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69节

  州刺史职位上的官员死于王事……若要向前追溯的话,建安十七年死的凉州刺史韦康是被马超背盟杀死、建安二十二年死的青州刺史孙观是被吕蒙流矢射伤而死。

  单纯论战死的刺史,上一个还是三十五年前、在徐州死在刘备手里的徐州刺史车胄!

  张死在天水这才几年,如今徐邈又死在了金城吗?

  这雍凉为何如此多事?

  “明公,首级已经验看过了,是偏将军王秘,此人当在武威统领凉州三千骑兵。”陈圭入内禀报。

  司马懿叹了口气:“是此人就好。郭伯济已经明白说了,是因此人怯战而使徐景山战死,也使吾失一旧友……”

  “徐使君战死了?”陈圭大惊失色。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瞪了陈圭一眼,而后又缓缓说道:“稍后吾再向朝廷上一封表文。凉州刺史和武威太守都战死了,那局势也没办法再坏下去了,到此为止了,待八月陛下来长安之后再收拾吧。”

  “是……”陈圭显得颇为犹豫。

  “还有。”司马懿再叹一声,眼中竟有些湿润之感:“帮吾在坞里设一灵堂,吾要遥祭徐景山之灵……”

  陈圭领命而去,司马昭见司马懿挥手赶人也不敢在堂中多待,随着陈圭一同离去。

  “陈司马,我有事要请教司马一二。”司马昭拽着陈圭的衣袖,将他拉到了一边。

  陈圭看着司马昭的神情,叹了口气,随着司马昭走到庭院的边缘,开口问道:“何事要问?”

  司马昭道:“父亲为何不让徐使君据守武威?如今徐使君用兵去了金城,折损在了金城城下,若父亲此番军报送到了洛阳,岂不朝野震怖、陛下大怒?”

  “此事还真不能说。”纵使陈圭已经五十余岁了,面对司马昭的问话,还是感到为难至极,甚至还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为何?”司马昭追问。

  陈圭叹道:“一州主官,守土有责这四个字乃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狄道已被蜀军所占,郭伯济就算再不欲战,也始终领兵屯在离狄道最近的首阳县,万万不敢把首阳县也一并失了。”

  “而徐使君在凉州,与郭伯济在雍州有何不同?蜀军占了金城,那他是不是要领凉州之兵来救?蜀军在金城不动,那他最少也要占住离金城最近的枝阳县……至于徐使君不选择守在枝阳,而是选择领兵去金城迎战,那就是徐使君自己的命数了。”

  “已经有了一个郭伯济,太尉是万万不会劝徐景山也一并据守不战的。”

  “我明白了。”司马昭朝着陈圭躬身一礼:“多谢司马提点,昭不胜感激。”

  “无妨,小事耳。”陈圭匆匆应下,而后转身离开……

  诚如司马懿所说,凉州刺史已经战死、武威太守已经战死,那雍凉二州的局势再坏也就是这样了。

  此时已是六月下旬,只要等到八月,等到大魏大军进攻狄道、金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司马懿这封表文与上一封表文不同,写了足足一个半日。上面还为徐邈向朝廷讨了身后名,想让朝廷给徐邈美谥、再给徐邈追赐乡侯之爵。

  而就在司马懿的表文往长安送去的时候,来自狄道的报捷文书也传到了汉中郡汉水北岸的沔阳城中。

  “陛下,大胜!陈奉宗和王子均在金城斩首两千,俘获了魏国凉州刺史徐邈,阵斩魏国武威太守贾穆!”

  刘敏拿着此封军报,一刻不停地冲向了汉中行台费的值房之中。

  费不在之时,刘禅整日都是待在费这里的。

  “果真?!”刘禅闻言,霍然站起。

  “千真万确!”刘敏信誓旦旦:“陛下可看文书,定是已擒徐邈!”

  “好,好啊,真好!”刘禅接过军报的时候,双手甚至都兴奋得有些抖了起来。

  “刘尚书。”刘禅声音也有些颤抖。

  “陛下。”刘敏拱手。

  刘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去备车驾和三牲,朕要先去城北祭先帝,再去定军山祭丞相!”

  “臣,遵旨!”刘敏躬身行礼。

第151章 陈校尉?陈使君!(加更)

  事情的发展往往充满了戏剧性。

  徐邈只是被俘了,又不是死了。但是报信的偏将军王秘被郭淮找个理由砍了,再无目击者,那徐邈也就真的死了。司马懿遥设祭祀,消息传到洛阳之后,曹睿暴怒之余,也为了徐邈辍朝三日,以示追思。

  只不过,曹睿多少还是可称‘明’的。曹睿拒绝了司马懿为徐邈追谥的建议,而是表示要等凉州收复、找到徐邈尸首之后,再行褒赏和祭祀。

  潜台词已经非常明确了,仗要打完,棺要下盖,一切才能最终论定!

  而魏国的战争准备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新任的陇西太守陈泰、南安太守刘靖和护羌将军杨阜三人已经离开了洛阳,洛阳武库中成批的弓弩、箭矢和铠甲也开始经水路向陕县运输……

  当然,围绕着已经非常明确的、即将发生的大战,朝野之间也渐渐起了许多议论之声。而这些议论之声,统统以表文的形式送到了曹睿暂时居住的金墉城内。

  “瑶儿,你母亲在洛阳久居,还有你两个叔父不是都已在洛阳了吗?郭芝,朕封了他为虎贲中郎将。郭立,朕封他为骑都尉。其余的西平郭皆是你家远亲,何必如此挂怀?”

  金墉城中的御殿之内,曹睿怀中拥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郭夫人,耐心劝说着。

  郭夫人名郭瑶,凉州西平郡人。

  大约就是在西平郡麴演叛乱的那一年,金城太守苏则、武威太守丘兴击破麴演,西平郭氏也参与了叛乱,而后郭氏之女被罚没宫中。

  而后曹睿即位,以郭氏之美貌冠绝后宫,渐渐恩宠,而后渐渐压过了毛皇后。

  新欢似乎总是比旧爱要好,尤其是对于皇帝这种职业来说。

  郭瑶泣道:“臣妾近亲虽在洛阳,但族中亲眷都在西平郡中,坟茔也在。臣妾宗族常常以臣妾侍奉陛下为荣,在郡中声势颇大,若是贼人破入郡中,则臣妾族人定会临难。”

  曹睿哄着怀里的美人,心中也一阵无奈。

  你拿此事来与朕说,朕又能怎么办?

  朕是能让大军飞到西平去救了你家,还是能让大军不用粮草现在就向凉州进兵?

  但他是皇帝……皇帝就该是有办法的。

  曹睿轻轻抚着郭瑶的后背,小声说道:“瑶儿勿忧。既然凉州刺史失了,朕再派一个有能的刺史去凉州便是。”

  “陛下欲要派谁?”郭瑶仍然啜泣之中。

  曹睿道:“你时常帮朕处理事情,朝中能臣的名字你都知晓。兖州刺史王昶王文舒,朕准备调他去任凉州刺史,你觉得如何?”

  郭瑶泪眼婆娑:“就是前几日给陛下进了兵法的那个王文舒?”

  “嗯。”曹睿点头。

  随着曹睿近两年来身子渐渐不好,处理政务开始有些疲累与力不从心。郭瑶识文断字且受宠信,故而时常由她来为曹睿阅读奏表,而后曹睿听而断事。

  郭瑶摇了摇头:“陛下怎么安排,臣妾都无话讲。只是臣妾实在心焦,扰了陛下之意,是臣妾之罪……”

  “无妨,无妨……”曹睿小声劝着。

  ……

  当曹睿、郭瑶二人还在洛阳城中忧心凉州西平郡中的宗族之时,陈祗已经身在破羌县了。

  破羌县是西平郡的东大门,是西平郡四县里面最东的一县。

  西平郡位于河湟谷地,大约就是后世青海湖以东、西宁一带。此地虽处高原,但湟水谷地左右土地肥沃利于耕种,盛产粮谷,是金城以西的一处重镇之地,当然,也是汉朝数百年来和羌人争斗的前线。

  前汉、后汉数百年来,所争最多的地方便是这西平郡之地。而西平郡内的四县,除了州治唤作西都县,其余三县从西到东分别名为临羌、安夷和破羌,这种取名的时代风貌已经不用再赘述了。

  新任的宣义将军麴宁领着三千族兵去了武威,随着徐邈擒获,西平郡中的局势瞬间就打开了,西平麴氏的家主麴坚接了西平太守的二千石官印,西平卫氏的家主卫同也接了二千石校尉的印绶,其余杨、马、田、阳成四姓也接了陈祗所委任的州职。

  而说一千道一万,虽然名义上已经归附了汉室,但是要让其出兵到金城来协防,以对魏国关中之兵,无论如何陈祗本人还是要去西平一趟的。

  这世间之事就是这般,为主之人在场或者不在场,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陈祗领了柳隐本部的一千汉军,又领了麴宁长子麴令的一千‘精兵’,还领了游氏族中的一千‘精兵’,五千羌骑尽数带着,路上还征调了金城羌伐同的五千羌骑,总而言之,算是一万余兵力。

  其实这种配置也与汉朝多年以来的作战方式有些类似。常常都是朝廷的护羌校尉、护匈奴中郎将、护乌桓校尉等官职之人领数千汉军作为中坚,再广召附近胡人之兵作为扈从,一起去征讨不服从朝廷管束的部族。

  只不过,陈祗此番要去的是西平,而非什么胡人之地。

  “奉宗,庞参军从金城来了。”傍晚的中军营帐之中,柳隐走到陈祗帐内缓缓说道。

  “庞参军?他在何处,出了何事?”陈祗霍然站起。

  柳隐摇了摇头:“我不知晓。庞参军正在歇息,令我通报一二。但看庞参军的面孔,镇定自若,不像是什么坏事。”

  “我知晓了。”陈祗颔首:“休然兄还是帮我将庞参军请来吧。”

  “好,我这就去。”柳隐应声而走。

  不多时,庞宏从帐外走入,笑着对陈祗拱手:“见过陈校尉。”

  陈祗打量了庞宏一眼,平静说道:“从金城至破羌二百余里,不知庞参军有何事情来与我说?可是金城王将军那里出了何事?”

  “非也,非也。”庞宏笑道:“陈校尉……不,不应这般称呼陈校尉了。此处无天子使者,还请接过旨意,请阁下自己看看吧。”

  陈祗眯眼接过庞宏手中的帛书之后,还没等到打开,庞宏就在陈祗面前躬身一礼:

  “在下参军庞宏,拜见陈使君!”

第152章 荣辱与共,一如既往

  陈……陈使君?

  陈祗的面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深深看了躬身行礼的庞宏一眼,而后缓缓展开手中帛书。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中,陈祗一字都不敢遗漏,将每个文字都牢牢刻在心中。诏书最后左下角之处,印有篆书所刻的‘皇帝行玺’四字。

  所谓‘皇帝行玺’,乃是天子六玺之首。

  封命诸侯王及重臣用‘皇帝行玺’,赐诸侯王书用‘皇帝之玺’,发兵之事用‘皇帝信玺’,征召大臣用‘天子行玺’,外国之事用‘天子之玺’,事天地鬼神用‘天子信玺’。

  而这枚‘皇帝行玺’的玺绶方方正正的印在诏书之上,陈祗又如何会不认识它呢?以陈祗为越骑校尉和工部副尚书的诏令,如今还在陈祗在成都的家中安放着呢!

  ‘一州之事,尽托于卿’,这是何等的信重与托付?

  陈祗只觉心中百感交集……

  万语千言,皆不能抒陈祗此时之心绪。

  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一州之任,封疆重臣,这也正是陈祗所求之权,这也正是陈祗要复兴汉室的必由之路!

  “庞参军请起。”陈祗按捺住心中澎湃翻涌的念头,徐徐说道:“还请庞参军将柳将军、法参军、别部司马麴令和游方二人、饿何、烧戈、注诣、伐同四人一并请来。”

  “遵令。”庞宏又是认真一礼,而后缓步退出至帐外。

  庞宏只是曾经不喜陈祗,而不是没长脑子。自去年八月以来,陈祗在成都、汉中种种诸事,还有朝廷此番‘西入羌中,攻取凉州’之策的实行,都已证明了陈祗的能力、地位和威望。

  如今,魏国的金城太守、凉州刺史、武威太守或擒或死,如此功绩……要按时间来算,此封任命陈祗为凉州刺史的诏书,当是汉中接到上述战报之前就发出的。

  面对这样的一名朝廷重臣,地位相差如此悬殊,庞宏此前心中的那点龃龉之念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更别说此地乃是离汉中千里之外的凉州边陲,正当众志成城,如何还能再有异心?

  随着庞宏的召唤,柳隐、法邈二人先至,麴令、游方二人后至,而后饿何、烧戈、注诣、伐同四位羌侯也陆续从本营之处赶来。

  “诸位。”陈祗站在帐中,气度威严,目光从众人面孔上一一扫过:“朝廷已有诏令至凉州,任征北将军王子均为凉州都督。于本官亦有诏令。本官已经接诏,现由庞参军为诸位读诏。”

  按道理来说,此诏已经颁给了陈祗,又是经信使而非天子使者转送,当是不用跪的。但柳隐听闻此语后跪在前面,余下众人只得有样学样,学着柳隐一同跪拜。

  庞宏手持诏书,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夫国之任贤,乃欲明贤良、辨等列、顺长少也。祗有柱石之质,兼资文武,功勤明著,为朕执事。今凉州山川远隔,军势二分,朕体察边事,其以祗为行凉州刺史,余职如故,授之以万里之任,付之以一方之事。官职爵赏便宜从事,勿复先请。”

  “此诏。”

  随着庞宏将诏书不断读出,就算那些粗犷少文的羌侯们也听懂怎么回事了。关键词只有两个,一个是‘行凉州刺史’,另一个是‘便宜从事’。

  这岂不是意味着陈祗已经有权力来主导一州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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