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急报,急报!”
一名小吏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偏将军魏平所在的府邸内,魏平不由得眉头微皱,起身呵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蜀军来了,将军,蜀军来了!”小吏急忙拱手说道。
魏平连忙站起,向外走去,待他推门而出的那一刻,祁山堡城墙上搭建的望楼之上,号角声也相继响起。
魏平左右寻着,叫来了报信的斥候都伯封绍,拽着此人的衣领,急切问道:“蜀兵在哪?还有多久到祁山?”
“回禀将军,属下在西面山口处见到了蜀军大队从南而来,当时离山口还有二三里距离。属下在那里留了五骑,让他们见到蜀兵过了山口之后再报。”
“好,你做的不错!”魏平叹了一声:“你再让五骑去援他们,你自留在此处,待蜀军向祁山后,由你去上报信!”
“遵令,将军。”都伯封绍点头应下。
魏平乃是旧时夏侯渊部属,十五年前曹丕刚刚继位魏王的时候,魏平就已是偏将军。熬了十五年,已经年近六旬,却还是个偏将军,依旧领着一千多兵在祁山堡这种荒僻地方蹲着。
当然,人的前途与自身性格也有极大的关联,昔日在诸葛丞相四伐时,就是魏平公开说司马懿‘畏蜀如虎’。这样的人在司马懿督下若能晋升,那反倒是成了怪事了。
很快,第二波哨骑也返回了祁山堡禀报。而哨骑探得的结果,蜀军并没有向东面的祁山来犯,而是直接选择直接向西去了!
“封绍,你拿我信物去一趟上,务必要面见郭使君,就说蜀兵向西去了!若是郭使君不在上,那你速速往冀县去见鲁府君,听懂没有!若是还有变动,我会再遣使者来报。”
封绍重重点头:“属下听懂了。”
“去吧。”魏平长长叹了一声:“现在就去!”
汉、魏交战多年,对彼此的用兵方式都有领教。而魏国总结出来的方略,就是尽量第一时间确定汉军的攻击方向,而后迅速救援。
哪怕晚上一日,都有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
而在汉军进兵之时,刚刚领了刻有‘汉归义乡侯印’驼钮金印的牢羌部首领烧戈,也奉了陈祗之令轻骑前往董亭处的部族之中,征调部中羌民应募。
二十七日傍晚,烧戈疾驰之后回到部中,将三个儿子徒单、徒何、渠丘叫到帐中,将自己领了汉国印绶的事情与三个儿子细细说了一遍,而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方才我说的事情你们也都听到了……汉军前部今晚应当就已到了石营,那陈校尉说了,明晚之前我们部里的一千轻骑就要到石营去,陈校尉在那等着我们。”
“阿父,一定要去吗?”长子徒单皱眉问道:“汉国给阿父这么重的赏赐,怕是要阿父去卖命的!”
烧戈叹道:“卖命就卖命,我一个老羌能做乡侯,这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事情。就算我死了,把这个印绶还能在部里传下去,那也足够了!”
徒单又道:“我们部众都在董亭,若是被魏国知道了兴兵治罪,那又当如何?汉国虽然给了赏赐,但也不得不防着魏国!”
“是啊,我也担忧,所以要叫你们三兄弟来说话。”烧戈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徒何去过建威,此番是必然要随我去的。徒单、渠丘,你们二人一个人随我去,一个人去魏国报信……你们二人谁愿随我,谁愿去魏国?”
身材更为壮硕的徒单说道:“我是长子,我随父亲!渠丘,你来守家,你去魏国!”
“好,大兄,那我去魏国就是。”渠丘稍显瘦弱一些,但他应得也毫不含糊。
“好,好。”烧戈重重叹了一声:“渠丘,你把袍子脱了,让我抽你十鞭,有了伤痕,那鲁太守才会信你。”
渠丘抿了抿嘴:“都凭阿父安排。”
说罢,渠丘果断脱下外袍,伏在地上,任凭烧戈挥着马鞭在他后背抽打……
羌胡与汉朝为敌一百多年,彼此之间也争斗不休,这种类似‘断尾求生’的策略,早就是一种普遍的知识了。
烧戈连夜点起部中的一千轻骑,一人双马,翌日上午就已离开部中,向南行去。陈祗给他规定了到达的时间,烧戈刚刚归顺,丝毫没有违令的想法。
至于许诺的那一千持矛的仆兵,则是由着长子徒单、二子徒何两人领着,下午时分再向南开拔,可以稍慢一些,但要在三日内到达石营处,带着粮食与王平所部及时汇合。
所谓庙算,就是要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并提前做好方略应对。
陈祗早就预料过烧戈会暗中通魏,也与许允、吴班说过此事。众人的一致意见都是没必要管、也管不住,任由他去便是。
烧戈所部所在的董亭离天水郡治冀县不过一百余里,烧戈本人引一千轻骑到达石营的时候,他的三子渠丘也抵达了冀县,见到了驻在此处的太守鲁芝。
按照烧戈的嘱咐,渠丘说了其父烧戈被汉国胁迫而出兵的事情,但是没有说汉国给烧戈授了乡侯印绶之事。渠丘说自己心向大魏、反对其父出兵之事,还被其父抽了鞭子,逃来冀县报信云云……
就在渠丘要主动脱下自己袍子,给太守鲁芝看伤口的时候,鲁芝却略显疲乏地挥了挥手:
“将此人带下去吧,供给饮食用度,去吧……”
“府君……我……”
渠丘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鲁芝再次拦着,几乎是低声吼了出来:“速去!”
“遵令。”两名府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渠丘‘搀’了出去。
鲁芝继续说道:“你们都出去……”
“是。”一众府吏尽皆走了出去,只剩鲁芝一人坐在堂中。
今日中午收到了祁山堡处偏将军魏平的报信,他已遣使向郭淮通报了,现在又收到了牢羌的报信,也只是进一步证实了此事。
显然,蜀军是想从石营再往西去,但蜀军去那做什么?
诸葛亮攻侵之时,从未有过往那个方向攻击的例子!即使汉朝之时也没见有过!
第123章 孙权问安
就在吴懿、费二人所领的三万多兵还在沿着褒斜道朝着斜谷进军之时,皇帝刘禅所在的沔阳城内,却来了一位吴国使者。
陈祗不在汉中,费也已随军北上,刘禅遇到此事,只有将兵部副尚书刘敏、吏部副尚书董允二人唤来商议。
“陛下,敢问这杨竺却是何人?”刘敏听闻使者姓名之后,一时不解。
刘禅缓缓开口:“朕听奉宗说过此人,此人大约也是北人,不是江东士人,以文才著称,是孙权心腹之臣。”
刘敏笑道:“孙权这是派了一个才子过来,想来是不愿输给陈尚书了。”
董允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无,拱手道:“此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来替孙权说事。我朝如今正在伐魏之中,何事能说、何事不能说,还需好好思量……”
刘禅与董允、刘敏二人商议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方才在行台之中召了杨竺入见。
杨竺年纪大约三旬,七尺有余,面白而美,一副典型的儒生才子相貌。
“外臣杨竺拜见陛下!”杨竺伏地跪拜,恭敬行礼。
“杨卿请起吧。”刘禅抬了抬手:“朕去年令宗将军、陈校尉二人出使吴国,今年方才四月,吴主便又遣人来了。杨卿有何事欲说?”
杨竺起身站好,拱手道:“是有几桩事情。第一件事,吴国皇帝问汉国皇帝陛下安。”
“朕安。”刘禅脸上也起了一丝笑容:“吴国皇帝可好?”
“安好。”杨竺点了点头:“第二件事,本国皇帝有书信交予陛下,命外臣带来,而且还有一封与陈校尉的书信。”
身后随着的内侍也端着一个漆盘,上面放了两卷帛书。
刘禅招了招手:“董卿,一并给朕拿过来吧,奉宗那封也拿来,朕在一起看了便是。”
董允听令后将书信取来,先是拆开大略检查了一下安全,而后方才递到刘禅身侧的桌案上。
毕竟是曾经的侍中,如今虽然不在侍中之职上,董允来做此事还是得心应手的。
刘禅先是展开了孙权给他自己的书信,看着看着,眉头不知不觉中也皱了起来。而在看孙权给陈祗的书信时,皱眉皱得更加厉害了……
第一封信,是孙权写给刘禅的亲笔信。
在信中,孙权给刘禅通报了吴国国中发生的一些大事。
去年年底,吴国庐陵郡造反、会稽郡东冶造反、南海郡造反,孙权委派了吕岱、刘纂、唐咨等将前去平叛。
诸葛恪在丹阳郡内讨伐山越,进展良好。
孙权说了去年伐魏之事,还说了国中多事,数地造反,恐二、三年之内不好再次动兵。
最最关键的是,孙权将大将军诸葛瑾从公安调到武昌、改任荆州牧,全面负责荆州政事、军事。而上大将军陆逊罢了荆州牧之职,调回建业,担任右丞相,与左丞相顾雍二人共掌政事,与卫将军全琮一起共掌中军。
随着诸葛瑾到达武昌,太子孙登也再次被孙权派往武昌,任武昌留守,由诸葛瑾辅佐。
陈祗曾经和刘禅讨论过吴国内部的政局,也说过了他在建业给孙权献的上、中、下三策。
如今孙权把陆逊调到身边……
显然是因为陆逊对待北伐魏国的态度过于消极,孙权有所醒悟,于是解除了陆逊在荆州的兵权,但又不敢完全解除兵权,于是又给了陆逊右丞相的官职安抚、给了中军的一些兵权!
而孙权与陈祗的那封信中,则是细细介绍了这几年吴国和公孙渊的交流往来,说了辽东的近况,还说吴国又派了使节乘船北上辽东……
大概看了一刻钟左右,刘禅方才将两封信放在一旁,抬头看向杨竺:
“杨卿。”
“外臣在。”杨竺拱手。
刘禅问道:“朕看吴主书信,有一事不解。吴国中军历来不都是吴主亲领的吗,如今为何要陆逊来掌了?”
杨竺是孙权亲信,对去年孙权和陈祗的交流尽皆知晓。换句话说,经过陈祗、孙权二人在中间的传递,刘禅和杨竺此时的认知是基本一致的,可以称得上是同频交流。
杨竺拱手:“回禀陛下,本国上大将军久历战阵,功勋卓著,按本国陛下之意,当使其领兵以示尊崇。若遇战事,则可以请上大将军督军履任。”
若说‘以示尊崇’,那便是从礼仪的角度来让其领兵了。杨竺当然不可能说具体是哪些军队让陆逊来领,但刘禅猜测,陆逊本人的部曲应该还在,只是领多少中军并不好说。
不过,好歹是被陈祗的谏言向前再次推了一步!
刘禅问罢,董允和刘敏在旁,又礼节性的向杨竺问了问吴国收成如何、有无灾害等寻常之事。
杨竺全都一一作答。
问罢之后,董允缓缓说道:“不瞒杨御史,大汉如今正在对魏国用兵,一路出斜谷佯攻关中、另一路出建威进攻陇西。”
“陇西?”杨竺不禁皱眉:“去年陈校尉去建业之时,与本国陛下说了欲同时从极东和极西攻魏,贵国此番攻魏并未与吴国说明!”
董允笑道:“四月月初已经从汉中遣使去了吴国,此时应该刚到吴境,算不上没说。而且,此番进兵也实在不用与吴国联合,朝廷此番仅在陇西出兵两万……”
“董尚书言语,在下已经听到了。”杨竺拱了拱手,点头应下。
作为使节,杨竺非常清楚自己的使命,他只需做好沟通便是,其余事情并不用他来参与。
而杨竺随即又问:“此前陈校尉来建业之时,曾说服本国陛下与公孙渊联络。吴国已经给公孙渊再派了使者,不知贵国有没有联系鲜卑的轲比能?”
刘禅颔首:“三月之时,已经向石城以北派了使者……”
杨竺并没有像陈祗那般在建业待上几日,而是在送了信件、送了礼物、见了刘禅之后,带着刘禅给孙权的回信,第二日便动身回返。
“汉、吴、辽东、鲜卑……”杨竺离去之时,望着沔阳城的城墙,口中不住重复着这几个词语。
第124章 两难抉择
天水太守鲁芝的急报用了三日半的时间,在五月初一到达长安。
接了军报之后,郭淮一边回信令陇右四郡做好准备,广魏太守王率郡兵先至冀县,天水、南安、陇西三郡郡兵各自做好出征的准备,一边辞别了司马懿,立即动身返回冀县。
不过,此时的郭淮也已五旬之龄,虽然还能骑马行军,但也做不到日行三、四百里,乘追锋车每日疾行二百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若是行得再快,郭淮怕自己走不到天水就散架了。
第二日中午,马车刚刚过了武功、还没到县之时,在官道上却又遇到了一队骑马狂奔的使者。
郭淮见状,连忙令人将这队信使拦了下来,并且拿出官印,亲自对信使里的领头之人发问:
“本官是雍州刺史,你知道我吗?”
信使看了看那枚紫绶金印,又与脑子里的郭淮相貌对应了一下,而后单膝跪地行了个抱拳礼:“在下见过使君!使君何事吩咐?”
郭淮问道:“你们有何军报要送到长安?”
“禀使君,我们是胡将军部属,今日上午在斜谷口有蜀军动向,胡将军令我等速速向太尉和使君报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