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羌人，也能为汉室侯爵了！
第120章 三路进兵（加更）
四月二十二日晚，建威城南，中军帐中。
除了各军主将之外，包括庞宏、法邈在内的六名参军还有两名主簿尽皆在场。
而军帐正中，兵部尚书、行陇西太守许允和左将军、行凉州刺史吴班二人左右并坐。
灯火映照之下，许允正在语重心长地与众人讲解形势。
“今日已是四月二十二日了，按照朝廷方略，吴车骑、费仆射应在四月十八日从褒斜道北上，至今已有五日，先锋应该到了褒斜道当中的赤岸了。若再等候大军，十五日后也应全军到达斜谷口。”
“汉中太守廖元俭（廖化）和平北将军张伯恭（张翼）十日之前也已率五千士卒出白水关，此时应也抵达武街，再过五日便可抵达沓中，而后修整道路，沿岷水、迭水北上，边行边整修道路，再十余日可至临洮，从沓中到临洮之路也可为大军退路之备选。”
“也就是说，五月六日左右，吴车骑和费仆射之兵出斜谷口，佯攻关中。五月五日至十日之间，廖元俭和张伯恭可以到达临洮。”
“诸位，我意大军在此休整四日，四月二十七日全军向西，进发临洮。诸位可有疑虑？”
吴班的目光从堂中众人扫过，每个人的面孔都没漏过，而后开口：“本将同意许尚书言语。”
“附议。”王平开口。
“附议。”姜维也应声。
而后众人也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而后快速地进行到了下一个事项。
军队出征其实更像是一个系统工程，临阵作战只是占一小部分工作量，大部分的工作量都是怎么赶路、怎么运送后勤、物资粮草的分配、怎么保证将士不生病、每日扎营、哨骑和斥候……
这种复杂而繁琐的事情占据了将领们的大部分精力，这也是许多文官出身之人可以将兵打仗的一大原因。
换句话说，汉、魏、吴打了这么多年，如话本故事里那种临阵斗将的事情极少发生，若是有哪个冒失之人愿意出头，恐怕结局多半会是被冷箭射死。
而许允这是第二次作为护军来为此任，上一次护魏延、吴懿两军于阳溪之战中大破郭淮、费耀，这也是许允能够让众人信服的底气。
而阳溪之战的发生地阳溪，离今日刚刚归顺的烧戈部所在地董亭也就十几里路。换而言之，烧戈完全明白汉军的战力和威势，以烧戈为首来开这个头，确实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事情一桩桩议定，最后，许允开口问道：“诸位还有没有欲报之事？”
“禀护军，在下有一事要报。”陈祗拱手。
“说来。”许允点头。
陈祗道：“今日我与姜将军已经说服了牢羌部的烧戈，此人部中四千余落、二万余人，可以出动一人双马的持弓轻骑一千，无甲持矛的仆兵一千，共两千人，由首领烧戈所领，麦、粟无算，要大军经过之时再随军带走。”
“好。”许允点了点头，看向了王平的方向：“这一千轻骑、一千仆兵和那烧戈随着王将军所部一同进兵，由王将军看护。”
“遵令。”王平应声。
陈祗又道：“护军，那烧戈虽然归顺朝廷、同意领兵作战，但是羌人毕竟族类不一，常年于汉魏之间盘桓，我猜烧戈部里应当会有人将此事告知魏国，大军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许允点了点头：“陈校尉所言有理。就算烧戈不说，但大军若是渡了西汉水向西，恐怕魏国天水郡中就已能探查到了，他们要说，我们也拦不住的。”
“是。”陈祗点了点头，再不说话。
陈祗心中十分明白，丞相已经北伐五次，与魏军对阵的事情他们比自己要专业的多得多，若是许允、吴班已经有了计较，那陈祗也不宜再多说什么。
议事过后，众人纷纷离开，吴班则开口道：“姜将军、陈校尉二人留一下，我有羌胡之事要问。”
姜维、陈祗二人随即站住，等众人都已离开之后，才来到许允、吴班二人身前站好。
“你二人都坐吧。”吴班摆了摆手：“那烧戈部出兵之事，他们部中说出两千兵，可靠吗？他们部中才只有两万多人！”
姜维想了一想：“他说是四千余落、两万多人，但我估计五、六千落、三万多人是能有的。他们部中就在董亭，二三十年前，好几家羌胡在冀县、上一带打乱打散了，烧戈他们那部乘机接了不少丁口。”
“此人今日刚刚接乡侯金印，我观此人多半还是愿意为朝廷用命的，他部中离着天水郡治冀县极近，还是要留些余地的。”
“我明白了。”吴班点头：“到了临洮之后是哪一部羌人？”
“是封养羌。”陈祗答道：“封养羌此部首领唤作饿何，他部就在临洮县城池左近居住，如烧戈一般正好在大军进兵路线上，他这部也定是躲不开朝廷征调的。”
“按照朝廷记录，饿何这部三、四万人应当有的。由于此地离魏国路远，不需担忧应征调了后被魏国进犯，我与姜将军估计过，他这部里两千轻骑还是能调出来的，余下青壮男丁皆可充作仆兵，应当也有两三千之数。”
吴班深吸了口气：“过了临洮之后，那便是能有三、四千羌骑、再加上三、四千仆兵了，大约六七千人？”
“正是。”陈祗拱手。
姜维也在旁点头应着。
许允此时说道：“到了临洮之后便要分兵。大军本部还是要沿着洮水向北行军的，过了临洮之后该由人领着往西面的洮阳、侯和两地去，宕蕈羌的怵铎、烧当羌的注诣都在那边。”
“到时仆兵都随着大军一同北上，新得的羌骑还有朝廷给的一千骑兵，都可以一同派到西边去，去招揽怵铎、注诣两部。”
“陈校尉为护羌校尉，但你以前并未独自领兵，去洮阳、侯和两地也非要用兵作战，正是一个给你历练一二的机会。”
“过了临洮之后，陈校尉可愿领骑兵和羌骑去一趟西边？”
陈祗认真拱手言道：“还请护军放心，此事定当办妥！”
第121章 这大魏究竟怎么了？（加更）
西征大军还在建威休整之时，魏国的雍州刺史郭淮也已到了关中渭水畔的长安。
毕竟是征调关西的粮食，毕竟是从雍州境内调粮，毕竟总量有五百万斛之多、且都是从雍州境内调走，他这个刺史不到场就太不合适了。
郭淮在接到调粮的消息之前，他本人正在天水郡的冀县巡视，接了信后做完了手中事情，这才急急忙忙从冀县一路向东，途径上、临渭，走渭水谷道到了陈仓，再一路向东来了长安。
郭淮心有怨念。
郭淮当然心有怨念。
一方面，从雍州调粮的事情司马懿没与他打过招呼，直接与朝廷和司马芝就这样定了，属于严重轻视了郭淮作为刺史的权柄。
另一方面，五百万斛也实在太多了些，几乎将关中备战的余粮几乎全都征调一空，若是如往年那样再应对蜀国的进犯，那很可能就将临危。
所幸时间已经四月底了，五月宿麦就可以收割，今年关中的雨水也不错，倒是能勉强接上。
除了这两个公事上的怨念，郭淮还有一种私人的怨念。
那便是太折腾了！
“父亲，长安到了。”
在郭淮身旁随侍着的四子郭林，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长安城的高耸城墙越来越近，于是向车中闭目养神的其父郭淮禀报。
“知道了。”郭淮叹了一声，而后复又闭上了眼睛。
郭林与父亲郭淮其实相处的时间并不甚多，也远远不如大兄郭统和父亲熟悉。而郭淮又不常将心事外露，郭林更是不明白郭淮在想些什么。
其实，郭淮每次看到郭林的身影，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这与曹睿的任命也有关系。
郭淮本是并州太原士族出身，世宦二千石，祖父郭全任过九卿之一的大司农，父亲郭蕴任过雁门郡太守，郭淮年轻时被举了孝廉，而后进入曹丕手下当值，后被曹丕举荐为夏侯渊的征西将军司马。
在幕府中任司马，其实严格上来说算不得武职。费本是文臣，也任了丞相司马。现在司马懿太尉府中的司马陈圭，也本是文士，并不是将领。
文官可以为将，但那是级别到达两千石之后，以太守、刺史的牧民官职领兵迎战。郭淮自己在陇右蹲了多年，长子为二千石校尉，家中剩下四个儿子里面，一个年幼，一个在并州做县令，另外两个儿子在太学。
换而言之，曹睿给郭林任了个千石的别部司马，此事让郭淮甚是纠结。就算为将，也要从二千石的校尉、偏将、太守再开始领兵，直接给个千石司马算怎么回事？
真当我郭家是将门了？
我家是士族！
人心百转千回，万种情态，身为人君根本不能尽数照应得到。
曹睿自以为在拉拢郭淮，郭淮也明白皇帝在拉拢自己，但这件事做的就是令郭淮心中不甚舒服！
而且……说句实话，郭淮也是实在厌倦了在雍州刺史职位上的来回奔波。
雍州地域广阔，从西边的陇西郡治襄武走到东边的长安要一千四、五百里，而长安又是州治……
出于军事考虑，郭淮需要长期待在陇右。
而从州中之事考虑，一旦朝廷有什么大事，郭淮都要从陇右奔波大几百里来到长安，往往一日、两日之后就要回去。偏偏司马懿还经常喜欢叫郭淮来长安，郭淮又没有理由不来！
且不论郭淮如何心中烦扰，马车入了长安城后，丝毫未停，直接开往了司马懿的太尉府。
“在下拜见太尉。”郭淮表情如常，躬身行礼。
“伯济啊，坐。”司马懿指了指一旁的坐席。
“是。”郭淮点头应道。
司马懿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郭淮：“请伯济来有几件事。伯济为雍州之任，粮草转运要亲自看看，这个书信里都已经说过了。还有，朝廷已经颁了诏令，改京兆郡为秦国，国都定为长安，封给了秦王曹询。”
“秦王？”郭淮一时也感觉有些头大，挑眉发问：“太尉，这曹询又是谁？”
司马懿轻叹一声：“陛下膝下无子，今年正月之时在曹氏族中过继了两个儿子，一个唤作曹芳，一个唤作曹询。”
郭淮抿了抿嘴：“还望太尉指教，我从未听过曹氏族中有这两个人！”
司马懿瞥了眼郭淮：“曹芳四岁，曹询五岁。”
“谁家的儿子？”郭淮又问。
司马懿嗤笑一声：“吾不知道。”
“不知道？！”郭淮双眼睁大，声音也高了几度：“皇帝的养子出自谁家，怎么能不知道呢？朝廷无人知道吗？”
司马懿似乎预料到了郭淮的惊讶，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吾在洛阳使人问了，没人知道，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总之这两个孩童就在宫里出现，还颁了诏令封了秦国和齐国。”
“对了伯济，还有一事，你先稍安勿躁。”
郭淮深吸了一口气：“在下明白。”
司马懿随即说道：“颜斐被朝廷改了平原太守，七日前从长安出发，四日前刚到半路的华阴时就病死了。”
郭淮咽了咽口水，面色有些涨红，终于无语。
司马懿见郭淮沉默，又与郭淮细细说了皇帝曹睿修宫、征发民夫、洛阳大疫、河南旱灾、皇帝移驻许昌的消息。
二人沉默了许久，郭淮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情绪，直接开口说道：“今年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如此这般了？”
毕竟身为人臣，不能吐槽皇帝，郭淮也只能在这里骂一骂年景不好。这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而司马懿看郭淮如此态度，轻描淡写地说道：“伯济，其实还有一事。”
郭淮咬了咬牙：“太尉请说。”
司马懿道：“贩锦的细作探得，二月之时，蜀主刘禅移驻汉中，在沔阳治事，大赏诸将。”
郭淮此时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他今日听到的负面消息实在太多了，连说话声音都有些无力：“太尉报与朝廷说了么？”
“还没说，刚刚得知，先与伯济说了。”司马懿摇头。
郭淮不解：“太尉为何没说？”
司马懿苦笑：“现在是运粮之时，吾怕朝廷说吾是以此借口在诓骗陛下……”
第122章 报信与迟疑
郭淮到达长安的两日后，也就是建兴十三年的四月二十七日，西征大军从建威开拔，姜维部为先锋，渡过西汉水，率先向西挺进。
须知，此处的道路犹如‘丁’字形一般，汉军从南向北，而后在转折处向西行进，而转折处再往东约十五里处，就是魏国在陇右四郡最前沿的防护重地祁山堡。
汉军刚从建威北出二十余里，就被魏国的哨骑探查到了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