肇请了出来。

  “卢中书。”曹肇拱手问候。

  卢毓点了点头:“曹校尉,陛下现在可好?有辽东军报送到,依陛下前番口谕,凡是辽东军情到了洛阳都要直呈御前,故而请觐。”

  曹肇盯着那个信函看了几眼,犹豫几瞬:“卢中书将军报给我吧,我去送给陛下。”

  卢毓没有给,反而把手中信函向回缩了一缩:“曹校尉,我为侍中,又为中书监,此军报理当直送君前,不劳阁下转送代劳。”

  “也好。”曹肇没有坚持:“卢中书随我来吧。”

  卢毓点头。

  卢毓字子家,是汉末大儒、名将卢植的幼子,素有家声。

  此前曹睿御驾从长安回返洛阳之后,因中书令孙资犯罪被诛,曹睿对中书监刘放也不再信任,将其外放为南阳太守。

  中书总要有人补上,于是久有清名的卢毓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中书监。散骑常侍刘劭因编修《魏律》有功,被任命为中书令。卢毓、刘劭自此开始负责机要之事。

  “拆开,读给朕。”卧于榻上的曹睿惜字如金。

  “遵旨。”卢毓打开信函,取出军报,定了定心神,而后开始诵读。

  ‘太尉、都督辽东诸军事、假节臣懿,幽州刺史、度辽将军、护乌桓校尉、使持节臣俭,于襄平城外奏言:臣等受诏讨贼,至于辽东,今辽东四郡之中三郡皆复,唯襄平一城尚陷贼手。月初大寒,辽水、渤海覆冰,不得行船。土石坚硬,难掘沟壑。朔风劲猛,士卒苦甚。臣等与都督长史陈圭、将军孙礼、参军傅嘏等二十二人共议,当分兵据控辽东各城,以待春日……’

  “停吧,不要念了。”

  倚卧在榻上的曹睿转头看向卢毓,有气无力地问道:“中书,此事你怎么看?”

  卢毓上身微微前倾,仔细辨认着曹睿的声音,沉默几瞬,而后答道:“臣不通军事,但于朝政而言,主帅、副帅二人共议,当是应时之策,于战事有益。”

  曹睿再问:“无关军事,说你自己的见解。”

  卢毓躬身行礼,肃容答道:“太尉出兵之前,有‘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之语。如今天气大寒,不为人力,但仍属失约之举。”

  曹睿长长一叹:“你去将裴、卫、崔、赵四人唤来,刘中书也来,你们六人一齐御前奏对。”

  “遵旨。”卢毓再次行礼,而后离开。

  按照曹睿一直以来的习惯,在旁侍立的曹肇半个字都没有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曹睿本人则卧在榻上,胸膛一阵起伏,半晌之后,方才开口:

  “长思,扶朕去正殿。”

  曹肇愕然,而后跪拜于榻前,叩首道:“臣请陛下善养身体,陛下已有半年未去正殿,今日虽有朝中大政,但陛下不可轻动……”

  “扶朕起来!”曹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曹肇再次叩首,而后流泪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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