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68节

  就当姜维和许允二人在狄道城东的汉军营寨外交谈之时,数骑快马从北面而来,许允挥了挥手,令人拦下了信使。

  “是金城来的信使?”许允沉声发问。

  “回禀将军。”信使下马行礼:“金城大胜!”

  “此军报要交给许护军和吴将军方可。”

  许允朝侧边瞥了一眼,身旁随从当即将令牌给信使看了一遍,而后许允拿过装着军报的木函,当场将其拆开。

  许允目光略略在帛书上一扫,随即大笑出声:“魏国凉州刺史徐邈自武威而来,步骑七千,与金城城西一战斩近两千,俘获徐邈,杀武威太守贾穆!”

  “伯约,凉州之事已成一半!”

  姜维眉头微皱:“那徐邈竟然蠢到了如此地步,自己来金城城下与汉军作战?”

  “奉宗在军报里说,徐邈是以什么守土有责为由。”许允甚为开怀:“看看郭淮,此人在首阳城左近缩着,哪里像徐邈这样主动送了上来?”

  “走,你我一同入城,将此军报拿给吴将军看。”

  “好。”姜维颔首。

  狄道城左近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大型的工地……狄道城原本不到三丈的夯土城墙要整修到四丈半,城南三里处还要修一座同样四丈半高、长宽一里的小城。

  若要再算上那些在洮水对岸扎营、还有在洮水上下游两侧撂荒多年的田土上重新翻土的羌人,狄道城自建城之日起,从来没有这般的喧闹过。

  许允、姜维二人见到吴班之后说了军情,吴班先是大笑,而后又是一叹:

  “是进也忧,退也忧!”吴班摇了摇头:“徐邈虽已被擒,但凉州之地甚广不能骤然归附,还要许多时间吸纳。而且那徐邈可是凉州刺史!失了金城一郡,与折了个凉州刺史是两回事,魏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允道:“不论怎么说,此战乃是大胜!我等当为陈奉宗和王子均二人表功。奉宗说了,那徐邈和皇甫声二人将会被押送至狄道。还有,奉宗也说了凉州局势,本地豪族虽附但有二心,羌人初附。”

  “他派了那金城麴氏的家主麴宁去攻武威,又准备亲自去西宁招揽西平的麴氏……”

  就在许允、吴班、姜维三人商议的时候,一队从临洮方向而来的信使也驰到了狄道城中。

  一日之内,汉中、金城两处信使皆至狄道。

  “朝廷改奉宗为凉州刺史?!”吴班拿着手中的军报,一时惊诧莫名。

  许允、姜维二人同时看向吴班,许允双眉一挑:“朝廷不是让将军来领凉州刺史么,如何改了奉宗?”

  吴班哑然失笑:“朝廷以狄道、金城军势二分为由,改我的凉州刺史为雍州刺史,再令奉宗为凉州刺史,二千石官职可以直接委任,亭侯之爵可以先行委任而后表奏!”

  “许尚书,奉宗今年多大年龄,才二十五岁吧?”

  “是。”许允在旁应声。

  吴班不仅感慨道:“二十五岁,行凉州刺史,这般重用若是落在旁人身上,我定是要上表批驳的。但是奉宗与旁人不同,有奉宗在,则金城无忧!”

  “朝廷还说,要让建义将军阎晏督一万五千郡兵走沓中、临洮来援狄道。说是吴车骑和费仆射二人共议,认为魏国将大起兵力来攻狄道,让我等在此做好迎战的准备。”

  姜维在旁皱起眉头:“不给奉宗援兵?”

  “不给。”吴班道:“朝廷说让我等聚兵在狄道与魏军合战,不可给奉宗增兵,让奉宗在金城自己想办法。务必要力挫强敌,而后进取陇西郡之首阳、襄武。”

  姜维想了一想:“不给奉宗增兵,那只能用官职来收买本地大族了,让他自行委任倒也合适。不过,增兵一万五千,就算尽取洮水两岸羌胡之粮草,也只能足以支应到年底。也就是说,我等必须要在年底之间有所进展,取魏国粮草以自给!”

  “任重而道远啊。”

  许允点了点头:“总有办法的……待一万五千兵到了,加上附从的羌胡,我等就有五六万众,足以引魏国大军来此而战了……”

  ……

  两国交战,变数横生。

  陈祗、麴宁以为在金城一战中逃离的魏国偏将军王秘会引着他的千余骑兵经阴返回凉州武威,陈祗还派了麴宁领兵、召集治无戴部一同去攻武威。

  谁都没有料到那王秘根本就没有去阴,也没有半点要回武威的意思,而是领着他那一千多骑兵疾行五百里,不顾掉队、不顾马力损耗,竟然在两个日夜之内到达了郭淮所在的陇西郡首阳县!

  “你说什么?”郭淮双眼圆睁,上前抓着王秘的肩膀,厉声质问道:“徐使君和军队都折在金城了?”

  “是。”王秘满脸哀戚,流泪泣道:“好让郭使君知晓,徐使君为保疆土不失,与武威贾府君一起领兵到了金城。在下率兵突围的时候,徐使君本阵已经陷了,在下无奈只能率儿郎们向东突围,回武威而无路,为顾全朝廷大局,只能一路向东来寻郭使君!”

  说到这里,王秘连连叩首:“徐使君没于阵中,生死不明。还望郭使君为徐使君报仇!”

  郭淮低头盯着王秘,脸上神情一时阴晴不定。

  徐邈生死不明……一州刺史若是陷于敌手,那在朝廷看来就是死了,活着也是死了,不能让蜀国拿着徐邈来做文章。

  而徐邈之死,虽是他自己轻敌冒进突进到金城下作战,可这却与蜀军奇袭金城之事有前后关联。

  朝廷已经发了军令,令郭淮固守陇西,不得让情势再度糜烂……朝廷俨然对自己已经不满。若是再加上徐邈这件事情……

  郭淮眯着眼睛站起,低声说道:“此人在阵中卖了徐使君,还怯战而逃到了我这里!左右,砍了此人首级,与我送到县去!”

  王秘大吼求饶,却被左右卫士瞬时按住了手臂……

第149章 惟深也,惟几也

  司隶,洛阳。

  洛阳乃是天下的腹心之地,亦是魏国朝廷各项政策的发起之地。

  蜀军西入临洮、侵取金城,此事在洛阳高门看来并不十分重要。诸葛亮去年打关中还能算引人注意,但金城、临洮那种地方,比陇右还远,离洛阳数千里,又有何忧?

  大魏立国十余年来,凉州几乎没给朝廷解送过赋税!

  凉州不重要,金城、狄道更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皇帝曹睿本人,皇帝要移驻长安亲自督战,那朝野内外自然要将御寇之事作为头等大事来对待。

  而在这种朝廷议论纷纷的关头,一场恰逢其时的葬礼就成了洛中官员和高门子弟交换信息的最好途径。

  没错,即便是在葬礼之上,出席的宾客们在院中各自候坐,几乎都在议论着西边的战事。

  大司农赵俨家的长子赵卓病死,而后赵俨在府上置办丧礼,洛中诸多官员和大族之人前往凭吊。

  说起赵俨,此人乃是魏国三朝元老,建安十三年曹操征讨荆州之时,就以赵俨为护军,协调于禁、张辽、张、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出兵之事。

  换而言之,‘护军’这个官职几乎就是因赵俨协调众将的能力才重新设立的。赵俨在襄樊之战中参谋曹仁军事,又任曹休的征东大将军军师、后任曹真的大司马军师,还负责过豫州军事……此人在魏国朝廷中的重要程度,甚至在即将都督陇右诸军事的护军将军蒋济之上。

  “季冶兄。”司马师走到了东亭侯刘陶的身前,拱了拱手:“凉州之事你怎么看?”

  “子元。”刘陶点了点头:“你是说金城、榆中二城被蜀军夺了之事?”

  司马师应道:“正是。太尉督雍凉军事,我为长子在洛中无从协助,属实心忧。季冶兄善于论事、明于时政,我想听一听季冶兄的看法。”

  刘陶现年三十余岁,容貌甚伟。最关键的是,刘陶之父乃是去年就已辞世了的刘晔刘子扬。刘晔之谋略朝野皆知,以致于其子刘陶也因此在洛中多了许多浮名。

  刘陶笑笑:“子元,先父在时曾与我说过蜀国之事。蜀小国耳,名将唯有关羽一人。而后诸葛亮以丞相之职兼摄王事,屡次兴兵而毫无所处,亦非名将。”

  “可蜀国如今连诸葛亮都已死去,再无名将,又闻去年魏延已死,蜀国如何还有统兵大将?今年蜀军寇边,无非占了大魏乏粮这件事罢了。”

  “只待朝廷大军一到,狄道、金城这些荒僻之地,克复只在弹指之间!”

  司马师略略拱手:“季冶兄高论,师受教了。”

  虽然嘴上这般说,但司马师已经将刘陶此人看低了许多,只当此番叙话是为了与刘陶增进关系罢了。

  刘晔自己发疯,他这个儿子也没好到哪去。军事不是比拼将领,若蜀军当真那么不堪一击,郭淮为何在陇西拥两万余步骑避而不战?

  司马师说完之后,刘陶却左右看了几眼,而后小声问道:“子元,我来之前听闻朝廷要让赵公都督荆州,让荆州都督夏侯俊林去关中,此事是真是假?”

  让荆州都督夏侯儒去关中?

  司马师暗暗将此事记下,而后念头一转,故作神秘地答道:“赵公家里今日丧礼,你我还是不要谈论主人为好。朝廷没颁旨意,那这事就是没定。”

  “原来如此。”刘陶恍然,朝着司马师拱了拱手。

  二人又聊了片刻,而后面向外门的刘陶突然开口:“子元,你叔父司马尚书到了。”

  司马师一看,原来是司马孚到场,于是朝刘陶告了个罪,迎了上去。

  “叔父。”司马师拱手行礼,眼神稍微向旁边瞟了一眼。

  司马孚见状,受了司马师之礼,而后与司马师边聊边走到了庭院的边缘。

  “子元,出了何事?”司马孚轻声问道。

  司马师答:“我听刘季冶说,朝廷似乎有意要让夏侯俊林随驾去关中,会不会影响我父督雍凉军事之职?”

  司马孚想了一想:“夏侯儒……此人虽能领兵,但才能中庸,不成大器。若是让他领兵,当是陛下要在身边放个宗室领兵的缘故,陛下不会看得上他,也不会让他督领雍凉的。他何德何能可与你父相比?”

  “且宽心些。”

  “我知晓了,谢叔父提点。”司马师小声说道。

  就在二人聊着关西战事的时候,忽然各处坐席安坐的宾客纷纷起身,朝着赵俨府正门的方向望去。

  “这是谁到了?有些远了,我看不真切。”司马孚微微眯眼,与众人一样朝着正门看去。

  司马师也一样侧脸望去,不过与司马孚一样,他也未能看清:“叔父,我眼睛不大舒服,还是近前些去看吧。”

  “好。”司马孚点头。

  二人一并走上前去,待离得近了些,却发现来人乃是夏侯玄。

  此时的夏侯玄身着一身白袍,容貌俊逸,风姿卓然,有风度而不失礼节,在进了院门之后,与诸位宾客一一拱手问候,俨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司马孚远远看见此景,不禁轻叹一声:“所谓蒹葭倚玉树,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夏侯太初果真名士也!”

  此话出口好几瞬,司马孚却没听到一旁的司马师回应,不由得侧脸看了过去:“子元这是作何,你二人不是好友吗?”

  司马师此时心中已经泛酸,稍稍叹了口气,说道:“叔父,我二人虽为好友。但我养望多年,却始终不如他。叔父可知,方才我来此处之时,来迎我之人只有二三十之数。如今夏侯玄一来,众人尽皆站起,迎他之人何至二百?三百都当有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司马孚冷笑一声:“有名望之人我见得多了,崔琰有没有名望?杨修有没有名望?哪一个落得好下场了?何晏曾经将你们二人放在一起做比,说他是‘唯深也能通天下之志’,说你是‘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

  “子元,你本就是因浮华案而受禁锢。勿要看这些虚名,这天下,终究还是由那些做事的人来掌握的!”

第150章 定当朝野震怖(加更)

  郭淮的军报从陇西郡首阳发到县,已经摆在了司马懿的桌案之前。

  信函之上依旧附着三根白羽,看到郭淮的信函,司马懿已经本能地开始厌恶了起来。但是厌恶归厌恶,司马懿都督雍凉,该做的公事还是要做的,这并不以他的情绪为转移。

  司马懿这回没有让太尉司马陈圭插手,也没有允许司马昭来碰这封信函,而是自己将其拆了开来,将绢帛徐徐展开,一行一行的阅览着上面的文字。

  “去,使者应当还带来了一个首级。”司马懿手指外面:“你去验看一下那枚首级和官凭、印绶,若是无误,再与吾说。”

  “属下遵令。”陈圭拱手一礼,而后快步向外走出。

  “父亲,郭使君处又有紧急军情了?”司马昭在旁小心问道。

  司马昭最近对司马懿的脾气也有些受不了,每次收到军报的时候都容易发怒,司马昭若是多问多言,有时会被司马懿批驳一通。若是司马昭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司马懿就会说司马昭不思进取,不思长进。

  按照司马昭最近的总结,父亲恰好需要自己这样一个极为亲信角色来参谋事务,甚至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只需要与父亲问答、帮助父亲自己理清思路即可。

  司马懿面上并无半点表情,而是将帛书轻轻放在了桌案之上,伸手一指:

  “子上,你且猜测一二,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司马昭有些犹豫:“应当不是好事。”

  司马懿摇头:“有人死了。”

  “是谁?”司马昭挑眉问道:“莫非是被蜀军所俘的那个金城太守皇甫季雍?”

  “徐邈死了,贾穆死了,二人都战死在了金城城下!”司马懿瞬时便转了面孔,怒意勃然:“堂外那个头颅是武威偏将王秘的头颅,此人怯战而逃,在金城城下卖了徐邈!”

  “父亲……”司马昭双眼圆睁,一时竟无言以答。

  那可是一州刺史,主一州军政之人!大魏有多久没有战死过刺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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