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81节

  “明白,明白。”黄皓连忙应声,“太子也如往常一样,读书、习武、骑射,颇为勤勉。只不过最近皇后好像要为太子纳太子妃,人选还没定。”

  陈祗回道:“太子过完年就十七了吧?”

  黄皓点头:“正是。”

  二人聊着聊着,已经走到崇德殿外。等到陈祗走入殿中之时,已经可以看到皇帝刘禅、尚书令蒋琬、左将军姜维、司隶校尉吕、中军都督府长史胡济、兵部尚书刘敏六人已经在殿中议事许久了。

  “奉宗回来了。”刘禅从坐榻旁起身,朝着陈祗点头示意。见皇帝站起,其余五人也一并起身相迎。

  陈祗朝着刘禅躬身一礼,又与众人拱手示意,而后说道:“臣方才在阳平关外听闻陛下相召,就速速驰马回来了。不知荆西郡那边战事如何?”

  刘禅朝着兵部尚书刘敏一指:“还是请刘尚书说吧。”

  刘敏点头应下,而后说道:“方才大概之事已经说过了,陈将军回来,那我再简单说一遍。四日之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左右,数万魏军从穰县方向朝着战线进发。邓将军当时只能判断魏军的兵力在两万以上,具体多少未能尽知。邓将军决定统率部下全军在县城中固守待援,同时也可伺机解围。

  “两日之前,邓将军的军报途经西城之时,驻扎在西城的一万屯田兵已经准备动身,按照朝廷提前准备好的对策,计划前往县对岸以作援护。军报今日方才到达沔阳。”

  刘敏说罢此语,又补了一句:“陈将军,当下正在君前讨论魏国此番出兵的目的,以及中枢应该如何应对。”

  刘禅向众人做手势示意:“诸卿且先坐下,慢慢商议。”

  众人纷纷入座。而后陈祗又朝着刘敏问道:“那现在已有什么结果了吗?”

  刘敏答道:“按照邓将军的军报来说,若是魏国从穰县而来,兵力又重,那么势必要分兵去攻南乡、顺阳、丹水三县,这三县应当存不住了。现在我等议论的是,固守战线等到魏军自行退兵,还是从汉中调兵迎击,一时尚未决断。”

  见陈祗的目光向自己看了过来,刘禅连忙说道:“姜将军建议调兵迎击,余下诸卿皆建议固守。现在尚未能决。”

  陈祗的目光在殿内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沉默片刻,而后对着刘禅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的想法与姜将军一致。”

  刘禅眼睛一亮:“奉宗怎么说?”

  陈祗清了清嗓子,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陛下,臣认为我朝与魏国交战,重要的其实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一种对大势的掌控。”

  听陈祗说完此句,刘禅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其余殿中诸位同僚亦表情各异,不过都纷纷朝着陈祗看了过来。

  陈祗继续说道:“此前诸葛丞相五次北伐,尽是主动求攻。魏将如司马懿、郭淮等人面对丞相多为守势。不但司马懿、郭淮如此,魏国军中其他将领尽皆知道汉军敢战、求战、能战的风格,故而临阵之时,束手束脚,多有畏惧。

  “建兴十三年,朝廷攻陇右之时,郭淮督领陇右四郡之兵在狄道城外畏缩而不敢前。击败蒋济之后,郭淮督军又一律求稳。臣以为并非郭淮生性畏缩,而是汉军一直以来的风格使得郭淮表现出这种状态。

  “而在建兴十三年之后,建兴十五年,汉军主动试探萧关。十六年又在荆州与魏国数次进攻争胜。如此来论,十余年间,汉军始终都是主动求战的一方,魏国被动迎战之时居多。”

  陈祗继续说道:“多年以来,汉军累计的这种势头,臣以为不当使其中断。荆州魏军不过汉军去年手下败将罢了,他们突然领兵这般进攻,无非是想偷得三县之地、借此事逼迫朝廷放弃县罢了。若是放弃县,短期之内对我朝并无大碍,但是与吴国领土的连接就将中断。若是魏国再兴大兵,孙权在襄阳势必难以策应,日后我朝欲攻关中,则孙权未必能在荆州相助。”

  陈祗说完这些之后又笑了几声,朝着刘禅拱手:“陛下,臣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曹爽是何等人物,竟敢来攻汉室的领土?实在是嫌命太长了。”

  “伸手砍手,伸脚砍脚!”

  刘禅听罢陈祗此语,颇为感叹:“奉宗今日之言实在豪气。此前不是有过那个传言吗?说魏国诸将在背后说司马懿畏汉如虎。这种名声实在应该延续下去。”

  陈祗点头表示赞同:“陛下圣明。此非一城一地得失之计,而是要让魏军诸将忌惮汉军,这样才能有利于我朝未来大举进攻。”

  刘禅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众人,朗声说道:“奉宗和姜将军建议出兵,朕深以为然。诸卿现在可还有异议吗?”

  蒋琬朝着陈祗的面孔看了一眼,见陈祗意气风发、昂扬坐于席上,随即也不再反对,拱手答道:“陛下圣明。”

  蒋琬开口在前,余下几人也不再坚持,纷纷应声。

  既然作出这般决策,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今日崇德殿中众人决定,以军师将军陈祗为前部督,督五千汉骑、五千羌胡骑兵,共计万骑,先行从汉中出发,前往战线援救。由左将军姜维督汉中精锐步卒二万后发。

  待援军抵达后,若邓芝所部仍被魏军围困,则军务暂由陈祗统率。

  一旦姜维到来,则可二人共议而决。

  而此战的目的也早已明确,那就是尽量集结优势兵力在汉水北岸,争取与魏军正面迎击,且尽可能多地歼灭其部,对此番进犯的魏军予以惩戒。

  陈祗的职责是御史中丞,虽说督军,但具体的军务之事,并不用陈祗负责,而是都由胡济担任长史的中军都督府来做。骑兵出兵的速度虽快,但正式出发也要明日一早了。

  姜维的两万步兵若要出发,至少需要四五日的时间完成各项准备。

  等到陈祗结束在崇德殿中的议事、回返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日落之后了。

  陈祗自己是个为了汉室兴复不辞辛劳的性格,可家中妻妾却并非像陈祗这样。

  今年夏秋之时,妻子费祯率先诞下一女,唤作陈瑜。妾室吴璐为陈祗诞下一子,这也是陈祗的第二个儿子,唤作陈修。

  等到陈祗回到府上,与费祯、吴璐二女说了自己明日一早便要出征的时候,妻妾二人同时红了眼睛,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陈祗没有办法,只好左拥右抱,同时安抚着二人。

  费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开口问道:“夫君说是谁来攻荆西郡,那人唤作曹爽吗?”

  陈祗点头:“对,是曹爽,是当年魏国那个大司马曹真的儿子。祯儿放心,此人不擅智谋。我和伯约兄一同去对付他应当还是无碍的。对了,当年在略阳之时,被伯约兄一把火烧回关中的就是这个曹爽。”

  费祯柳眉微蹙,声音里面满是不满:“这个曹爽是不是脑子不好?什么时候进攻不行,非要赶在年节的时候进攻,让人都过不好年。”

  陈祗哈哈一笑:“祯儿说得对,全是此人的过错。如若此番得胜,这个曹爽在魏国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祗又道:“走,你们两位把陈瑜和陈修都抱过来,我要好生逗一逗他们两个。”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五千汉骑和五千羌胡骑兵已经在沔阳城东的大营处集结好了。

  领兵之人依旧是陈祗的老熟人:统领汉骑的是征东将军糜威,陈祗本人则直领五千羌胡骑兵。

  按照惯例,出兵之前,陈祗作为督帅必须要在大军之前进行一个简单的阅师,还要召集军中千石以上官员讲话动员。

  糜威是个持重的性子,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陈祗只是在这些羌胡将领处多花了一些时间,一一问候过去。

  之后,陈祗骑马来到了秃发树机能的面前。

  陈祗笑着看着此人的面孔,开口说道:“距离上次在穰县作战已经将近两年了,此番再一次回返县,树机能,你有何想法?”

  秃发树机能当即抱拳行礼:“回禀将军,若是此番在战场上再遇曹爽,属下绝不会让此人逃脱我的骑矛之下。”

  陈祗重重点头:“好,那我就要在战场上看你的胆气了。”

  陈祗是十二月二十七日一早从汉中郡西端的沔阳出发,从沔阳此处前往县,足足有一千里路。

  至于什么正旦年节……多是横戈马上行,自然是顾不上的。

  陈祗领军按照一日一百二十里的速度前进,在西城、武当两县和沿途仓储之地获得补给,用了八日急行军到达县对岸。

  陈祗到达之时,从西城出发、领一万屯田兵的征南将军上官还没有到达。骑兵与步兵的速度差异还是相当明显的。

  当然,汉室朝廷如此快的进行援救并非是担忧邓芝驻守的县被魏军攻破,而是担忧魏军扩大局势、而后使得事态失控罢了。

  在建兴十六年三月、四月、五月这几个月内,当时陈祗、姜维、邓芝、句扶等人应了孙权邀请在襄阳附近准备与魏军作战,留在县的蒋琬就已开始了县县城的修筑和改造。

  原本两丈不到的夯土城墙被增加到了三丈半,城墙的厚度也增加了一倍多。城外的堑壕、垒墙、鹿角等等早已连成体系,各项军资和守城器具颇为完备,城内的存粮也足够邓芝的一万五千人食用至少四个月。

  此时已是建兴十八年、魏国正始三年的正月三日下午了。

  县城北,曹爽大营之中。

  一名斥候都伯前来跪地禀报:“禀都督,汉水以南已经有蜀军的骑兵前来援救,骑兵甚多,延绵数里,一时不能尽知其数。”

  邓艾瞬间起身发问:“什么时候到达的?”

  斥候都伯拱手道:“大略是申时二刻的时候就到了,县城西的王府君请都督和邓府君早作准备,以免被蜀军有机可乘!”

  客观来说,魏军此番的阵容也不算差。

  来攻县的三万军队之中,曹爽本人直领一万兵,剩下二万步卒则由南阳太守王基与后将军费曜分别统领。

  没错,就是那个昔日在勇士川被陈祗引三万羌胡骑兵冲溃的那个费曜。

  费曜在当时战败之后并未获得多少惩罚,但却在后来受到波及,被曹睿给贬了官职。

  就在去年,此人又已被重新启用。

  在当下的魏国,费曜这种资历老将已经不多了。

第297章 乱局(5k)

  曹爽听罢斥候之语,挥了挥手,示意斥候离开,而后表情严肃,坐在席上并不言语。

  邓艾看出了曹爽的纠结,走到曹爽身侧,弯腰小声说道:“都督,属下有话要说。”

  曹爽点头:“好,你说。”

  邓艾答道:“当时下官和都督在洛阳见大将军之时,大将军准了都督出兵,而后在下与都督就有了决断,取了南乡、顺阳、丹水三县之后,再朝着县方向进兵,等到蜀军来援之后再做打算。”

  “如今蜀军已经来援,那么我们也有两种对策。”

  “其一,全军现在撤往三县,等待蜀军进一步动向。若是蜀军来攻,则我等可以防守,以逸待劳,准备防御反击。若蜀军不攻,则都督可以稳取三县。”

  “其二,我们可以在此处再多留几日。眼下对面的蜀兵皆是骑兵,不如我军兵多。若是蜀军兵力再多,而后再撤也不迟,甚至可以从中取利!”

  “按照王将军部斥候的说法,属下以为,蜀军骑兵绵延数里,应当是虚张声势,蜀军仓促来援,其部骑兵不可能到了一万之数。面对蜀军如今这些兵力,我们目前还是足有优势的。”

  曹爽侧脸看向邓艾:“那么你的意思是在此处再等一等了?”

  邓艾点头:“再等一等。如今蜀兵只是到了对岸,我们若立即撤走,虽说可以保存实力,但毕竟说起来不好听。而且,若真交战,我等优势还在,不需惧他。”

  曹爽颔首:“就先这样吧。不过,还是需要让王将军和费将军向我收拢,聚拢在县以北与蜀贼对峙即可,做足姿态。”

  邓艾点头:“好,属下这就交代下去。”

  当天晚上,战线对面的汉水南岸。

  陈祗所领的一万骑兵已经在沿着汉水南岸数里之地分立了东西五座营寨。

  陈祗本人则是领着直属的司马麴令和秃发树机能两部,正好驻扎在县县城的对岸,与城上的邓芝遥遥对望。

  征东将军糜威在安顿好了自己营中事务之后,来到了陈祗营中。

  如今刚刚到达战线对岸,明日及后续该如何作战尚待讨论,应当好生通气。

  于是在陈祗本人的军帐之中,征东将军糜威、参军石苞、参军文立、偏将军秃发树机能、别部司马麴令五人分坐帐中两侧。

  文立是尚书令蒋琬身边的红人。

  两年之前,在上一次作战之时,文立就曾经作为蒋琬的使者劝降了房陵郡,使得房陵郡未动一兵一卒就归顺于汉。

  如今陈祗出兵,文立也被蒋琬塞到了陈祗身侧。

  无非要些功劳嘛……

  对于这种事情,陈祗向来都不介意,给蒋琬一个面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的局势很明确了。”陈祗沉声说道,“邓将军在县城中有一万五千守军,我这里领了一万骑兵,合计兵力约两万五千。而对面魏军既然能在三面压制住邓将军,想来兵力至少也要在三万左右,是邓将军的一倍以上。“

  “从账面上看,两万五对三万余兵,似乎差不多均等。但是骑兵不好直接冲阵,不可浪战折损。若是正面作战,还是要以步卒作为主力的。县守军的战力本来就不太足,因此现在还不能与魏军正面作战。”

  糜威此时开口了:“将军,不若令我部先行渡河,借着骑兵之力来到魏军身后,试探骚扰后勤如何?”

  陈祗点了点头:“可行,今天请你来就是有了这般想法。不过,糜将军,你一共有五千骑兵,实在有些多了。你先领三千骑兵,明日沿汉水向东。如今冬日,偶有浅滩,选一处渡河便是。三千骑兵,兵力不算太多,进退也都方便。”

  糜威拱手:“属下领命。”

  陈祗又道:“文参军,我这里有一事要交予你。”

  文立拱手行礼:“将军但请吩咐,属下定当竭力而为。”

  陈祗缓缓说道:“按照邓将军此前所说,在他给汉中传讯之时,已经按照约定给襄阳的全琮送了书信通报。但是,如今已经过去十二三日了,襄阳那边的吴军还没有动静。”

  “你且去一趟襄阳,帮我看一看全琮跟孙权的意思,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而且,按照时间来算,等你到了襄阳之时,孙权从武昌给全琮的回信应当也该送回到襄阳了。”

  文立顿了一顿,而后问道:“那将军是想让吴国怎么做?在下好与吴人进行交涉。”

首节上一节181/19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