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8节

  吴班更精瘦些,虽然年龄比吴懿小两岁,也近六旬,头发却比吴懿更加花白、更加显老。

  “昨夜听兄长说了奉宗之事,我兄弟二人昨夜便已想好,今日要在这阳平关好生送一送陈御史。”吴班笑道:“费司马称你表字,我二人仗着年迈,也一并唤你奉宗了吧。来奉宗,且饮一杯,路上平安。”

  吴懿也笑着说道:“奉宗,莫要推辞啊!对,在后领军的是姜伯约么,唤伯约也一并过来!”

  “多谢二位将军。”陈祗笑着应声:“休然兄,去将姜将军请过来。”

  姜维是在队伍中间压阵,且亲自看着押送杨仪的马车,本不和陈祗在一处。

  姜维与二人见礼过后,略带歉意地说道:“两位将军容禀,我本是凉州之人,被丞相征辟入朝任职,又多蒙丞相教诲,常以师视之,故而现在在为丞相服丧,不能饮酒,还望二位将军见谅。”

  “军中……”姜维朝后指了一指:“军中还有事情,且容我先行告退一步。”

  这便是要看管杨仪了,免得在人多时生事。

  吴懿与吴班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吴懿叹息了一声,用力拍了拍姜维的肩膀:“丞相的路不好走,你要多努力些。”

  “是。”姜维听罢此语,朝吴懿竟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称不打扰几人饮酒的兴致,故而先向吴懿、吴班二人告辞。

  服丧这种事情,也讲究自由心证的。给上司服丧更是纯属个人意愿,陈祗现为御史,不归丞相管辖,二吴将军也并非丞相直属,不涉及此类问题。

  姜维此时说起为丞相服丧,半是真情实感,或许也有一半是给自己这个外来之人‘绑定’一个政治靠山的意味。

  饮罢送行酒,寒暄几句,陈祗也给吴班当面做出了他的功劳不会落空的承诺。昨日表文之中他不在场,故而没有他的署名,想来吴班今日正是在此提醒自己的。

  眼看就要分别之时,陈祗却发现吴懿在笑着看着自己,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祗刚要问,就听一旁的吴班轻咳两声,而后挤出笑脸发问:

  “奉宗啊,你现在可有婚约?”

第38章 给奉宗多个妾室吧

  “我……”

  陈祗不由得双眉挑起,心中瞬间衡量了起来。

  真就路径依赖了是吧?

  联姻解决一切?大家族人口多就能这么玩是吧?

  不过,陈祗转念一想,联姻好像还真是当下这个时代主流的版本玩法。

  糜竺糜芳将妹妹嫁给刘备,刘备又与孙权联姻,入蜀后娶了寡妇吴氏,以其为皇后,刘禅又娶了张飞之女为妻。

  而对面曹魏的司马家来说,这种手段就玩得更炉火纯青了。

  司马懿先令长子司马师娶了夏侯徽,夏侯徽死后又娶了吴质之女,再后则娶了泰山羊氏的羊徽瑜。司马懿次子司马昭则是迎娶琅琊王氏的王元姬……

  时代风气和主流玩法就是这般。

  陈祗稍稍耐着性子,开口答道:“劳将军动问,我如今家中并无妻妾女眷。虽无婚约,但正妻之事应由陛下决断……诸事还要问过陛下才行。”

  吴班哈哈一笑:“奉宗莫要多想,正妻这种事是该由陛下做主,但对于奉宗来说,纳个妾室如何做不了主?老夫有一孙女年方十七,尚无婚约,是老夫四子吴庆所出的庶女。庶女做不了正妻,做个妾室当也无妨。”

  见陈祗面露迟疑,吴班哼笑一声:“奉宗若这也不应,那就是要驳老夫的脸面了。莫非我吴氏之家门配不上你了?”

  陈祗拱手应道:“将军,陈祗并非此意。只是此番我是持节而来,当行公事,岂能在公事之中为我私人求取婚姻……不过将军既有此语,待我回成都之后会向陛下禀明。”

  “好,好!”吴班满脸都是笑意,颇为豪迈:“奉宗这样说,老夫就明白了。”

  吴懿此时也同样带笑,挥了挥手,令侍从送来两个革囊:“这是老夫和元雄的家信,请奉宗顺路将其带回。朝廷诏令未到,大军目前还未正式班师,我二人不好用驿路寄信,就请奉宗捎带一番。”

  “将军勿忧,定会送到成都贵府上。”陈祗令柳隐接过,而后拱手致意:“那陈祗就别过了。”

  “路上保重。”吴懿、吴班兄弟二人同样回礼。

  出了阳平关,柳隐也与陈祗分别,率十名骑兵先行向南,提前返回成都。

  柳隐知道自己前来报讯的重要性,打算提前留些余量出来,故而催动属下提前出发,只用了一日半就抵达了剑阁,却在刚入剑阁的关门时,就被剑阁的冯都尉给拦住了。

  都尉冯导问道:“柳司马,你这是因何从汉中先回来了?陈御史呢?”

  柳隐并未下马,而是勒起马缰,颇为警觉地问道:“都尉问某此事作甚?”

  “哎呀,柳司马,你误会了!”冯导连忙解释道:“非是我问,是光禄勋向公在问!他嘱咐我若有从北面回来的使者或者送信之人,都要与他说一说。”

  柳隐盯着冯导的面孔看了几瞬,方才翻身下马,问道:“冯都尉,向公是何时来的?”

  冯导答道:“向公是九日傍晚到的剑阁……柳司马,若无旁事,与我一同去见向公可好?”

  柳隐想起了出发前陈祗的嘱咐,若见到向朗,可以与他说汉中发生了什么,也要催促他尽快来沔阳处理丞相后事。故而柳隐不再推辞,随着冯导一并去见了向朗。

  ……

  听罢柳隐陈述,向朗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柳隐离开。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官位,的确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李福皱起眉头,看着柳隐从门内走出,这才问道:“向公,那柳隐说的这些,要不要给蒋公回报一下再去汉中?”

  “怎么回报?”向朗低眉垂目,似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拖着声音应道:“明摆着他们在汉中抢这一两天,把事火速做完了!杨威公都被捕拿了,老夫回报蒋公琰又有何用?那柳隐到了成都,他自会知晓的。”

  蒋琬本来只派了向朗一人北上,而后又觉有些不放心,再遣了尚书仆射李福北上追赶向朗,与向朗同去。

  陈祗从尚书台半夜入宫的时候,将他唤起的便是这个李福了。李福是益州士人,其父是益州豪强,早年被刘焉诛杀,刘备执政后又将李福启用,而后又被诸葛亮任用为尚书仆射,乃是如今尚书令蒋琬在尚书台中的副手。

  而向朗此番北上,的确有召回大军,帮蒋琬执掌兵权,为蒋琬前程铺路的意思,起码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如此。

  可对于向朗自己来说,他已将近七十岁了,即使帮了蒋琬,自家又能落下多少好处?况且又有此前包庇马谡获罪的旧事,他再掌实权没有可能。

  陈祗在前面冲的那般快,对于向朗来说,等一等陈祗的动作、看看风向更为妥当。

  若是蒋琬掌权,当然不错,毕竟蒋琬才德有目共睹。可若是杨仪真掌了军权,对向朗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二人都是襄阳同乡!

  这便是季汉朝中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一个剪影。

  除了向朗,蒋琬也没什么可以派出的人了,国之精英尽在北伐军中。李福……李福只能算个添头。

  李福倒显得分外着急:“按照柳隐那般说,莫不是现在汉中由费文伟掌权了吗?”

  “什么费文伟?”向朗瞥了李福一眼:“说的是相府与诸将共议!他们谈好了,我去再谈论军事又有何用?你想让老夫死在汉中么?”

  李福一时哑口无言:“我非此意……”

  向朗轻咳了几声,而后平静说道:“既然北面的事情不用老夫定了,老夫也就不再做这个恶人。”

  “叔德。”

  “哎,在呢。”李福忙应。

  向朗道:“丞相既然遗命要葬在定军山,那就葬吧。你写封急信,给成都火速送过去,让成都赶紧定一下丞相身后追封、谥号,还有下葬的仪制和诔文。丞相停灵有段时间了,赶紧定下来,莫要再耽搁了。”

  李福长叹一声:“向公如此说法,那我就这样去办吧。只是来日回到成都,再见蒋公恐会有些难堪。”

  向朗白了李福一眼:“都是国家忠臣,有何难堪?”

  “是,是。”李福不愿与向朗多做争辩,起身离去。

第39章 龙舟

  若从更高的维度俯瞰三国这段岁月,气温的变化才是影响世界的最大因素。

  汉末以来温度逐年变冷,北方乏粮多灾,严重影响了魏国的经济生产恢复,也引起伤寒瘟疫流行,又导致数不清的黎庶百姓和留名史册的人物病故……而温度的转冷,又对各国的军事行动影响颇多。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曹魏黄初六年、也就是季汉建兴三年的时候,诸葛丞相领兵征讨南中四郡,曹丕也在这一年挥师十万伐吴。但在十月的时候,淮水通往长江的水道就已结冰,故而曹丕的伐吴过程被迫中断。

  对于这种异常的气候,魏国与吴国都忌惮颇多。

  诸葛丞相和司马懿在关中对峙之时,孙权也率大军再再再一次征讨合肥。听闻魏帝曹睿亲率大军来救,孙权也在八月就匆忙从合肥新城之下撤军。

  合肥距离长江还有些距离……

  半是为了躲魏军兵锋,半是为了提前撤军、避开这种过分寒冷的天气。

  吴军撤兵之后,魏帝曹睿进驻寿春阅兵犒赏士卒,而后乘龙舟沿水路北上回返。

  没错,是从水路。

  在当下的时代,依托河流的水运才是出兵运输后勤的倚仗。

  吴国有大江贯通东西,水运便利。魏国也有数量众多的河流和漕渠方便出兵。

  从黄河北上,经白沟、利漕渠、漳水可至邺城,顺漳水而下,经呼沱河、平虏渠可至泉州、蓟县,到达幽州腹地。

  而从黄河南下,经漕渠可到浚仪,再经蒗荡渠至涡水,可至涡水、颍水,行至谯县和许都。无论顺涡水还是颍水而下,都可进入淮水、抵达魏国的东南重地寿春。

  而再从寿春南下,经淝水可至合肥,南下再入巢湖,经濡须水可入大江,可至吴国都城建业。

  最后提到的这段水路,便是魏国与吴国近二十年来鏖战的主要战场。有着水路的加成,客观来说,吴国对魏国的威胁比季汉更大,双方在此对战的规模也常常比汉魏之间更大。

  提到从寿春回军北上的魏帝曹睿,龙舟与上百艘大小船只逆涡水而上,左右两岸有武卫、中坚、中垒三营的步卒骑卒随行扈从,其规模可谓浩荡。

  龙舟离谯县还有二十里的路程时,黄门侍郎钟毓从木梯匆匆而上,来到四层龙舟的最上一层觐见曹睿。

  “启禀陛下,大将军使者在道左与武卫军遇上,昭伯将军将使者送至御前,陛下是否要见一下?”

  曹睿站在龙舟最上层的木栏之前,披着赤色的火狐裘袍,内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衣,没戴发冠,只用一根玉簪简单穿过发髻,还剩一半头发垂下至胸腹高度,外形俊逸远超常人,加之帝王威严辅佐,显得气度愈加不凡。

  可曹睿听闻此语并非回头,只是用满带着疲惫的嗓音轻声发问:

  “大将军派了谁来?”

  钟毓躬身垂首看着地面,小心答道:“派了次子司马昭来。”

  曹睿沉默几许,缓声说道:“让司马昭随武卫军行着,到谯县再说。”

  “若有紧要军情……”钟毓显得几分犹豫,想要谏言,又不敢多嘴惹了曹睿不快。

  “有何紧要军情?”曹睿轻哼一声:“年初蜀兵入寇以来,大将军多次遣使回报,可让司马昭来还是第一次。若非有好事禀报,大将军会派儿子来吗?”

  “要么是大胜、要么是诸葛孔明退兵了。稚叔,你自去问问便是。”

  “臣愚钝。”钟毓拜了一拜:“臣这就去传口谕。”

  钟毓随即离开。

  司马昭此时还在龙舟下层略显局促的恭敬立着,见钟毓从楼上下来,急忙迎上前去:

  “稚叔,可有讯息?”

  司马昭比钟毓年长两岁,一个是当朝大将军司马懿的儿子,一个是太傅钟繇之子,平素早有往来,彼此也是通家之好,甚是相熟。

  钟毓摇了摇头:“陛下要到谯县时再接见你。”

  司马昭一时愕然,将手中的木匣托到与面孔相同的高度,再次发问,声音里也多了几分不满:“我这是关西急报,关西十几万大军,如何不得面圣?”

  “噤声!”钟毓脸上多了几分惊慌,左右看了几眼,这才凑近司马昭,小声耳语:“子上兄是疯了不成?这是陛下座舟,几与宫禁等同,哪能这般讲话!”

  “我……”司马昭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看着钟毓紧皱着的眉头和疯狂递过来的眼色,终究还是没能再问,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钟毓此刻也觉有些麻烦,按年龄来算,司马昭比自己年长两岁,如今已经二十有四,怎么还是这般不靠谱?钟毓甚至有些后悔提前领着司马昭上船了。

  但有军国大事,钟毓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关西有何事要禀?”

  “不瞒稚叔,诸葛孔明死了!”司马昭得意洋洋。

  钟毓双眼略微睁大:“死了?怎么死的?”

  “当是病死的,难道还是大军打杀的么?”司马昭嘴角带着些许笑意:“八月下旬便死了,确凿无疑,蜀军随即从斜谷道向南退去了,大将军从蜀营中寻到了许多书籍图册,都是蜀军来不及带走的。大将军领兵追至赤岸,停驻几日,而后也有零星蜀兵从南逃来,称蜀军内斗甚烈,杨仪先杀魏延再夺其军,大将军上表准备乘势伐蜀,军报和表文正在我手中木匣里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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