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一万七千步卒之中,除了姜维直领的五千精锐虎步军,邓芝所领的一万二千士卒更是全员精锐。车骑将军吴懿和右将军高翔二人去年先后在汉中辞世,吴懿本部的八千精锐与高翔本部的四千精锐,都被蒋琬暂时讨了过来,交给了邓芝督领!
出兵之前,就连陈祗与姜维二人,都曾感叹邓芝的运道。
这般精锐的步卒,昔日的魏延也只能亲领八千!
县城内,姜维军帐之中。
蒋琬立于军帐正中,姜维、邓芝、句扶三将站在最前,十余名参军和二千石将军在后立着,众人尽皆肃然。
姜维指着帐内悬挂着的一幅舆图:“蒋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等应当速速包围敌军,力求将此部魏军歼灭于阴县附近!”
邓芝也在一旁拱手:“敌军大约二万,我等有兵二万三千,战力远胜于敌!陈军师的一万骑兵就在北面一百二十里处,一旦战局需要,陈军师完全可以阻援或者追击敌军溃兵。”
句扶也拱手表态:“属下附议!”
蒋琬认真盯着舆图看了许久,又与姜维、邓芝、句扶以及后方站着的文立等人一一对视,长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他此生以来第一个重大的战役决策。
“二万三千对二万,优势在汉不在魏!传我将令!”蒋琬拔出腰间佩剑:“今日诸军向阴县压迫敌势,明日开始,全面拔除魏军在阴县城外营垒据点,力求全灭此部!”
“文主簿。”蒋琬沉声道:“将此安排送于陈军师处。”
“得令!”文立朗声应道。
战争一旦开始,局势往往就愈加不受人的控制。多方面的因素杂糅在一起,会向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战前,谁又能想到蒋琬对南阳-襄樊战事的态度改变,从保守到积极求战,只是被一个鲜卑小将的表态所引出的呢?蒋琬本就求功,如今又欲求军中威望,战况又不是不能打,那么打就是了!
不论怎么说,经历了二十余日的对峙之后,汉军与魏军的局势,终于开始大范围的改变了!而这一切,就是从陈祗领着一万骑兵渡过汉水北上开始的。
此时此刻,与三年前陈祗领轻骑远袭金城何其相似。
就在蒋琬、姜维、邓芝、句扶等人做下决策之时,樊城以北的魏军大营中,曹肇正在送别曹爽和他所领的五千骑兵。
昨日,曹肇得到夏侯献的文书之后,察觉到了夏侯献处实力对比的不对称,没有坚持让夏侯献去保粮道,而是更加务实,决定动用樊城处、他亲自从洛阳带来的五千中军骑兵。
而领兵之人,就是曹爽。
王凌、邹轨不是骑将,若是没有一个分量足够的将军统领,靠那些寻常的二千石恐难压制局势。思来想去,曹爽自幼弓马娴熟,又是他可以足够相信之人,只有派曹爽前去了。
曹肇语重心长地重复着昨日就已说过的话语:“昭伯,你是征南将军,我在此处离不开,只有用你领着骑兵去保粮道了。还望你理解我一片苦心!”
曹爽翻身上马,点了点头:“中军骑兵只有五千,尽皆精锐。蜀贼骑兵数量不明,但多半还是以羌胡为主,哪里能敌大魏中军骑兵战力!”
“长思兄勿忧,我来为你解忧!”
第267章 圈套(4k)
整个南阳-襄阳战场的格局已经很明显了。
汉军这边,蒋琬督领汉军姜维、邓芝、句扶部合兵二万三千,准备借着魏军左右分兵、军略未定之时,尽力尝试将阴县的魏军夏侯献部吞掉。
若是再有小股魏军来援,则可以与领一万骑兵在北的陈祗协作,与魏军援兵野战求胜。
标准的围点打援。
可围之,也可吞之!
在建兴十三年得陇右、凉州的战事之后,朝廷上下官员及军中的大小将领们,作战和立功的欲望都是颇为炽烈的,甚至连对攻襄樊作战颇为保守的蒋琬,如今也真切同意了姜维的作战建议。
帮吴国,只是顺带的事情。
夏侯献这部魏军在阴县城池左近已经猬集多日,怯战之态和战力不足的客观事实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
消灭魏军,对汉军有利无弊!就算不帮吴国,这等战机出现,汉军也当然是要打的!
最差的结果,无外乎魏军起樊城左近的四万大军来援。即便如此,汉军向西撤过汉水、保全自身应当不成问题。
这买卖做得!
十三日中午时起,汉军已经开始向夏侯献所在的阴县进逼。十四日上午,汉军与魏军开始就阴县北面的几座营垒开始争夺。
同样,在十四日清晨,魏国征南将军曹爽督五千中军骑军离开樊城北上,欲要解除汉军骑兵对魏军粮道的袭扰。
说到军职……
第一代的曹氏、夏侯氏诸将,包括夏侯、夏侯渊、曹仁等人,他们都完整经历了从校尉、偏将这种中层将领到督领一方国之重将的转变。
第二代的曹真、曹休、夏侯尚等人,由于成长过程之中曹氏的连年战争,也多半长在军营里面,也有从低级别将领逐渐成长的履历。
但是,如今的曹肇、曹爽等人,他们少年时便在邺城、洛阳长大,虽懂军事,却不懂实践。虽然领兵,却没有太多作战经验。
曹爽唯一的一次实战经验,就是领兵去援救陇右,而后被姜维一把火烧了营寨败退回来。
人皆有自知之明,曹爽也是一样。
从大营离开之后,过了樊城,经过邓县继续北上,一路疾驰,在下午申时许抵达了樊城北百里处的朝阳县,并安排全部军卒入城扎营住宿。
这里离新野县城,只有大约三十里路。
换而言之,曹爽已经接近了过去几日汉军袭击魏军粮队的区域。
当晚,曹爽将军中五名骑将叫至朝阳县府中,此处已被曹爽征用了。
“拜见将军。”五名骑将齐齐行礼。
曹爽坐在桌案后,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扫过。这些骑将的年纪从三旬到四旬不等,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籍贯要么是谯郡,要么是邺城所在的魏郡。
“今日行军百里,诸位都很累了,我也一样。”曹爽轻咳了一声,语气颇为严肃:“明日就到新野左近,这几日蜀军骑兵骚扰得厉害,或许明日上午就会接战。该嘱咐你们的,今晚就要说清楚。”
曹爽顿了一顿:“是嘱咐,也是军令。”
五名骑将尽皆应声。
曹爽朝着年约四旬、谯郡籍贯的赵邻指了一指:“赵校尉,明日你部为我中军。”
“喏!”赵邻拱手应下。
“淳于校尉。”曹爽又唤起一人:“你部亦随我身侧,待我命令,随时准备出战。”
“属下领命!”淳于建也应得干脆。
“余下三位。”曹爽道:“何将军居前,离我部不得超过二十里。成将军居左,文校尉居右,各自不得超过三十里。”
“蜀军状况如何,本将不能尽知。前两日参战,驱逐蜀骑的同时,务必以稳妥为先。前、左、右三部若遇险情,必须第一时间回报,余部接我将令之后,必须即刻回援!”
“只要我等不分散开来,没谁能在野战击破五千大魏骑军,你们听明白了吗?若违我将令,定斩不饶!”
“谨遵将军军令!”五名偏将、校尉一齐拱手。
第二天,战斗是在新野以西三十里的地方开始的。
此处位于陈祗所在的穰县与新野之间,离陈祗不过四十里。
魏军偏将军何逵领本部一千骑兵,与汉军征粮的一千汉骑遭遇,在魏军骑兵的主动攻击之下,野战之中两军对冲,一千汉骑折损了约一百二十骑,魏军的死亡人数还不到汉军的三分之一。
“急报!”两名斥候从西面驰入曹爽本阵之中,直直来到曹爽身前,下马跪地禀报:“将军,何将军急报,我部与蜀军骑兵遭遇,稍稍接战,而后蜀军退走,斩获一百二十级!何将军请求追击敌军!”
“哦?”曹爽双眼一亮,直接言道:“速速令何将军原地戒备,不得擅动,待我本部行至彼处!”
“领命!”斥候大声应道。
十五日中午时分,那支被魏军击败的汉骑在无人追击的情况下退回穰县,而魏军并没选择扩大战果,而是带着一百二十级的战果就此停住,向后方的曹肇通报此事。
当年张缉、文钦二人三千骑兵在略阳的损失,堪称触目惊心,曹爽不愿再次重蹈覆辙了。宁可保守一些,不可临险。
这种保守之态,自然也被穰县的陈祗察觉到了。
吃了败仗的千石司马冯毅站在堂中,垂头丧气,一旁坐着的主将糜威也脸色难看。
一百二十骑,不是一个小数目。
若这种损失规模的战斗再来个二、三十场,汉军也就不用打了。
糜威的难堪也是有理由的……汉骑是朝廷上下的关切所在,战力却仍然比魏军差了许多!而且还差的如此明显!
冯毅三十余岁的人了,顶不住这种压力,又念及死去的袍泽,双眼发红,一时无声泣下。
“冯司马,莫哭。”
陈祗走到冯毅身前,拍了拍冯毅的肩膀:“知耻后勇,魏军有矛,你也有矛,来日杀回来就是了。”
“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遭遇的那部魏骑共多少骑?”
“一千骑!”冯毅答得干脆:“绝对不会错的,末将也有一千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祗点头:“按照军法,你部该有斥候留后观察的,魏军后面可有人追赶你们?”
冯毅摇头:“没有!只是将斥候驱离,便再无动作。我后面不死心,又遣人去看,发现后面有其他骑兵来援这部魏骑,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没动。”
陈祗颔首:“你走吧,整顿士卒,明日听令再战。”
冯毅拜谢之后,随即离去。
见冯毅离开,陈祗与糜威说道:“魏军有五千骑这是确定的,但他们却未追击,而是原地等待。只能说明魏军主将作战风格颇有保守之态。”
糜威问道:“将军可有计策?”
陈祗道:“糜将军勿忧。再精锐的士卒,若无良将调度,也难以成事。诸军还在外面撒开,待晚上其他几部回返,我再定明日策略。野战之中汉骑挡不住魏骑,那争取不野战便是!”
“好。”糜威点头。
十五日下午,柳隐部五千羌胡士卒抵达陈祗所在的穰县。
十五日当晚,曹爽与夏侯献的使者同时到了樊城。
曹爽带来了一个斩获一百二十级的好消息,而夏侯献报告了一个更大的坏消息。
阴县东北处的一处小寨被蜀军拔除,损兵六百。
曹肇随即下令夏侯献继续坚守,并且催促曹爽加大对蜀骑进击的力度,争取未来三日内驱逐穰县蜀骑,保证夏侯献粮道顺畅。
十六日一整日,陈祗令部将继续试探曹爽部的态势。经过诸将的忙碌与多次试探,这部魏骑的行为模式也被基本琢磨出来了。
那就是不惧战,但也不会主动追击!仿佛缩成一个刺猬,只是在穰县、新野县之间的地域保持存在感一般。
陈祗让主将离开之后,对着糜威说道:“糜将军,魏军的情况我已大略知晓。主将保守,凭借战力日日向穰县压迫,欲要将我等逼退穰县。”
“既然如此,那就给此人一个甜头好了!”
“什么甜头?”糜威有些不解。
陈祗笑道:“我等撤军,让柳府君据守穰县,然后让出一半穰县,等他进城来争!”
“柳府君在城内,我等在城外,内外夹击,等他上钩便是!”
“好,好!”糜威也笑了起来:“穰县又非自家城池,若能稍作诱饵,打烂了倒也无妨!”
十七日上午,曹爽领兵向西继续向穰县逼近,依旧是那种颇为谨慎的阵势。
而当魏军前锋偏将军何逵部到达穰县之时,却赫然发现蜀军似乎正在从穰县撤出。骑军后队刚刚从穰县出去不足二里,而南侧的城门之外还有数百步卒驱车拉着辎重赶在后面……
看这架势,完全是一副正在撤军、失了防备的模样!
面对着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战机,何逵作为二千石偏将自然要将其抓住,而他也的确抓住了。
何逵领军急速前突,汉军骑兵后阵大乱,向南加速离去。而城池边上的汉军步卒却失了阵脚,丢弃辎重朝着城池的方向逃去。
一时间,奔走的士卒、进退不得的牛车马车,都堵在了穰县的南门之外。
何逵令一百骑兵速速朝着穰县南门突进,轻而易举夺了城门,城中还有汉军步卒结阵顽抗,但是,得见城门洞开的何逵速速令人占据了穰县的南城墙,并令人告知了曹爽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