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37节

  刘禅点头:“宗将军的功劳朕自会安排,奉宗此行顺遂,朝廷重理官制多赖奉宗献策,朕也在汉中的行尚书台里为奉宗留了位子。”

  “奉宗建言设立六部,每部再有一仆射。尚书令之副为尚书仆射,民部尚书之副为民部尚书仆射,官名重复恐有混淆。仆射二字为副职之意,依朕的意思,尚书仆射还叫本名,六部的仆射就改称副尚书为好,如此则上下无碍。”

  “奉宗此番立一大功,不若任职工部副尚书可好?”

  工部副尚书……

  官职本为朝廷差遣之凭,叫工部尚书仆射也好、叫工部副尚书也罢,本质上并无多少不同。

  陈祗在出使之前为刘禅献策重定官制,尚书台的职权、能力进一步扩大,将原相府职权纳入其中的同时,也将朝廷其余权柄统统管辖。

  换而言之,日后朝中大事小情都归尚书台,原本属于九卿的权责也要一并归入,九卿也要到尚书台中领职,就像此前朝中许多官员都要在相府中担任参军方能做事。

  工部、兵部两部尚书驻在汉中,副尚书驻在成都。其余四部尚书都驻在成都,副尚书驻在汉中。当然,副尚书可以设置多位,两地也可以兼有。简而言之,朝中职权二分,蒋琬在成都负责后勤足衣足食,费在汉中辅佐刘禅主持北伐。

  而屯田、水利、军械、营造……这些都属于工部的职权范围,虽然不是主军事的兵部,但其职权都与军事相关!

  陈祗听罢,朝着刘禅肃然拜倒,沉声应道:“臣受陛下恩遇,必当竭力尽忠,不负君命!”

  “奉宗,平身吧,朕正要奉宗辅佐。”刘禅笑道:“如今诸事已定,离年节还有几日,奉宗回成都后可以忙一忙婚事,待年节祭天之后,就随朕一同往汉中去吧。”

  “臣,遵旨!”陈祗应道。

  四人在帐中又谈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而后刘禅、蒋琬回到了各自的马车之上,费与陈祗二人继续骑马,整个御驾继续北行,预计今晚在广都宿下。

  陈祗与费数月未见,在车队之中并驾齐驱,一边行着一边叙谈。

  陈祗双手离缰,朝着费拱手致意:“三月之前在汉中时,在下还要称‘费司马’。今日再见,可以称仆射为‘费公’了。”

  费瞥了陈祗一眼,摇头失笑:“我如今不到四旬,若是旁人来说此话,我只会让其称我为仆射即可,不能妄自尊大。但今日是奉宗与我言语,奉宗只唤我费公便够了吗?”

  陈祗知道费是在暗示婚事将近,自己即将成为费的女婿,于是笑道:“回禀费公,礼节未至,属下不敢妄言。”

  “不过方才与陛下言语之时,我有一事还想再问问费公。”

  “你说。”费点头,目视前方,并没拒绝陈祗‘费公’的称呼。

  陈祗道:“陛下领着你们去武阳赤水之时,果真见到黄龙了?果真有龙么?”

  费眯眼看向前方,沉默几瞬,方才开口:“有谁亲眼见过龙呢?我等随驾在赤水畔驻了一整日,直至下午方得见云中有天光隐现,宛如龙形,极似飞龙,那便自然是龙了。”

  “奉宗熟识易理,彼时场景在《易》中为飞龙在天之象,乃是乾卦九五之爻。阳爻奇位为正,位于九五得中,至中至正,乃是皇帝之位。元亨利贞,大吉大利,谁又能说那不是龙呢?”

  “我明白了。”陈祗静静点头,随即不语。

  二人骑马前行,隔了片刻,费出言相问:“奉宗可是对这黄龙祥瑞好奇?”

  陈祗心绪纷飞,但许多想法又不能说出,只得解释道:“不瞒费公,我从成都出发使吴之前确实建议朝廷弄出些谶纬之类的话语,方便陛下移驾,却没想到真又出了这等祥瑞,故而对其真假稍有所疑。”

  费点头:“祥瑞就是祥瑞,我等做事还是要做的。如今六部尚书已定,兵部、工部以汉中为主,奉宗得了此任乃是重用。”

  陈祗插话问道:“费公,各部尚书都是何人?可曾定下?”

  费答道:“说是等到年节之后再行公布,但是各部尚书都已定了下来,部分副职还要到汉中确定。我也不必瞒你。”

  “民部、吏部、刑部、礼部四部主官在成都,民部尚书由尚书仆射李福兼任,刑部尚书点了廷尉赵康,礼部尚书是太常杜琼杜公,吏部尚书则是选了袁,此番免了他的前将军军职,令他回成都任职。”

  “汉中这里,兵部尚书选了许允,工部尚书则是令由李严担任。”

  “李严?”陈祗不由得吸了口气:“天恩浩荡,李严就这般被起复了,还补了这等关键之职!”

  费点了点头:“李严起复之时我不在成都,听蒋公言语,陛下召李严入宫时,其人涕泪横流,叩头流血,口称愿为朝廷效死。陛下虑其毕竟有能,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与蒋公商讨后令其起复。其子李丰也到外郡改为县令。台中也令人召了廖立,此人自傲不至,蒋公也便不去管他。”

  “奉宗,日后到了汉中,李严为工部主官,此人性情矜高、行事自专,虽有我照应你,但平日与其同署任官,与其相处之时还是当谨慎些。”

  “多谢费公。”陈祗拱手应声,随即笑道:“既然年节之后就去汉中,婚礼之事理当从速,应选在哪一日为好?”

  费白了一眼,嗤笑道:“方才说了那么多事情,你还记得婚事?我以为你忘了呢。”

  “岂敢,岂敢。”陈祗陪着笑脸:“公而后私,当然是公事在前,私事在后。日后在汉中行台为官、或是在家中处事,还要多多仰赖费公指教。”

  费又哼了一声:“纳采、问名、纳吉已毕,你家应当行纳征之礼,将聘礼送来我家,我才好与你择定婚期!”

  陈祗举起右手指天:“明日回到成都之后,后日便行纳征之礼,将聘礼送至贵府!”

  费转头看向陈祗:“奉宗准备了多少聘礼?”

  陈祗认真答道:“除了玄束帛和羊,我家准备了黄金一百斤、蜀锦二百匹为聘礼,后日吉时送与贵府。”

  费双眉一挑,与陈祗直直对视,讶异问道:“黄金一百斤?聘礼怎如此之多?”

  陈祗认真答道:“此等聘礼,若是只求一汉中行台的仆射之女,属实有些多了。但若是求统辖十三州政事的宰辅之女,我以为还有些不够,来日再行补上!”

  费深深吸了口气,良久无言。

第81章 工部

  御驾当夜抵达广都,第二日回到成都之后,蒋琬、费各自回到官署,为不久后皇帝移驻汉中做着最后的准备。

  陈祗也渐渐事务繁多了起来,没有清闲可躲。

  首要之事在于复命。

  此番出使吴国从九月下旬到十二月下旬,三个月内使团的文书记录、关防验证都要交至尚书令蒋琬处亲自审核,虽说陈祗先去南边追上御驾,但还是要与宗预一起到尚书台中,做一次全面且正式的汇报,而后一同入宫觐见皇帝刘禅,并将孙权国书转呈御前。

  复命已毕,接下来就是与工部副尚书这个新职务有关的事宜。

  虽说正式任命要过了年节再行颁下,可年后御驾便要移驻汉中,尚书台的差事也要提前准备起来。趁着尚书令蒋琬、尚书仆射费二人都在的时候,将许多事务安排下去。

  工部也不能例外。

  于是,即将上任的工部尚书李严也在台中与自己的两名副手一同碰面,共同商议工部接下来的事务安排。

  工部目前的两名副尚书,陈祗当然是其中之一,另一名副尚书乃是向朗之子向条。之所以说是‘目前’,根据费的安排,到达汉中之后还要再任命相府参军裨将军杜义为副尚书,使得工部副尚书达到三人之数。副尚书向条留在成都,负责除了北伐军中及汉中郡以外诸郡的工部事务。尚书李严、副尚书陈祗、副尚书杜义三人在汉中行台,负责汉中郡和军中的工部诸事。

  工部这种情况还好,除了刑部、吏部各自只有一名副尚书外,民部副尚书有两人,礼部副尚书有三人,而兵部副尚书足有四人之多。

  这种安排自然是以汉中的军事为先,也考虑到以副尚书之职务安排冗员。尚书就六名,给九卿级别的官员安排副尚书还说得过去,若是以侍郎来安排就过于低配了,甚至显得有些折辱。

  不管怎么说,陈祗对尚书台如今的架构还是满意的,进言献策,而后得用,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人生之乐。

  陈祗从宫内出来之时天色已近黄昏,听闻李严在台中准备议事,随即匆匆赶至台中。

  “奉宗来了。”

  陈祗顺着这道声音看去,只见一名面白精瘦的年迈官员坐于正中央的桌案之后,另一名体态富贵的中年官员在左侧而坐。不用多想,这两人定然是李严和向条。

  “陈尚书。”向条也十分得体地率先问候。

  见了副尚书,这个‘副’字当然可以省略。

  “见过李尚书,向尚书。”陈祗缓步走入,不卑不亢,朝着这两人拱手行礼,随即颇为自然地坐到了向条的对面。

  向条是向朗之子,以博学在州中知名,陈祗早就知道听过此人之名,大约五、六年前见过一面。

  向条此前专心治学,并未出仕,想必此番出任工部副尚书也是蒋琬和其父向朗的安排。这种事情总是难免的,甚至陈祗连问都不好问。难道只许陈祗走皇帝的门路,就不许向朗走一走蒋琬的门路吗?

  陈祗今日是第一次见李严。

  虽是第一次见,但陈祗早就知晓李严之名。在陈祗的印象中,李严此人的印象有三。其一是受刘备之托与诸葛亮一同辅政;其二是因一己私利使诸葛亮退军,而后被免去官职;其三是在任职犍为太守期间‘发现’了黄龙祥瑞,为刘备称帝助力。

  总体而言,陈祗对李严的印象负面多于正面。但有一点陈祗可以确定,李严的才学和能力是有的,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刘备看重,只是此人复起后会如何行事,这个谁也猜不到。

  还有,李严已经在四年之前将名字改为‘李平’,只是人们寻常议论之时常常以旧名称呼他罢了。

  “闲话少说。”李严清了清嗓子,颇为锐利的眼神在向条和陈祗身上扫过,随即说道:“今日老夫请两位来此,乃是为了商议工部职事。老夫曾经走过些弯路,蒙陛下重恩得以起复,死灰复燃,必要竭力尽忠,不惜此身。”

  “副尚书杜义在汉中,老夫暂时管不到他,到了汉中再与他分说。但今日见了你们两人,该说的话老夫现在就要说明。”

  “文豹,你是光禄勋向公之子,此前虽有才名,可你不通庶务。奉宗,你是陛下近臣,在汉中办得好差事,颇受陛下重用,也一样资历缺少。老夫不管你们二人是如何得了此职,你们若做不好事情,拖累了工部事项,或者违了命令,老夫不会与你二人留情面的。”

  “这个尚书你们二人能不能做?”李严声音愈加严肃起来:“若能做,那便依令而行。若不能做,现在就随老夫出门去与蒋令君分说!”

  向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显得有些尴尬和无所适从,先低头而又抬头看向陈祗,正好与陈祗的眼神对视上了。

  陈祗此时也是一阵无语。

  今日第一次见面,官大半级,官威就如此之大?

  虽然陈祗和向条二人都没有什么庶务经验,一个二十余岁,一个年方四十,在副尚书职务上显得有些稚嫩,但你李严是什么身份资历?众人一起将工部差事做好不行?

  那么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李严确实思路与旁人不同,固执己见。可若真是这般古怪死板,那他就不会在宫中叩头以致流血了!

  第二,李严这是有意与同僚关系搞差,尤其是在陈祗这个皇帝近臣前面,这是要做孤臣。

  做孤臣没有问题……但这个直来直去故作严厉的态度还是令人有些生厌。

  陈祗吸了口气,朝着李严拱手:“李尚书为工部尚书,部中事务当由李尚书统领,合理之令我等自会遵从。我虽年轻,却也在尚书台任过侍郎,断不会误了事务。”

  向条也有样学样:“李尚书勿忧,我也断不会误事。”

  “好。”李严话语不多,直接应道:“汉中郡之外的事务,皆由文豹负责。汉中郡及北伐军中之事,大体分为屯田、军械、后勤三项。屯田之事由老夫亲掌,军械交予杜义来做,奉宗主管与出兵相关的后勤之事。”

  “就这般定了!若无他事,你二人都各自回去吧。”

  陈祗与向条面面相觑,见李严已经开始赶人,只得起身拱手告辞,而后一同走至堂外。

  向条今年四旬,这是他第一次出仕任官,被上司李严第一次见面的架势弄得有些发懵,走出十余步了,还回头朝方才的屋里看去。

  “陈尚书,李尚书今日这是怎么了?”向条只觉莫名其妙:“他刚起复为官,何必与我等这般态度?三言两语就将我二人打发了?”

  陈祗笑道:“李尚书要做孤臣,便让他做好了,向尚书不必挂怀。”

  “对了,我数日之后即将成婚,到时有请柬送到贵府,请向尚书前来观礼。”

  向条点头:“那是自然,陈尚书亲自邀请,你我身为同僚,我岂有不来贺喜的道理?那李尚书……”

  说着说着,向条朝着李严所在的值房看去。

  陈祗摇头笑道:“不请就是失礼,我自然会请,来不来就是他的事了。”

  向条笑而不语。

第82章 大婚

  建兴十二年的十二月,对于成都城中的高官和诸多高门来说,是一个不太寻常的月份。

  其一,皇帝要移驾至汉中,除了官员们要离家北上随驾,除了要从益州本地的豪门大姓之中再度选拔人才随行,尚书台的官职也在重新梳理,谁上谁下,谁优谁劣,难免有些人心浮动。

  其二,眼见过了年节就要出发,朝中官员们还是怀揣着各色心思,急需一个交流和打探消息的机会。

  陈祗的婚事恰好赶在了这个时间点上。

  二十三日,吴太后宫里的大长秋出面,与陈祗请的傧相柳隐、陈祗之弟许游一起,从许府出发,带着玄束帛、羊、一百斤黄金、二百匹蜀锦和六匹纯色骏马为聘礼,一同送至费府之中。

  同一日,大长秋与费也共同约定,将婚期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八日。

  所谓六礼,即婚礼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的六个步骤已经做完了五个,只剩亲迎这一项。

  也就是说,只待陈祗在十二月二十八日这一天与众人前往费府之中,将费祯迎入许府之中,在府中众多宾客的见证下拜了父母,完成合卺礼,费家女郎就算被陈祗正式娶到家中,婚事也将完成。

  流程虽然清晰,但是士族婚礼还是极为繁琐复杂,尤其是陈祗家中豪富、费权势显贵,且是皇帝亲自批准的两家联姻,这场婚礼还是不可避免的朝着愈加复杂的程度走去……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宾客名单。

  陈祗家中无男性尊长,故而刘禅命了太常杜琼为陈祗全盘操持,杜琼替皇帝办事不会少了礼数,又不会替陈祗省钱,于是宾客名单几乎将所有当请之人都请了一遍。

  各个公卿之家请了,尚书台诸位尚书和同僚也请了,尚书郎们也请了,有了杜琼出面,在成都的诸多益州、学者、大姓也一并请了,婚礼的宾客数量也膨胀到了六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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