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77节

  刘禅再问:“你现在经学学得如何?

  诸葛瞻答道:“回禀陛下,臣现在在学《尚书》,也学了一些《韩非子》。””

  刘禅点头:“好呀,瞻儿,你此番前来,稍后朕让郭侍中去给你们在城中准备一处宅院。然后太子现在每日进学,你也每日到东宫来和太子一同读书。且先给你挂一个太子舍人的名头。等到你学的高深一些,朕这里有一些你父当年给朕手书的文书,到时可以借你。”

  诸葛瞻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命。”

  刘禅道:“瞻儿,你此行赶得也巧,再过三日,陈军师就要再次为太子授课了,到时你也可以一并参加,见一见陈军师。”

  诸葛瞻想了几瞬,而后开口:“陛下,臣已久闻陈军师大名,只是一直都未见过。”

  刘在旁边道:“瞻弟,你见到陈军师就知道了。”

  随即,刘向刘禅拱手:“父皇国事繁忙,儿臣与瞻弟先行告退了。”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约定的八月初四,陈祗直接从城内前往东宫,开始了他给太子刘的第二次授课。

  从上一次的授课当中,陈祗已经发觉,给太子刘正经讲经是行不通的。讲经自有旁人去讲,用不着他来费力。陈祗深知,自己还是给太子刘进行一些皇家教育、讲一些天下大事为好。当然,给这个十五岁的太子讲课,还不用陈祗过多准备,随口发挥即可。

  但当陈祗走进东宫授课的殿中,看到诸葛瞻向自己行礼的时候,陈祗在瞬间就已想好了今天讲课的内容那就是诸葛丞相当年的隆中对。

  东宫之中自然是不缺舆图的。陈祗站在舆图前面,将当时曹操、孙权、刘备、刘表、刘璋、马超、韩遂等等势力逐一标出,就着舆图来讲天下局势,事半功倍。

  刘面露疑问,开口问道:“陈少傅,孤有疑问。诸葛丞相当年在隆中之时,为何会觉得西边的刘璋、张鲁二人暗弱且不能守?又为何不提攻伐刘表一事呢?”

  哄孩子陈祗还是擅长的。

  陈祗点头,面露赞许之色:“太子的确提了一个好问题。诸葛丞相隆中对的全篇,实际上就是在讲为何要取荆州、为何要取益州,这才是先帝创立基业的根本。可见太子日常进学读书,的确是用心苦读了的,对朝政和局势也有许多研究。”

  刘微微有些脸红,拱了拱手。

  陈祗继续说道:“之所以不说攻伐刘表一事,是因为当时刘表已经生病多年,性命只在数年之间,而先帝当时依附于刘表,名义上是刘表客将。即使刘表此人自守而不能战,是为贼也,先帝当时不能明言讨贼,只得等到刘表死后方可全取荆州。

  “而至于西边的刘璋、张鲁二人,答案也很简单。首先,先帝征战数十载,兵精将良,对于攻伐刘璋、张鲁二人,信心十足。其次,当时若不攻刘璋、张鲁,江东孙权又不能攻,北方曹操又攻不动,那就无处可去了。攻刘璋、张鲁二人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再难也要攻克。所以必须厚己而薄彼,以示有余力。”

  刘继续追问:“少傅,朝廷今年取了上庸郡和荆西郡。荆西郡原为南乡郡,就在南阳边上。那日后若是再度攻魏,是不是可以攻关中和南阳两处呢?”

  陈祗点头:“太子此问问得极佳,将今日所学与当下朝廷局势结合起来,颇有洞见。但是臣要告诉太子,朝廷出兵不能从南阳攻魏,只能从关中攻魏。”

  诸葛瞻此时终于开口了:“为何呢?”

  陈祗答道:“首先是因为襄阳被盟友吴国所占,而南阳郡属于荆州之地。我们出兵必须要吴国一同进攻。而若是我们要取南阳郡,则会与吴国的利益产生争端,反而会影响我们自己的利益。因此,我们下次攻魏,攻关中而不攻南阳。南阳是留给孙权来攻的。”

  诸葛瞻点了点头,随即不语。

  陈祗讲完隆中对之后,又讲了一讲吴国鲁肃的榻上策,还将诸葛丞相的出师表讲了一遍。而后此次授课就算结束了。等到受了刘和诸葛瞻二人的行礼之后,陈祗从东宫离开,前往刘禅所在的崇德殿觐见。

  刘禅问道:“奉宗今日看到儿和诸葛瞻了吧?他们二人比较起来,你觉得如何?”

  陈祗想了一想,随即答道:“太子比诸葛瞻年长,又有君臣之分,实在不能比拟。”

  刘禅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诸葛瞻聪慧吗?”

  陈祗拱手答道:“诸葛瞻如今才十二岁,但其聪慧已经有所显露。但为人不可以聪慧自矜,还应当勤学苦读。他如今在东宫作为太子侍读,正好可以好好培养一下他的品行和意志,日后也可辅佐太子。”

  刘禅满是感慨:“聪慧就好。相父英年早逝,诸葛瞻是他独子,应当好生培养才是。朕今日还有一事要和你说。”

  陈祗拱手:“陛下还请示下。”

  刘禅道:“如今太子聪明,又有人可以辅佐,朕心甚慰。朕思来想去,立皇后一事不能只看年轻颜色,还是选一持重之人为重。上次奉宗给朕的谏言朕听进去了,朕已决定以王美人作为皇后。”

  听罢刘禅此语,陈祗没有直说对错,而是小心应道:“立皇后是陛下家事,也是国事,但归根结底更多的还是陛下家事,臣本不该多言的。”

  刘禅摆了摆手:“奉宗说得对。立了皇后,绝了这些美人们的心思,这样朕也清静。”

  陈祗咳了一声:“陛下英明。都说美人如花,不忍相见白发,但花有重开日,天下之间,美人不知凡几。陛下若是有需,采撷几朵便是了。”

  刘禅一时大笑。

  立皇后这种事情在朝堂中的分量颇重。

  刘禅命人选了良辰吉日,定于九月十二日正式册封皇后。

  皇帝刘禅没有选那些年轻的妃嫔,而是选了太子刘的母亲王贵人为后,此举有持重和顾全朝堂大局的表现。故而当刘禅前往尚书台视察之时,一众官员也纷纷表示皇帝英明,刘禅面对这么许多赞扬,颇为满意,一时自得。

  刘禅自觉是一个好父亲,于是也将选择皇后的种种考虑与太子刘说了一遍,尤其是看在太子的面上立其母亲为后。说话之时,连刘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有几分在太子面前邀功的心思。

  刘已经十五岁,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听闻刘禅如此说,刘也只能替自己的母亲不停叩首谢恩。

  等到半月之后,陈祗再一次来到宫中授课,讲述当年汉中张鲁和他的五斗米道是怎么样聚拢民众的。在课后,刘让诸葛瞻先行离开,只留他一人与陈祗相对而坐。

  陈祗对刘此举颇感意外,但也颇为淡定地问道:“太子有何事情要单独问臣?”

  刘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颇为激动,拱手说道:“孤不与少傅讳言了。孤从父皇那里亲口得知,父皇曾经在杨、赵二美人之间犹豫要选谁为皇后。是少傅向父皇不断进谏,最终父皇才听了少傅的谏言,以孤的母亲为皇后。此番恩德甚大,孤要当面多谢少傅才是。请少傅受孤一拜。”

  说罢,刘的姿势从跪坐改为跪拜。刘的双手平放在地,额头也放在了手背之上,礼节极为恭敬。

  陈祗彻底惊诧起来。现在又不是讲课,虽说他有太子少傅的身份,是刘师长,但刘现在拿皇后之事做例子,这样拜他,实在是不寻常,不合礼节!

  此事当有古怪!

  电光火石之间,陈祗的脑中已经飞速运转了起来。

  首先,刘今天郑重其事地这般行礼,表面上是对陈祗极为感激。若无陈祗的言语,他母亲王贵人会不会成为皇后呢?答案是不会的。

  也就是说,刘有了感激陈祗的基础。但这种感激能否支持他作为太子私下对陈祗跪拜感谢,这就要再论了。

  其次,刘会怎么样认为陈祗的这种谏言呢?是认为陈祗是从朝政大局的角度提的谏言,还是从太子少傅这个身份而提的谏言?

  陈祗以为刘自己也没弄明白。但是事关其母,刘必然是想要弄明白的。

  再者,十五岁的太子不能以孩童看待,应当将其作为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今日刘行礼不合礼节,那么刘自己会如何评价自己的行礼呢?肯定是要斟酌的。那么陈祗的回答就毫无疑问会影响刘对陈祗的评价。再加上刘禅本人已经明示要将刘作为储君来培养,而且由于刘禅一家实在缺少宗族,刘禅本人也极为喜爱刘,并非那种生而不养的父亲。故而,在可预见的将来,刘的地位应当稳固。

  想到这里,陈祗已经明白应该如何应对了接着哄刘开心便是。

  陈祗的表情当即严肃了起来,皱眉看向刘,厉声喝道:“太子这是在做什么?”

  陈祗的声音实在有点大,以至于刘被吓了一跳,当即抬起头来,面露愕然。

  陈祗压低声音:“太子是君,臣为太子少傅,但也是臣。若是在臣教授太子之时,太子拜一拜臣倒也无妨,可是今日讲课已毕,太子来找臣谈私事,岂有太子朝臣跪拜之礼?”

  “太子,请速速起身!”

  刘没有办法,只好站起。陈祗也随之站起,低头看着太子:“立皇后之事,是陛下之事,是朝廷之事,非太子作为儿子应当问的。”

  刘抿了抿嘴,微微低头,小声应道:“少傅教训的是,孤明白了。”

  陈祗冷声道:“不,太子没有明白。”

  刘再次诧异,抬头看向陈祗。

  刘与陈祗对视的那一刻,陈祗说道:“太子是昭烈皇帝之孙,是当今天子长子,岂有因私事向朝廷大臣跪拜之礼?臣身为太子少傅,今日就要好好纠正太子此事。太子可拜天地,可拜陛下,可拜皇后,却不可因私事而拜臣,不可失了身份与体统!”

  说罢,陈祗朝着刘拱了拱手,而后当即俯身拜倒叩首,大声说道:“若以私事而言,臣拜太子才是得体礼节!”

  刘见状愣了几瞬,而后赶紧走上前去,弯腰用力将陈祗搀起,口中还在说着:“少傅是孤老师,哪里能让少傅来拜孤?实在是孤之过也。今日是孤做错了事情,少傅快快起来吧。”

  陈祗没有拖延,瞬时站起,而后拱手道:“今日太子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无事情,臣就告退了。”

  刘朝着陈祗躬身一礼:“孤并无他事了。不论如何,孤都是要谢少傅的。”

  陈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随即离去。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快到殿门之处,陈祗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却发现刘弯腰在收拾桌案上的书册,嘴角还露出几分笑意。

  陈祗微微眯眼,大步走开。

  等到陈祗走出殿外之后,诸葛瞻才从偏门之内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太子刘的身边,帮他一同收拾着桌案,同时压低声音,小心发问:“殿下刚才试陈少傅了吗?他对殿下恭敬吗?”

  刘点头:“孤已经试过了。”

  诸葛瞻追问道:“那陈少傅的表现如何?”

  刘长叹一声:“此前朝廷上下说陈少傅如何如何好,但今日孤听了瞻弟的意见,亲自试了试陈少傅,才知道陈少傅是真的国家忠臣,是真的清正君子。按孤来看,我朝先有诸葛丞相,现在又有陈少傅,实在是国家之幸也。”

  诸葛瞻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隔了片刻之后,刘才再度开口,若有所思地问道:“瞻弟,你说当年孤皇祖见诸葛丞相的时候,对他也有这般试探吗?”

  诸葛瞻一时愕然:“这,这臣实在不知道。”

  刘叹道:“孤想,孤皇祖应该不会对诸葛丞相这般试探。今日之事,是孤犹疑在先,瞻弟进言让孤试探在后。人心相隔,瞻弟忠言无错。孤这个太子却不该这么狭隘,是孤一人之过也!”

  诸葛瞻不说话了。

第293章 十二万众(5k)

  建兴十六年的下半年,对于陈祗来说分外轻松,甚至可称有些惬意。

  从外部局势来说,魏国内部争斗自顾不暇,盟友吴国的联盟状态非常稳固。新得上庸郡和荆西郡后,汉吴两国的疆土在北段相连,整体上更加稳妥。

  从内部的朝局来说,御史台的事情也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临近年底,已经上任三年的秦州牧费即将从天水郡冀县回返汉中。一方面是朝拜皇帝,另一方面是要向皇帝和尚书台、御史台整体汇报秦州的最新情况,以便协助朝廷的改革之事。

  作为女婿的陈祗,自然要表示表示。为此,陈祗特意从沔阳城动身,提前前往武都郡中,借着巡视的名头看一看柳隐治下的最新情况,同时还可以迎接费回返。

  下辨城外,柳隐已经站在城门处等待多时了。待陈祗刚一走下马车,二人就开始交谈起来。

  “休然兄,两个月不见你了。你郡中现在情况如何?”陈祗发问。

  柳隐答道:“武都郡的情况与阴平郡不同。郡中除了下辨、河池二城稍有屯田兵外,其余皆是羌人、氐人。对于这些羌氐来说,不能细细治理,只可粗放为之。”

  “察院已有四名御史分别驻在下辨、河池、武都、沮县四县之中。如果他们有所需求,我为太守也定当不遗余力。”

  陈祗点了点头:“你且在武都郡中好好做。由于你们武都郡离汉中最近,又是汉人与羌氐杂居。待明年夏日,你郡中总结好的案例就可以推行到陇西郡、金城郡这种羌胡居多的地方了。到时候这也能算你的一桩功劳。”

  柳隐在旁笑道:“都是奉宗给我的功劳。若是有功,还是当谢你才是。”

  陈祗摆手道:“你我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柳隐直到这时才询问陈祗的来意:“我今日上午才知你来武都郡中,下午你便到下辨了。此番来得这般急,可有什么要事?”

  陈祗答道:“我一方面是看一看你,此外也要在这里等费公回来。”

  “原来如此。”柳隐轻轻点头。

  下辨城内城外汉人与羌人杂居,陈祗在此调研了两日之后,才等到费的车驾经过。

  作为秦州州牧,费需要在路上抓紧时间,办完事情后早些返回秦州,故而并未在路上耽搁。途经下辨之时与柳隐打了个招呼后,便同陈祗一同继续往沔阳行去。

  翁婿二人相见,自然是同车而行的。二人初见,自然是要聊今年取上庸郡和荆西郡的战事为先。可马车刚刚行了没有多久,陈祗却听到一丝隐约的啼哭之声。

  陈祗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下,道路周边皆是山林,并无人迹,不禁皱眉道:“大人,此处如何会有孩童的哭声?”

  费捋须轻咳一声:“奉宗啊,不瞒你说,这孩童哭声是从我们后面的马车上传来的。”

  陈祗看着费强装严肃的表情,心中突有所悟,不禁笑了起来:“大人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如果陈祗没有记错,去年上半年,陈祗和姜维领兵佯攻萧关,而后在冀县和上一带整军,直到十月份方才从冀县回返汉中。

  也就是出发之前,陈祗曾经和费长谈一番,认真提过季汉高级官员子嗣普遍单薄的现状,并且建议费多纳些妾室以育子嗣,以广家业。

  为此,费夫人当时还随陈祗一同回了汉中照顾女儿。满打满算到现在也才十三四个月。

  因此,陈祗才说费雷厉风行。

  面对女婿的调侃,费非但没有掩饰,反而颇为自得:“我也没想过四十余岁了还能再得一个儿子。有了官职爵禄,有了学识才干,还要多子多福,方能将这些传承下去。我得了此幼子,还是当谢一谢奉宗啊。”

  陈祗摇了摇头,而后拱手:“大人得了幼子,我于此事没有半分建树,岂敢在大人面前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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