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57节

  郭淮眉头皱成了川字,直言问道:“蜀军兵力多少?可有其他动向?领兵之人是谁?”

  信使答道:“回禀使君,上午只在斜谷口见数千蜀军,应是前部,其余一概不知。还请使君恕罪。”

  郭淮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几瞬:“此等急报,你应是都伯吧?把你的铁牌和铜印拿给我看。”

  “遵令。”信使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铁牌、铜印递给了郭淮,郭淮仔细验看过后,方才开口:“你与太尉说,我自去陇右,请太尉主持此间军事。再将粮草截下,听懂了么?”

  “听懂了。”信使连连点头。

  郭淮又让信使重复了一遍,这才将信使的铁牌、铜印还有属于自己的一枚金牌递给了信使。

  “本官听你也是并州口音,你是哪里人?”

  信使有些紧张:“回使君的话,在下是潞县的。”

  “潞县的……好啊,是我邻郡乡人!”郭淮朝着自己儿子郭林招了招手:“赠他十金。”

  “遵令。”郭林并未含糊,当即认下。

  ……

  魏国沿渭水的官道修得又直又好,加上沿路驿递颇多,午夜之前,胡遵部的这名信使也将军报送到了司马懿手上。

  “蜀国竟又来攻了。”司马懿摇头长叹:“早知如此,去年就多派些兵去攻赤岸,烧了蜀军的那所存粮的邸阁就好了。”

  太尉司马陈圭在旁劝道:“太尉且放宽心,谁又能知道蜀军今年会再出兵呢?不过,蜀军今年在陇右出兵,相隔数日,又在关中出兵,想来兵力并不甚多。”

  司马懿的脸色却依旧阴沉:“不甚多……谁又知道蜀军这次能来多少?”

  “走吧,备车,让各军准备。先令胡遵引本部在县妥善应对,再让陈仓的牛金向胡遵靠拢。再让长安的五千骑清晨随我出发,点周、王、刘三将的一万步卒晚一日再出发。”

  “遵令。”陈圭应声,表情却显得更加犹疑:“太尉,郭使君让信使带话,说让太尉把粮截下……按日子来算,此时应该有两百多万斛粮到了华阴,剩下两百多万还在长安和华阴之间等着渭水漕运。”

  “不知……不知这些粮还运不运了?”

  陈圭问完此话之后,司马懿也沉默了下来。

  陈圭是司马懿多年故吏,司马懿要做何事,在陈圭面前是没有必要隐瞒的。而陈圭此刻所问的话,也绝不仅仅是要不要运粮这么简单。

  若要继续运粮,则朝廷的任务可以完成,但蜀军已出斜谷,还需屯兵应对,剩下的军粮绝对不够向陇右派出援兵,陇右的天水、南安、广魏、陇西四郡粮食仅能供给本郡,不够关中军队用度。

  要么派兵到陇右,广征羌胡之粮,但征粮也要时间。

  要么就只能寄希望于郭淮自己解决战事。

  若不继续运粮,则许诺朝廷的五百万斛粮交不完,河南百姓还等着吃粮、洛阳修宫还要用粮。而按照司马芝此前说的安排,河内粮救颍川、关西粮救河南,冀州粮救陈、陈留,青徐粮救济阴、东郡……

  司马懿若是不给这个粮食,那河南粮食的缺口就不够了。

  就在司马懿、陈圭二人还在互相沉默应对的时候,司马昭在旁开口了。

  “父亲,对洛阳来说,粮食是救命之物,而陇西不过羌胡边地,多之于朝廷无益,弃之于朝廷无损。若父亲不发兵救陇西,陇西未必临危。若父亲不发粮救河南,则自天子至公卿、百姓,皆会对父亲生怨!”

  “儿子以为,勿要留粮,皆往河南发去便是!”

  陈圭本来还举棋不定,如今见司马昭开了口打破了僵局,陈圭也在旁跟着说道:

  “子上说的极对。陇西羌胡之地,如此荒僻,蜀军去那里能做什么?无非是与两月前收武都郡的强端、苻双两部氐人一样,再拉拢或者招揽几部羌人罢了。”

  “太尉,还是给河南运粮重要。陛下还在修宫呢!”

  司马懿面色阴沉至极,看了看身边这个随了自己多年的亲信长史,又看了看旁边的二儿子司马昭,徐徐开口,声音阴冷:

  “你们二人都这么认为?”

  “是。”

  “正是。”

  司马昭、陈圭二人纷纷应声。

  司马懿心中如何不知这些?只不过是在分析利弊罢了。

  若从客观的视角来看,季汉朝廷此番出兵的战略目标是相当激进的。

  从汉中长途出兵一千五百里,绕过陇右四郡的所有精华区域,从西边没有汉人居住的羌胡地区直插凉州最东的金城郡,大举用兵,隔断凉州与雍州的联系,为季汉再取一州!

  不是不能这样用兵,而是正常思路根本想不到的……

  就像魏国从来想不到吴国会派船队沿海攻打临淄,然后隔海将整个青州据了一般。

  魏国地广,魏国人多,魏国兵众,魏国总是有办法的。

  而季汉……季汉若不取凉州,不占‘出其不意’这四个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司马懿复又沉默了半个时辰,方才一声长叹:“运粮吧!运吧!给郭淮发信,若是陇右粮食有富余,吾就将牛金部派过去。若无富余,则不派兵了。”

  “遵令。”陈圭应声。

第125章 从军向临洮(加更)

  出石营,过为翅,十日而至临洮。

  五月七日,先锋姜维部的四千虎步军和烧戈的一千轻骑,齐齐抵达洮水东岸。

  洮水西岸的一座夯土城池清晰地出现在了陈祗和姜维的眼前。虎步军的出现让对面的羌人慌乱了起来,一队队轻骑也从数个方向朝此处涌来,俨然是要做些防备。

  “此处便是临洮了啊!”陈祗不禁感慨了起来。

  姜维看了陈祗一眼,缓缓说道:“临洮城不过高两丈而已,夯土小城,以前是陇西郡南部都尉的驻地。大约桓帝时还修复过,应该在北宫伯玉、李文侯那次羌乱里面就被朝廷彻底弃了,然后就被这支封养羌占了。”

  “虽是边地,但也不该这般轻弃的,尽数归了羌胡之手,岂不可惜?”

  陈祗笑笑:“我素来听闻伯约兄学郑玄之经学,不知伯约兄学诗赋么?”

  姜维想了一想,摇头道:“诗赋与经学相比乃是小道,我不曾学,也不甚懂。怎么,奉宗懂这些?”

  “哈哈哈哈。”陈祗笑道:“我也不甚懂,但是还是听过一些诗的。”

  “哦?”姜维扬眉。

  “譬如魏国曹植的一首诗,我就非常喜欢。”陈祗轻声诵道:“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白马篇?”姜维点了点头:“此诗气势雄浑,豪气纵横,颇为可取。”

  陈祗道:“伯约兄不是不学诗么,怎么会知道此人的诗?”

  姜维目光向前望去,河对面的羌人骑兵正在集结,而姜维却也丝毫不急:“曹植的文名我还是知晓的。曹植和丞相曾经有过一场论辩,奉宗知晓吗?”

  陈祗闻言也惊讶了起来:“谁?曹植和丞相?他们两个论辩?”

  “是。”姜维回忆了起来:“其实丞相北伐之前,汉与魏之间并不隔绝,还是有书信往来的。我听丞相说,魏国华歆、王朗、陈群等人给丞相写信劝降,被丞相写文骂了回去。”

  “曹植也将他的一篇文章送了过来,是论高帝和光武帝孰优孰劣。曹植说高帝不如光武,说光武群臣不如高帝之臣。丞相驳斥曹植,称光武之臣优于高帝之臣……历来朝中都是拿先帝来比光武的,而曹植揶揄光武臣子,丞相身为先帝之臣,自然要驳斥曹植的……”

  “竟有这般事情,受教了。”陈祗摇头感叹:“之所以说曹植的《白马篇》,是我还听过另一首写临洮的《白马篇》。”

  “哦?奉宗说来。”

  陈祗道:“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叱咤万战场,匈奴尽奔逃。”

  “哈哈哈。”姜维捋须笑道:“这首诗听着比曹植的诗顺耳一些。”

  陈祗点了点头。

  当然顺耳了!这首诗还是能说出来的,而到了洮水之岸,陈祗还能想起另一首‘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来。

  只是若是现在说出来,还要解释这个‘哥舒’为何……

  陈祗和姜维二人就这般在洮水畔闲谈着,同时让身后的士卒列阵。而此时的洮水对面,急匆匆从各处赶来的羌骑也已经差不多集结完毕。

  虽说是集结,但没有列阵,也没有什么约束,只是东一群、西一群的来到了洮水西岸罢了,人声马嘶,沸沸扬扬,全无体统。

  陈祗朝着对岸指了指:“这些羌胡之军,实在不成样子。如此军队,伯约兄破之需要多久?”

  姜维应道:“不用迎战,洮河水少,窄处不过五六十步,水浅至膝、水深不过腰,走过去就行了。以他们这种规制,我刚渡河过去他们怕是就要散了。”

  “好了,对面羌人既然已经聚了这么多,该让烧戈过去将那饿何请过来了。”

  “好。”陈祗策马转身,朝着烧戈所在之处走去。而烧戈也接了命令,再度骑马渡河而去,来到对面羌人队中,将饿何请了过来。

  而这也是烧戈第二次来找饿何了。昨日陈祗领着骑队先至,烧戈就已到对面和饿何谈妥。

  烧戈所在的牢羌和饿何所在的封养羌素来关系不错,此事由烧戈去做恰好合适。

  “见过姜将军,陈校尉。”饿何一个随从都没有带,孤身一人渡河而来,见了姜维和陈祗之后,满面堆笑,躬身行礼。

  “饿何,我是大汉护羌校尉陈祗。”陈祗面色严肃,看着面前这个不到七尺的矮胖羌人,沉声说道:“大汉如今德泽羌胡,你若率部归顺,朝廷亦有乡侯之赏,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饿何笑着应声。不过陈祗能听出来,饿何的口音与烧戈还是有些许不同,似乎更加生涩几分。

  “好。”陈祗道:“你部能有多少骑、多少能持矛的男丁?”

  饿何道:“陈校尉请看,对面足足有两千骑!若大军需要民夫,我部中还能再出两千男丁!只是……”

  “只是什么?”陈祗目光转冷,居高临下的盯着饿何的双眼。

  饿何愣了一愣,而后拱手说道:“陈校尉,我部骑兵比牢羌多,男丁也比牢羌多,我能各出两千,那……他是乡侯,我也是乡侯么?能不能再高些?”

  陈祗直直看着饿何的眼睛,几瞬之后,带着几分蔑视笑道:“朝廷已是恩赐,你竟敢和朝廷谈条件?将你首级留在洮水东岸,西岸一样也有人愿意拿这个乡侯印绶!”

  “不是,我哪里敢和朝廷谈条件。”饿何连忙解释道:“我部实在兵多、人多,能不能再给个什么将军号?昔日宋建在罕称平汉王之时,还给我父封了一个将军呢。”

  “他已身死族灭了!”姜维右手扶住剑柄,紧紧盯着饿何,说道:“你部还有如此故事?那你若念宋建的情,那本将现在就斩了你的首级!”

  “别,别,别,将军我非此意。”饿何的声音渐渐小了几分:“能否再多优待一些?”

  “临洮设县,表奏朝廷以你为临洮县长。”陈祗轻笑一声,看着饿何:“你满意否?”

  另一边的姜维已经将剑身抽出了寸余。

  “当然满意!”饿何连连赔笑:“多谢姜将军,多谢陈校尉!”

第126章 羌女(加更)

  在临洮仅仅停了一日,大军按照此前早已定好的方略,大军诸部继续向前,只留王平部的四千步卒在此监督饿何部,且等待廖化、张翼部的到来。

  陈祗则是随着虎贲中郎将糜威的一千骑军沿着洮水西行,朝着侯和、洮阳一带行进。随行的还有烧戈的一千轻骑和饿何的两千五百轻骑,使得整个队伍的达到了四千五百骑兵的数量。

  “糜将军好骑术!”

  下午扎营之时,饿何向陈祗提出了邀请,想让陈祗军中出人和他们部中的年轻人比拼骑术。陈祗想让糜威选几个骑术好的,却不料五旬年龄的糜威却自告奋勇,参与了比试,还能在无鞍马上左右开弓,连中十矢。

  陈祗见糜威下马,迎了上去,拱手道:“糜将军骑术如此高明,着实令人赞叹。”

  糜威笑着点了点头:“少年时恰逢乱世,不得已而学弓马,至今已有三、四十年了。”

  陈祗点头:“将军骑术射术……实在为我生平仅见。”

  糜威呵呵一笑:“旁人不说,就说姜伯约,他的骑术和射术都比我要高明,只不过并非两军临阵之时,你没有机会看到罢了。”

  “说起来,莫非我有这般骑术,当年长坂坡之时我说不得也要陷在军中了。”

  “将军亦是当时随着先帝?”陈祗连连拱手:“失敬,失敬。”

  烧戈还算老实忠厚一些,而饿何则性格更加外向,不仅时常自来熟的与陈祗搭话,还时不时的要搞些新的花样来。

  临洮离侯和足有一百五十里,第二日下午,四千五百骑兵停在了离侯和二十里远的地方扎营,烧戈、饿何二人各领数十骑前出,替陈祗去劝侯和的烧当羌首领注诣。

  实际上,烧戈受了魏国印信、饿何也受了魏国印信,但他们二人在听闻季汉朝廷出了乡侯印信来拉拢之时,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就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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