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61节

  “是啊。”许允也笑了起来:“陇右多山,山间多谷地。阳溪之战时也是差不多的地形,当时郭淮与汉军遭遇,不退反进,督诸军正面迎击,欲求尽快击破。却不料遭遇吴车骑所部,吴车骑率六千本部坚守终日,郭淮不能攻克,反倒被魏文长绕后包围,而后郭淮损兵近万……不过也对,历经这么多战事,此人总是要学到些东西的。”

  “对了,”许允侧脸看向姜维:“伯约与他也是故人了吧?”

  姜维嗤笑一声:“倒也算是。十余年前我为州从事,郭淮却不肯令我上任,只让我回本郡之中参郡中军事。当时天水太守乃是马遵,此人怯懦失德,亦不肯用我。”

  “许护军,还是令我部先停下来吧。”

  许允应声:“郭淮作坚守之态,我等兵少不能强攻。且退后立寨,与之对峙一二,待其来攻便是。”

  “好。”姜维应声。

  当日,郭淮、姜维两部纷纷立寨,各自求守而不欲攻。

  第二日上午,郭淮依然没有进攻的打算。下午时分,眼见日头西斜,姜维在山上观望了许久,回到本营之中来见许允。

  “许护军。”姜维拱了拱手:“郭淮兵力数倍于我,连续两日不欲攻我,要么是等待后军,要么是不惜狄道之地,要么是魏国朝廷有军令与他,让他这般逼退我们。中军之处还需早做打算。”

  “金城!”许允惜字如金。

  “金城。”姜维同样点头应道。

  许允应道:“好,我且回狄道去,请上官将军率部去援王将军。”

  而另一边,在郭淮军中,郭淮观察着战场上的态势,眉头紧锁,也在不断的思索之中。

  从郭淮的角度看来,蜀军此番的动作可称怪异。

  其一,蜀军从南安、天水交界处向西行军,绕过了南安、天水等郡的精华区域,取道羌中,从偏僻至极的洮水流域北上,夺了一处荒僻且没有防备的狄道县。

  其二,蜀军不可能只有面前的这么寥寥数千人。祁山处的偏将魏平已经探得,此番蜀军的兵力足足在一万大多、约两万左右。

  而两万军队,却只仅仅派了数千军队在此引诱他来攻击?要么是引诱他至狄道,要么是为了掩盖狄道处的空虚!

  “去,取舆图来。”

  郭淮皱眉,朝着自家四子郭林吩咐道。

  “是,父亲。”郭林取来一卷绢制的舆图,郭淮接过,细细看着陇右数郡的舆图,手指不断的在舆图上丈量着距离。

  临洮、狄道……郭淮的目光顺着洮水的方向不断向北,终于落到了一处州界之外的地方。

  金城!

第133章 截断

  一支数十人的轻骑从北面向南驰来,在行军中的骑军前面停下,为首一名十三岁的羌人少年翻身下马,小跑到了陈祗的马前,抱拳说道:

  “父亲大人,我已经在前探得,狄道城就在北面十里处了!”

  陈祗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看着马前这个略显兴奋的羌人少年,淡淡说道:“陈义,我说过数遍了,要么叫父亲,要么称大人,二者皆可,却没有叫父亲大人的说法。”

  “儿子知错了。”这个羌人少年却依旧兴奋:“狄道城外似乎有军队在集结,一支骑兵拦住了我,我将父亲给的那枚令牌给那骑将看过了,他便令我回来了。”

  陈祗依旧淡定:“好,我知晓了,你领你的从骑归队吧。”

  “遵命!”羌人少年再度应声,而后回到自己的马上,从侧后方绕到了糜威的骑军阵中。

  糜威在旁看着此景,不禁嘴角扬起:“陈校尉如今刚刚成婚一年,不对,还不到半年,就已有了两个儿子。实在赚了便宜!”

  陈祗哑然失笑:“多两个义子,总归是比多两个女人要好的。”

  糜威脸上憋着笑意:“说得好。且不说你我汉人喜不喜欢羌胡女子,就算能看得过去,你回去之后在费仆射那里怕是也过不了关的。”

  陈祗摇头:“我倒不是畏惧费仆射……糜将军或许与我家大人不算熟悉,仆射本人极为开明,开朗善谈,倒是与将军的性格有些相像。只是我实在不愿受羌胡那种要挟罢了。”

  “昨日我已给这两个义子取了汉名。大的那个是怵铎的外孙,有十三岁了,唤作陈义。小的那个是注诣的侄子,十岁,也能骑马,我给他取名陈双。”

  “哈哈哈哈。”糜威终究忍不住了,指着陈祗大笑起来:“陈义、陈双,若是再有两个义子,是不是就要唤作陈山、陈思了?”

  陈祗笑着拱手:“将军明断,我的确是想这般取名。”

  糜威大笑。

  ……

  陈祗身边的兵力丝毫不少,除了本就有的糜威部一千汉骑,另外还有烧戈、饿何、注诣、怵铎部的七千轻骑和四千仆兵,足足有一万余兵。

  还要算上廖化张翼二人所统的步卒。

  陈祗到达狄道之时,许允刚刚从姜维军中率众来到狄道左近,见南边有大队前来,于是驱马上前迎了上来。

  “护军!”陈祗遥遥见得许允面孔,勒马停住,而后下马拱手见礼。

  “奉宗!”

  许允打了招呼之后,没有客套,而是直接和陈祗说起了眼下的军情。

  “……姜伯约已经说了,郭淮引兵不战,必有所忧。我二人担忧魏国要弃了临洮,认为郭淮或许会去令凉州防护金城,故而欲为昨日引军北上的王将军增兵。”

  此时的陈祗面孔上也满是严肃:“王将军至金城要几日方可?”

  许允道:“其间二百里陆路,应当四、五日可到。就算再耽搁多些,六日如何也该到了。”

  陈祗微微眯眼,心中不断衡量着,随即又问:“武威有魏军骑兵对吧?护军,这部骑兵到金城多远?西平到金城又有多远?”

  许允当即答道:“武威到金城有六百里远,西平到金城也有五百里远。无论如何,就算郭淮发信去凉州令人来援金城,汉军总是会比魏军赶在更前面的。”

  所谓武威、金城、西平,皆是汉时就已存在的凉州重地。若拿后世的地图来看,武威还是本名,金城则是兰州,而西平则是离青海湖不远的西宁了。

  陈祗面有忧色:“护军,我以为似乎不当这样来算……”

  “奉宗何意?”许允毫不犹豫,直接问道。

  陈祗问道:“罕的羌王芒中接了朝廷印绶了么?”

  “还没有。”许允摇头答道。

  所谓罕,此地在狄道更西,乃是后世的临夏所在。

  陈祗应声:“罕实在离狄道稍远,如今郭淮所部到了狄道东面,就算汉军不惧与郭淮野战,但总归还是要分兵两路的,没办法再分兵力到罕去。”

  “从狄道到罕二百里远,与去金城距离等同。但是罕芒中的部众更多,不可能像压服注诣、怵铎两部那般容易,以迷当部的说法来算,芒中部比迷当部势力更大,部中可战的男丁或许近万。因此朝廷才以县侯与他……汉军不在眼前,他是不会像钟提的迷当那样轻易接了县侯印绶的。”

  许允若有所思,缓缓问道:“奉宗是在担心凉州羌人?”

  “不错!”陈祗果断点头:“陇西羌胡众多,但凉州的羌胡也绝不在少数。金城胡治无戴、金城羌伐同,这两部朝廷都是要册封县侯的大部。罕的芒中或许会观望,治无戴和伐同两部也未必那般快的接了印绶。”

  “若是他们接了魏国之令来助魏国守城,即使王将军所部战力颇强,也必将受阻。”

  许允沉默不语。

  方才陈祗已经将道理讲得很明白了。

  郭淮不欲作战,当会遣人去凉州、增加金城守备。而金城之守备不能只考虑魏兵,也要考虑凉州魏军征调羌胡防守城池的可能。

  一来一去,这其间的变数就大了!

  许允见陈祗这般表态,于是问道:“奉宗可有计策?”

  陈祗道:“当下之时,汉军在狄道与郭淮未必能速见分晓,战事恐要迁延日久。而金城之羌人、来援之魏兵不得不察。”

  “护军。”陈祗沉声说道:“王将军只领本部四千和迷当部的三千羌骑去了是吧?我意以为,我现在所领的这七千羌骑应当全数北上,轻骑和步军分离,两百余里一日半可至!”

  “到了金城之后,要么吓城、要么准备攻城器械,也可以借万骑之威来压一压金城的治无戴和伐同,令他们两部不得听魏,转而归汉!”

  许允抿了抿嘴,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许允和陈祗一并入了城内,将此事与吴班、上官二人及几位参军说了一遍,众人思虑之后,决定不令上官部北上,而是令陈祗明日一早就引余下羌骑前往金城。

  “将军,护军。”柳隐在此时拱手:“若是此处不甚缺少战力,不若让在下也引本部一千步卒随陈校尉之后一并北上,协助王将军攻城如何?”

  “可以。”许允当即应声。

第134章 争金城

  军情如火,不容稍忽。

  陈祗以虎贲中郎将糜威部一千汉骑为中军,督羌骑饿何、烧戈、注诣、怵铎四部七千骑,总计八千骑的兵力,与五月二十一日北上。

  柳隐所部皆是步军,只能在后面与辎重一并慢慢行军。

  第一日行一百八十里,与王平所部擦肩而过,顺路将迷当部的三千轻骑也一并纳入军中。

  第二日行一百里,骑军呼啸如风,于午后时分抵达了金城郡的金城县左近。

  金城,其实就是后世的兰州之地。

  黄河的水流自高原而来,灌溉了河谷地带的田地。此时正是五月,金城在北气候稍冷,绿色盈野,正是农业忙碌的时节。

  一万余骑浩浩荡荡,前后涌来,几乎瞬时便将官道挤满。那些难以约束的羌骑,纵马毫无阻碍地踏进了官道两旁的田地之中,这里大概刚刚收麦,算得上麦粟混种,而羌骑的到来宛若天灾一般,将田野里的农夫吓得远远逃走。

  陈祗随着糜威的中军前行,将左右的情况大略看得分明。

  羌骑虽然呼啸涌过,也在田野间驱赶着本地的农夫取乐,但却不滥杀人。虽有前面的骑兵踩踏农田,但大致踏出通路来后,后面的骑队跟上了,也就不再在其余的田野里过度纵马。

  陈祗并没有对军纪做出严格约束,其实连各部的首领之人也难以约束。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羌人淳朴,或许另一部分原因是这些羌人不骑马的时候,本就是种麦、种粟和放牧为生,即使各部之间争斗也不滥杀无辜。只有在集体残暴的时候才会为恶。

  雍凉这地方,杀人杀得最狠的永远是汉人。

  眼见陈祗中军停下,旗帜挥舞,各部首领都来到陈祗旗帜之下聚集。

  “诸位。”陈祗坐于马上,看着自己身前的几位羌人首领:“迷当部、注诣部在城东十五里处扎营,伐木取材,务必在天黑之间将全军营地建好。”

  “遵令。”迷当、注诣二人同时在马上抱拳应声。

  “饿何部、烧戈部、怵铎部,你们三部前后衔接,到前面绕城奔走,称汉军已至、开城不杀八字,煊赫武力即可,本将不做其余安排,而后你等在城外停住,让城中之人惧怕即可。”陈祗看着这三人的面孔,直白问道:“我说的话,你们三人是否明白?”

  饿何笑着说道:“陈校尉放心,此事简单,不就是吓城吗,不过能不能吓开就不知道了。”

  烧戈也点了点头:“此事容易。”

  “好。”陈祗点头,略一抬手,他们三人就各自率着亲卫返回本部,往金城的城墙外纵马驰去了。

  前晚从狄道出发之前,夜间之时,参军法邈来到陈祗住处,称第二日要与陈祗一同来金城处,可以随军出谋划策,看在吴懿、吴班二人的面子上,陈祗答应了法邈的请求。

  按理来说,法邈作为吴懿部的参军,此战是应该随在吴懿军中、随吴懿一并从斜谷北出、佯攻关中的。

  而法邈既然到了西征军中,那就必定是要来拿功劳的。眼见狄道左近对峙不战,陈祗、王平又先后要取金城郡,法邈来到陈祗这里倒也合理。

  各有各的升官路,陈祗也不好挡路。

  法邈骑马随在陈祗身旁,不再是文士装扮,也着了一身皮甲,缓缓问道:“陈校尉以为如何?此城能这般吓开吗?”

  陈祗望着金城城池的方向,面无表情:“羌骑又难以攻城,这个城是吓不开的,倒是能吓一吓人。”

  法邈笑了几声:“恐怕城里的魏国县令应当被吓破了胆,但城里的豪族之人却要准备与将军谈判呢。”

  陈祗侧脸看向法邈:“法参军是县人?”

  “正是。”法邈点了点头:“先父建安初年由于三辅饥荒,不得已同孟子度一同入蜀,先为州吏,而后为新都县令,后来先帝入蜀之后的事情,陈校尉应当也知道,不用我再赘述了。”

  陈祗显然没有理会法邈的自报家门,而是问道:“法参军自是关西人,知道不知道为何雍凉之地都是由各个大族主事?”

  法邈轻笑几声:“自陇山以西,久受羌患。羌人不造反的时候,比谁都温和柔顺。可羌人一旦杀官造反,其势便一发不可收拾,跨州连郡,四处劫掠。”

  “官府残暴,多是庸吏、酷吏,而羌人一来,往往弃城而走,更有甚者逃回关东。凉州的官府一般都是管用几年、废弃几年,而后再重建、再废弃,如此循环上百年。”

  “官府靠不住,朝廷的军队也靠不住,这地方的大族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故而各州大户皆有势力,皆有私兵,与中原世家并不相同。比如我们眼前这个金城县城里面,就有麴、游两个大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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