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36节

  听罢李福之言,陈祗轻叹一声:“多谢仆射提点,陛下和蒋公既然未归,在下与宗将军是否要前往武阳禀报一二?”

  李福呵呵一笑,拍了拍陈祗的手臂:“你们出去了三个月,又何必急着这两日?我给你们做主,你们在成都暂且歇息歇息。”

  宗预拱手致意:“多谢仆射安排。”

  “奉宗啊。”李福脸上满是和蔼:“我听说你与费仆射家要办婚事了?费仆射走时说过,应当就在月底之前,且由吴太后做媒、太常操办。算着时间应也快了,奉宗今明两日还是应当去见一见太常为好。”

  陈祗先是一愣,而后认真行礼:“在下明白,多谢仆射。”

  ……

  既然刘禅、蒋琬和费都不在成都,李福又打了包票,陈祗也乐得清闲,与宗预一同将吴国所送的国礼交予了尚书台,待接收完毕之后,带着孙权赠给自己的那套鼓吹和其余在吴国采购之物返回家中。

  汉与吴虽为同盟,但吴地的特产在成都还是颇为稀奇。

  许游的好奇心旺盛,见陈祗带了许多物件回府,极有兴致的陪着陈祗一同盘点起来,而陈祗也不吝言语,向许游一一介绍起来。

  “这九件物什是要送与陛下的。”陈祗指挥着许游从箱子里取出物品:“一个错金银铜弩机、一件错金银铜博山炉、一张四神纹画像镜、一小株赤色珊瑚、两小袋合浦大珠、一件行船图案漆盒、一柄龙渊剑、一根羊毫笔,一方鎏金兽形砚台。”

  “阿游,稍后你来寻个好箱子装起来,要送入宫中去。”

  许游将面孔凑近来看,没有触碰,一边欣赏一边感叹:“兄长,这些物什要多少钱?我只大略看去,就价格不菲!”

  “阿游,这不是计较花费多少的时候。”陈祗拍了拍许游的肩膀:“出使这种事情能有几回?陛下本人不能远游,我为臣子,采买些吴地特产作为贡物呈予御前,又能有什么不妥当?”

第78章 觐见

  “也是。”许游细细看着这些礼物,感叹道:“给陛下送礼,难道还能送亏了吗?这弩机和博山炉是错金银的?实在精美!”

  陈祗轻叹一声:“价值不菲,据说制作此物的匠人祖上世代居于洛阳,董卓乱后避乱到了扬州,已经传了两代了,成都须没有这等高手匠人。”

  许游点了点头,笑着回头望向陈祗:“兄长可有礼物与我?”

  陈祗调笑道:“你觉得有没有?”

  “那我不知。”许游也笑了一声。

  陈祗随手一指:“下一个箱子里面有把鱼肠剑,是海中鲨鱼皮做的刀鞘,铜饰上面还嵌了珊瑚珠。”

  许游打开箱子取出那柄鱼肠剑来,仔细摩挲了刀鞘上包覆的黑色鲨鱼皮,片刻后,又将短剑剑身抽出,只见一道寒光在剑身上闪过,不由得惊呼出来:

  “兄长,这总不会是专诸刺吴王僚的那柄鱼肠剑吧!”

  “你想多了。”陈祗笑笑:“商人取其名字制的新剑罢了,专门卖‘鱼肠剑’的名头而已,专诸的那柄剑怎么可能会流传下来?怎么可能在市上买到?”

  许游若有所思:“也是。兄长还带了什么别的?”

  陈祗道:“有给舅母带的珍珠,你稍后给你母亲送去。还有一些从江东带的书籍,以及一份给费家女郎带的礼物,你今日晚些也代我送过去便是。”

  许游嘴角起了几分笑意,调笑道:“兄长果然体贴,还未成婚就这般念着那个没过门的嫂嫂了!”

  陈祗只是笑着,摇头不语:“我稍后还要去太常那里一趟,听闻是太常主婚,过了年节便要去汉中,成婚之日要尽快确定下来才行。”

  “哦,对。”许游想起了什么:“兄长若要见太常,不若先去宫里觐见吴太后一番。”

  “吴太后为我家做主,纳采时给费家送去了一头羊、一只木刻的大雁、一盒胶、一盒漆,费家回赠了一束蒲苇。问名、纳吉两事也做过了,待纳征送了聘礼便能定下婚期,后面之事也顺理成章。”

  “阿游,我有事与你说。”陈祗束手站好,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兄长。”许游见陈祗表情,也同样站得笔直。

  陈祗缓缓说道:“我既然要娶妻,聘礼也要给得多些。家中虽有许多资财,但我此番想拿出一百斤黄金和二百匹蜀锦为聘礼,这不是个小数目。阿游,你可同意?若是觉得太多了些,那我再减一些,你那边也与舅母好生说一说,勿要让舅母以为我浪费家中资财。”

  许游眉头皱起:“兄长说得这是什么话?”

  “乱世之中,我许家从汝南几度迁徙到了益州,后又经历种种乱事,祖父也早已不在,如今家中男丁只有你我二人,而我还没有成年,兄长虽不姓许,可你我二人乃是亲兄弟一般,自当由兄长主事!”

  “兄长,我虽年轻,但该懂的道理还是知晓的。兄长与陛下私交甚好,如今又已是二千石,前程远大。费仆射位高权重,聘礼多些也无妨,和兄长的前程相比,财帛又能算得上什么?小儿持金过闹市的道理我当然明白,虽说祖父任过三公,但若无兄长撑着门庭,说不定什么时候家里资财就都要被人尽数取了!”

  “所以。”许游朝着陈祗稍稍欠身:“家中资财,兄长若有正用,尽数拿取便是,我绝无二话,我也替我母亲做主,凡事你我二人可定,无需问她!”

  陈祗颔首:“阿游,你今日能有这般见识,我便安心了。待中午用过饭,你便去费家一趟替我送下礼物,我自入宫去觐见太后。”

  “兄长放心,”许游坏笑道:“我定将礼物妥当给嫂嫂送过去!”

  陈祗没好气地推了许游一把:“就你多嘴!”

  ……

  按照常理,居于深宫中的吴太后不该、也不适宜与外臣接触。不过,吴太后为陈祗做媒一事是皇帝刘禅亲自定的,有了这等缘由,陈祗才能有理由主动请求觐见。

  在宫门处递了条陈,验了印绶官凭之后,陈祗等了约半个时辰,才等到了前来迎接的大长秋。入了宫禁,经过重重巷道,方才入了吴太后宫中。

  对于久居深宫的吴太后来说,难得有臣子合理觐见,难免新鲜。加之陈祗又是个博学健谈之人,刚刚从吴国出使回来,能聊的话题也更多,故而吴太后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二人从陈祗婚事聊起,将各项礼节和需要之事细细过了一遍,吴太后又问起陈祗此行前往吴地的所见所闻,还询问了一下她以前知晓的那些吴国官员现在的官职。

  当然,吴太后也问起了陈祗此行祭祀孙夫人之事。

  显然吴太后对外界的信息非常渴求,陈祗身为朝臣不好不说,也不好说得特别详细,只能选些可以说的介绍一遍,吴太后也是感怀不止。

  眼见聊了一个时辰,渐渐话少,得了吴太后允许,陈祗这才辞别:

  “臣稍后会去太常之处拜谒一番,向太常当面致谢。”

  吴太后笑笑:“奉宗倒也不必特意去,你的婚事是吾做媒人,也是吾和皇帝一同请太常来主持的,不必多余担忧人情。”

  “臣知晓了,那臣便不去了。”陈祗行礼:“臣告退。”

  吴太后颔首,而后两名宫女一左一右陪同陈祗走出,随即出了宫禁。

  忙了半日,直到此时陈祗才有时间稍稍歇息。

  可在骑马回府的路上,陈祗渐渐发觉哪里不对。

  都快成婚了,自己还打算见太常做什么?不是应当速去见刘禅和费么?

  李福只是说不必前去,可以等待皇帝回到成都,又没说不能去!而且,李福身为尚书仆射,也并无权力禁止陈祗去见皇帝!

  陈祗想到这些,速速驱马回到家中,歇了半个时辰,而后领着家中的四个骑奴一同骑马出城,沿着成都城朝南的官道去了。

  武阳县不过一百四十里远,中间寻个驿站稍微歇息一二,第二日上午就能见到皇帝。

  身为近臣,就要有近臣的自觉,靠近皇帝,这才是要紧之事!

第79章 黄龙

  “陛下,真有黄龙?”陈祗诧异问道。

  “真有!”刘禅信誓旦旦:“朕等了整整一日,虽然只看见一眼,但朕觉得那必然是黄龙!”

  陈祗咽了咽口水,与两旁的蒋琬、费二人对视。蒋琬也好,费也罢,两人都点头称是,笃定看见了黄龙。

  陈祗倒吸了口气,心中正在盘算之时,就被刘禅打断了思考。

  刘禅面带笑意:“朕是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奉宗,奉宗方才说是昨日到的成都,想来昨日下午就出来了吧?”

  “是。”陈祗拱手:“此番出使收获甚多,臣听李仆射说陛下在外,臣有些等不及向陛下禀报,故而提前出城迎候,还请陛下莫怪。”

  “无妨,无妨。”刘禅点头,看向蒋琬:“令君,且令人稍置营帐,朕与你们入帐细谈。”

  “遵旨,臣去安排。”蒋琬应声而答。

  御驾缓停,军帐匆匆搭好,刘禅与蒋琬、费和陈祗四人一同入了帐中。

  在如今汉、魏、吴三分天下的时候,吴国的内政、外交、君主个人倾向对季汉朝中都是至关重要之事。

  陈祗不敢怠慢,将此番出行的所见所闻按照时间顺序陈述了一遍。如武昌陆逊府中、首日宫内面谒孙权、宫内饮宴之事,更是描述得细致详尽。

  正使副使二人同行,诸多事宜无从隐瞒,这也是制度设计的一则好处。

  陈祗说了良久,刘禅听罢,不禁皱着眉头诧异问道:

  “奉宗,你首日入宫面见孙权,提出上中下三策与他。无论是杀陆逊顾雍,还是建议孙权放权爵赏,此等计策都非正常的朝廷所能支持的,为何你与孙权说了这些,孙权却能容你所言?”

  陈祗认真答道:“陛下,臣与孙权所说这些是有缘由的,若是换了时间、换个场景,臣也不敢说出这些。”

  刘禅直直看向陈祗,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解。

  陈祗轻叹一声:“孙权十九岁起执掌江东,至今已有三十四年了。他少年秉政之时,袁绍仍盘踞河北,曹操尚未全据北方。”

  “三十四年以来,曹氏之人已历三代,我朝先帝已经辞世,吴国之臣也纷纷凋零。名臣如周瑜、鲁肃、吕蒙,勇将如周泰、甘宁、凌统、董袭、潘璋等辈也早已作古,朝中仰赖顾雍之能,军中有陆逊为镇,孙权内外掣肘。加之去年、今年两番出兵淮南而无所得,又有陆逊与其意见相左。且丞相秉政之时与孙权多有往来,加之孙权之比丞相年轻一岁,听闻丧讯理应心内感伤。臣见孙权之前,对孙权听闻消息后的心境稍有判断。”

  “臣与宗将军谒见孙权之时,见孙权情状果然如此,臣便以年龄之事来说孙权,若他北伐不成,以其国中形势和太子资历,久后恐由顾、陆秉政,吴国扩张将再无指望。孙权果然意动,而后臣方可言此三策。”

  “当然,此番功劳还是要归于陛下之圣德。”陈祗笑了一笑:“臣请孙权准许臣祭拜孙夫人之时,孙权感伤而泣,深为动情。若无陛下此令,孙权恐怕不会这般轻易听臣说这些吴国内部之事。”

  “朕……”刘禅挑眉,惊讶问道:“朕也能有功劳?”

  “首功当归陛下。”陈祗认真言语:“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政事即是人心。臣位卑言轻,无以取信孙权。陛下乃是皇帝,在孙权心中至关重要。多赖陛下此令直指孙权本心,若无此事,臣与孙权沟通怕不会这般顺利。”

  刘禅点头赞许道:“奉宗办事果然令朕放心。”

  费倒是还好,一旁的蒋琬已经听得直皱眉头。

  功劳还能这么算?若要这般说,是陛下令你去了,那所有功劳都安在陛下身上好了!天下所有的功劳都能安在陛下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

  蒋琬此前与诸葛丞相汇报诸事之时,从来都是直言事实,内里曲折丞相自会明鉴。换句话说,陈祗与刘禅沟通的方式实在令蒋琬看不惯!反倒是坐在另一边的费对此并无异议。

  蒋琬思虑片刻,终究没有出言纠正,而是选择直接岔开话题:“这么说来,陆逊的确与孙权不睦?”

  “正是。”陈祗拱手答道,随后又看向刘禅:“顾雍在内为丞相,陆逊在外为上大将军、荆州牧,顾、陆两家两代姻亲。以臣观之,太子孙登乃是中人之才,不如孙权远甚。一旦孙权不在,孙氏之江东将为顾、陆两家之江东。”

  蒋琬若有所思,隔了许久方才颔首:“孙权割据僭越之主,唯有立武功以自强方能平衡内外。按奉宗的言语来论,孙权的立场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亲自许诺、递交国书当为明证。”

  费在旁问道:“吴国此番三路攻魏,方才奉宗只说无甚进展,不知孙权自领军队这一路战果如何?十万大军无功而还么?”

  “细情不可尽知,但可以确定的是魏主曹睿未至寿春,孙权便已将大军撤还,算是无功而还。”陈祗微微叹气:“以在下观之,孙权的确有几分沮丧之意。”

  费若有所思:“想来是去岁、今年两番出兵的缘故,兵士与诸将并无战意,孙权出兵令那曹睿引军向东,策应我朝之事便算做完了。”

  说罢,费侧身看向刘禅:“陛下,臣曾去过吴国三次。多年以来,吴国北攻之处常为合肥,而进攻合肥需经大江入濡须水、再入巢湖、后入淝水,方能抵达合肥。故而吴国出兵常需春日出兵,秋日收兵,以防濡须水、淝水冬日水浅行不得船。”

  “汉、吴为盟友,朝廷出兵历来都与吴国照应而行。”

  “建兴六年春,丞相首次北伐,同年秋八月,孙权设计于石亭取胜,丞相再度引军攻陈仓。此乃朝廷与吴国首次东西呼应,而后孙权数年未动干戈,直至去年出征合肥新城、六安无过而还,今年才再次呼应。”

  “历来我朝用兵都与孙权通报。如此,朝廷下次大举进兵当与吴国相约。不过按照此前分派,明年春日当兴兵攻取羌中、陇西,不知是否当与孙权相约用兵?”

  刘禅想了几瞬,开口问道:“仆射有何想法?”

  费道:“以臣之见,我朝大举用兵之时当与孙权相约,若用兵只限二、三万之数,当自行进兵、只与吴国通报便可。”

  “按照奉宗的说法,我朝攻魏不断,吴国国中也能多些信心,对孙权北伐也算多些助力。”

  刘禅点了点头,目光又扫向蒋琬和陈祗。

  “臣附议。”蒋琬沉声应道。

  “臣也附议。”陈祗拱手。

  “那好,就按仆射所说,出兵后再与吴国通报便是。”刘禅点了点头:“奉宗此番出使吴国甚为得力,朕的选择果然没错。”

  陈祗应声:“臣不敢居功,皆是仰赖陛下威德。宗将军为正使,臣为副使,若有些许苦劳,皆应当以宗将军为首,臣为附贰而已。”

第80章 副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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