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60节

  霍弋答道:“陛下请蒋公与陈将军共议,再无他言。”

  “我明白了。”陈祗点头:“霍从事,还请稍待,待我与蒋公斟酌一二。”

  陈祗随即朝着姜维拱手:“正好霍从事来了,劳烦伯约兄将此间军情与霍从事好生讲解一二,我与蒋公外出商讨,随即回返。”

  姜维点头:“奉宗请去,我来照应。”

  蒋琬也随之会意,与陈祗二人一同步出。

  阴县城中满是遭了兵祸的破败之象,但县府左近的街道还算整洁,昨日刚刚有士卒清理过了。

  蒋琬与陈祗二人在外并肩步行,一时无言。

  陈祗也没急着开口,他在等待着蒋琬的言语。

  “还是要用益州人。”蒋琬深吸了一口气,侧脸看向陈祗,眼神里满是凝重:“奉宗,朝廷眼下的大事还是伐魏。虽说朝廷已有四州之地,但论兵员税赋,益州一州可抵三州,甚至还稍有过之。此前文伟来成都与我议论人选之时,就已细细论过此事,该给益州人留个位子的。”

  蒋琬这般坦诚,陈祗也丝毫没有保留。陈祗本人无心去凉州,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举荐,那这件事就是纯粹的一件公事了。

  陈祗缓缓应答:“蒋公,用益州人我是同意的,但是用谁为好?”

  蒋琬道:“州牧之职,实乃代天牧民,应以德化为要。太常杜琼如何?”

  太常杜琼?让一个精通谶纬和韩诗的大儒来做凉州牧?

  “这……”陈祗眉头皱起:“蒋公,杜公虽然有德,但年已七旬,如何能再任州牧?杜公多年不理庶务,并非在下妄言,杜公似乎并不合适。”

  蒋琬停下脚步:“杜琼是礼部尚书、太常,若他不去,益州人里面谁还有足够资历?奉宗,我知道杜琼或许不擅政务,遣人辅佐也就是了。”

  “王都督怎么样?”陈祗没有接话,当即反问。

  蒋琬挑眉:“王平?”

  “嗯。”陈祗点头。

  蒋琬一时不言。

  杜琼是礼部尚书,名义上是蒋琬的下属。而蒋琬对王平并不熟悉,陈祗当时与王平一同在凉州用兵,有同袍之谊……

  “王平不妥。”蒋琬随即否决:“他降将出身,资历不足,多年为将,又与李孙德同在凉州为官,哪里有州牧死了、都督继任州牧的示例?”

  “我倒是想举荐一人,护羌将军马忠马德信。奉宗意下如何?”

  马忠……陈祗想了几瞬,随即颔首:“蒋公此言甚佳,在下附议。”

  “好。”蒋琬没有多说,随即转身走回,陈祗在后随行。

  这种关键的人事安排,往往就在关键人物的三两句话间可以决定。

  马忠当年曾任益州治中从事、丞相参军,与时任留府长史的蒋琬一同负责益州事务。前年陈祗又是亲自接引马忠从南中回返汉中,与其私交甚好。

  既然刘禅指定让蒋琬、陈祗二人给出意见,二人总不能给出两个人选让刘禅来挑,先行达成一致才是重要之事。

  马忠就是这个折中的人选。

  回到帐中之后,蒋琬轻咳一声,直接将这个人选告知霍弋。

  “还请霍从事回禀陛下,我与陈将军一同举荐护羌将军马德信为凉州牧。此人清正忠实,有功于国。凉州偏僻,马德信擅于边事,定能竭力尽忠,统领凉州事务。”

  陈祗也开口道:“霍从事,我为御史中丞,当为朝廷彻查此事。我稍后拟一封信,令都察侍御史庞宏替朝廷前去一趟凉州,查验李公病薨之事,还请霍从事帮我带回朝廷,请陛下斟酌再定。”

  “如此甚好。”霍弋拱了拱手:“凉州牧人选并非小事,乃一州安宁之本。蒋公,姜将军,陈将军,我且告辞回返,速速回禀为要。”

  “不若明日再走?”陈祗道。

  “不了。”霍弋笑笑:“陛下正在忧虑之中,我当速速回返,以解陛下之忧,在下告辞。”

  蒋琬、陈祗、姜维三人一同将霍弋送走,同时各有心思。

  而经过了三日的稳妥而循序渐进的撤军之后,曹肇领着魏军到达了曹爽两万步卒重兵驻守的穰县。

  “长思兄,桓军师。”曹爽亲自出城来到曹肇军中相迎,躬身一礼:“前方苦战,我已知晓,有劳长思兄和桓军师了。”

  “昭伯。”曹肇长长叹了一声:“我们此处有五万兵,终于不需再为兵力忧虑了。吴军蜀军不敢追击,任我回返,阴县战局已成如此,可以从长计议了。”

  曹爽也面色凝重:“战况我已从信使处知晓了,不过,洛阳大将军府已有信使来到穰县。一封是大将军之令,一封是太后旨意。”

  说着说着,曹爽从腰侧囊袋中取出两卷帛书,伸手递给了曹肇。

  “怎会有太后旨意?”桓范皱眉。

  曹爽没有答话,此时曹肇已经将两卷帛书依次展开,细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大将军曹宇的军令上写着,已尽力调派四万援军而来,希望曹肇尽全力维持局势,对具体的军略并无明确说法。而太后的旨意则明确得多,要求曹肇尽职尽责,不负明皇帝临终重托。

  曹肇看完,登时面色就沉了下来。曹肇身侧的桓范也凑在一边,跟着看完了这两封帛书。

  “先整军安营吧。”曹爽出言道:“大军奔波多日,还是先让士卒们安顿下来,其余之事稍后再议。我替长思兄暂领了两万军队,稍后我将梁玮、夏侯霸二人带至你处,让他二人直接听你号令。”

  “好。”曹肇点头。

  当晚,曹爽自己来到了城内曹肇所居之处,二人同榻坐于曹肇的临时卧房之中。

  “昭伯。”曹肇的声音显得颇为疲累:“你有何事?下午在城外军中,我看你似乎有话没说。”

  曹爽点头:“长思兄,大将军从事中郎鲁芝鲁世英,此人你了解吗?”

  曹肇皱眉答道:“我与鲁芝并不相熟。怎么了?”

  曹爽道:“大将军府中机要事务是由鲁芝所领。鲁芝曾为我父参军,曾在关西蒙我父恩情,此番他令送信之人给我捎带了一封私信。”

  曹肇眼神开始凌厉起来。

  曹爽压低声音:“鲁芝说,大将军府属众人对荆州战局极为不满,上下皆诿过于你我。前番军报到达洛阳之时,阴县还没丢,夏侯将军也还没有战死。仅仅数日之间,若是夏侯将军身死、两万步卒尽没的消息到达洛阳,你、我二人的日子恐怕都要难过了!”

  曹肇叹了一声:“那又如何?仗都已经打成这个样子了!”

  曹爽咽了咽口水:“你看,仗是打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说、怎么禀报,在朝中听起来或许就将完全不同。大将军没有苛责你,但一贯没有声响的太后却言辞激烈,你说,这正常吗?”

  “这……”曹肇显得有些犹疑。

  曹爽道:“人人都知晓太后与大将军当下立场一致,若是大将军不给太后示意,太后怎么会下这一道旨意?更何况,鲁芝的信中将收信、发信的时辰都写明了。二十二日入夜到达洛阳,二十三日凌晨发出,定是大将军夜里去找太后了!”

  曹肇眯眼道:“我是辅臣。太后责我,大将军却分外宽容,只是令我维持局势,又增了四万援兵。而鲁芝又说大将军府上下不满你我……这种感觉不太对劲。”

  “是啊!”曹爽道:“大将军这是将你这个领军大将军推出来了!你要援兵,大将军就给你援兵,先给两万、再给四万,谁都没法挑理。但当下阴县丢了,两万步卒没了,襄阳也丢了,那你怎么说?”

  “长思兄,最后都是你一人无能,是你一人之责!”

  曹肇左思右想,而后将桓范与他单独说的那番贬低夏侯献的话告知了曹爽。

  曹爽随即一声冷笑:“是啊,夏侯将军死了,那阴县全是他的责任。荆州丢了阴县丢了襄阳,那荆州都是你的责任!”

  “长思兄,你且多想一想吧。大将军对你的做法,与桓军师让你对夏侯将军的做法是否一样?不愧是大将军长史啊,连念头都毫无二致!”

  “夏侯将军已经死了,长思兄,你又当如何自处呢?”

  曹肇脸上冷如冰霜:“如此说来,洛阳是准备将我一人推出来扛这个败仗了!我这个辅臣的位子,就这般替我惹人吗?”

  曹爽拱手道:“大将军是武帝亲子,是明帝叔父,是当今天子的皇叔祖。我们两人算得上什么?你父、我父先后任过大司马、同时任过辅臣,如是而已。数月之前,你我哪里与大将军相识?你当真知道大将军心性品德吗?”

  “依我来看,你我二人在大将军眼中,与丘俭、满宠这两个辅臣一样,都是曹氏的外人!若再不寻求自保,你我二人此战之后,恐怕朝中再无你我的位置了!”

  曹肇表情瞬时愤怒起来,但转瞬之间,却又变得颓丧起来:“若是明皇帝在世,我等事事遵令而行就好,如何会成这个样子?他自己做周公,却让我连召公都做不成吗?”

  “昭伯,你可有计?”

  曹爽深吸了一口气:“长思兄,你果真要听吗?”

  曹肇重重点头。

  曹爽冷笑一声:“诿过而已,谁不会?自从出兵之后,先攻樊城、再救阴县,这本就是桓范的计策,你尊重大将军的委任、对大将军尊重至极,事事对军师桓范言听计从。你无过,都是桓范策略有误,是他无能!”

  “他是大将军长史、又是你的领军大将军军师,此前还任都督青徐诸军事之职。他这个脑袋应当顶的起这个罪过的!”

  “你的罪过,明面上绝对不能认下!”

  “这……”曹肇双眼睁圆:“昭伯,在军略之上,我的确对桓军师事事听从!”

  曹爽道:“就是这般。不管怎么说,大将军想让你我受过,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此时不可让桓范知晓,既然太后已经颁旨,你同时给大将军、给太后各拟一封书信,且看大将军怎么应对!”

  “说到底,他是燕王、是大将军、是辅臣之首,这天下的事情无论是功是过,最后都要归集到他身上的,他这般置身事外怎么能行呢?”

  曹肇沉思良久,而后长叹一声:“就依昭伯所言。他是辅臣,我也是辅臣!”

第276章 新的对峙(5k)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内,长安这座关西大城、先汉旧都似乎离开了世人视线的焦点。

  曹真、司马懿、曹睿都曾驻在此地,如今,在此处执掌权柄的正是魏国镇西将军、关中都督郭淮。

  “都督,我部实在不能动啊!”折冲将军牛金站在郭淮身前,苦苦劝着:“将军,关中一共八万兵,长安、陈仓、县、萧关等各处驻防就要二万,月前已经陆续调了二万,若再将我部调走,一旦关中有事,都督又将如何应对?”

  见郭淮的目光直直审视着他,牛金再度诚恳说道:“我随都督多年,从不怯战,都督是知道我的。这天下这么大,大将军府怎么单单要从关中抽这么多兵?一半兵力都被调走,莫非以为都督更好拿捏吗?”

  郭淮腾的一下站起,压着嗓音训斥道:“慎言!”

  牛金不说话了,束手站定,目光随即偏向别处,并没有做错事情那种神色,而是似乎在等待着郭淮的言语。

  郭淮阴沉着脸,背手在堂中来回踱步,没有多言。

  八万兵抽四万,这不是抽一半的概念,而是要将一大半可战之兵都调到荆州去。当前朝廷并不是皇帝亲政,而是由上任不到半年的大将军曹宇秉政。

  这般削弱实力的事情,做给皇帝可以获得圣心,做给大将军能得到什么?

  就在郭淮心中迟疑未决之时,四子郭林从堂外快步走来,审慎的朝着牛金瞟了一眼,而后快速走到郭淮身侧,耳语几瞬。

  “你且去吧,将使者请来。”郭淮没有遮掩,直接开口。

  “是。”郭林点头离开。

  面对着牛金带着几分询问的眼神,郭淮直言不讳:“使者是司马子上。”

  “昭公子?”牛金挑眉诧异:“他怎么来了?”

  郭淮道:“他刚刚被征辟为大将军府东曹掾,上任后就替大将军来长安了。其中曲直,你应当能猜到吧。”

  牛金思索几瞬:“太傅支持大将军了?”

  “不可说。”郭淮摇头:“你先侧堂稍歇,我稍后找人唤你。”

  “在下领命。”牛金应声。

  魏国西边的人事状况错综复杂,先是曹真在此任职、后是司马懿、郭淮,前后战事、变动无数,那些本地的官员和将领们,很难能说清楚谁属于谁的派系。

  但毫无疑问,牛金是司马懿从荆州带到关西的将军,是司马懿嫡系。

  或许在外人看来,郭淮也是司马懿的旧部。可郭淮自己心中却不这样认为,他想要自成一派,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子上。”郭淮亲自来到都督府正堂外相迎:“子上是何时来的?”

  “拜见郭都督。”司马昭躬身行礼,持礼甚恭。

  “勿要这般多礼。”郭淮噙着笑意:“路上辛苦了,快快入内将歇。”

  “多谢都督,我是二十三日一早从洛阳出发,行了四日方至……”

  司马昭与郭淮一同入内,简明扼要地将他此番前来的缘由说了一遍。包括何时出发、何时领的大将军府东曹掾官职……

  堂中只有郭淮与司马昭二人,郭淮耐心听完司马昭的言语后,没有应承,直接问道:“且不论大将军府的公事。子上,我且问你太傅对此事的意见如何?”

  司马昭似乎有些惊讶于郭淮的直接,停了几瞬方才答道:“郭都督,我来之前,太傅说洛中风云涌动,臣子当恪守本职,竭力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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