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71节

  陈祗点了点头:“如今算是四万,但要等十余日,西平郡中之兵才能到金城来。而麴宁已经去了武威,若他能取了武威,那便还能至少再让武威大姓之人募兵五千,再使人去召湟中月氏胡的白虎文、武威的休屠胡梁元碧、河关羌的蛾遮塞、河西鲜卑的秃发阿孤……至少能再来一万兵。”

  法邈又叹一声:“如此一来,则可用之兵不缺。但羌人和羌骑战力却实在堪忧!”

  陈祗笑笑:“那就是用兵之事了,与募兵一时无关。如今朝廷在凉州缺兵,那我就先只管募兵就好……”

第155章 仲达接驾(加更)

  六月下旬至七月中旬,随着陈祗、王平二人在金城城下击破徐邈,整个雍凉的战场上都进入到了一种大战之前的宁静之中。

  死了个凉州刺史、又一时无力收复凉州,魏国皇帝曹睿本人在洛阳也坐不住了,甚至等不到八月的到来,决定于七月中旬启程从洛阳前往长安。

  七月二十八日,长安以东百里处的万年县处,魏国太尉、都督雍凉诸军事司马懿在此等到了曹睿的御驾。

  眼见曹睿御驾刚刚停稳,马车的车帘刚刚被宦官掀开,官道旁等候着的司马懿就已俯身下拜,跪倒于地,朗声说道:

  “臣司马懿拜见陛下!”

  司马懿伏地等了几瞬,却没有听见动静。不过司马懿也未着急,而是耐心地伏地等着,连半点不愿的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

  身为太尉,乃是三公之首,又是都督雍凉的三朝元老,司马懿当然可以仅拱手以对。但……雍凉局势如此,虽说是没了军粮、难以大举用兵的缘故,但事情出在司马懿的防区,司马懿还是要做出这种请罪的姿态来的。

  一瞬、两瞬、三瞬……

  司马懿足足默数了三、四十声,曹睿的声音方才传来:“是太尉吗?且来朕车上一叙。”

  “臣遵旨。”司马懿应了一声,而后起身站起,连膝上的灰尘都没有拂去,小步向前走去,待内侍们放下木制的楼梯后,方才小心走上。

  皇帝的马车……自然是与寻常的马车有所不同。

  曹睿在洛阳大修宫殿、新建园林高台,又在许昌修整宫殿,出巡之时的马车也同样富丽堂皇、规制盛大。

  御驾马车宽一丈半,长不到三丈,由前九后三共十二匹马牵拉。其上雕饰甚为华丽,与寻常官员所乘的双马马车简直是两个物种一般。

  司马懿低头进了车厢,头都没抬,当即再次拜倒于地:“臣司马懿拜见陛下。雍凉多事、御驾亲临,是臣失职之罪也。请陛下惩臣以儆效尤!”

  曹睿侧倚在马车中后部的软席之上,中书监刘放、散骑常侍曹肇二人侍坐左右。而曹肇的身旁外侧似乎还跪坐着一名雄壮至极的卫士。

  曹睿见此情状,稍稍轻咳了两声,面色依旧是那种不太自然的状态:

  “太尉何罪之有?雍凉是卿负责的区域,若是说卿脱不开干系,那整个天下都是朕来管辖,太尉也是朕所任用,那朕是不是也有干系了?”

  “勿要再说什么请罪之语。刘中书,卿先坐到外面去,让御驾向前走。太尉,坐朕身旁。”

  “臣领旨。”

  刘放默默起身,给司马懿让了个位子。而司马懿经过之时,虽然没有直视曹睿,但还是看到了刘放、曹肇和那名卫士的面孔。

  曹睿见司马懿坐到了自己身旁,笑着问道:“先不说公事,朕先与太尉聊一聊私事。朕今年给卿长子许的婚姻,卿可还满意?”

  司马懿小心应道:“臣长子无有尺寸之功,蒙陛下看重赐予婚姻,此乃臣子天大的福分。吴季重是臣旧识、同僚,亦是臣的旧友。臣当年在先帝府中任属官之时,就与吴季重往来。”

  “如今吴季重已经不在,臣家娶了他的女儿,也算一桩好事。”

  “嗯。”曹睿叹道:“太尉重情义,朕是素来知晓的。此番朝廷用兵于西,朕在洛中也简拔俊杰之才以对。”

  “你亲弟司马叔达举荐了你长子为官,朕让司马子元、夏侯太初二人一并随在蒋子通军中为参军,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军事,日后也好为国效力。”

  司马懿显然已经知道了此事,于是答道:“臣长子鲁钝,少有才能,不如臣家中次子。想必若是稍稍历练一二,此生若是能做个郡守,臣便知足了。”

  曹睿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懿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开口:“太尉身子还好?”

  司马懿点头:“还算硬朗。”

  曹睿却在马车里轻叹了一声:“朕的身体却不大爽利,去年至今年多有不适。若只是身子上的事情还好,国事上若是再遇烦忧,朕就没那么舒心了。”

  “太尉做事要多用心一些。”

  司马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来表忠心:“臣定为陛下竭力尽忠。”

  曹睿深深吸了口气:“斜谷的蜀军还没退?”

  司马懿硬着头皮答道:“回禀陛下,斜谷道狭窄崎岖,易守难攻。蜀军凭山势立寨,臣一时难以攻克。”

  曹睿道:“蜀军这支当是虚兵,不必理会他们,留二万军队应对就是,其余的军队都撤回县。”

  “臣遵旨。”司马懿点头。

  曹睿又问:“凉州的消息还是没有吗?”

  司马懿忍住难堪之感:“回禀陛下,狄道金城被蜀军所据,通往凉州的道路受阻,其余之路又被羌胡占据。”

  “臣不敢瞒报,西至洮水两岸,东至平襄、成纪、略阳,北至阴,各处羌胡尽皆受了蜀国印绶,或为亭侯、或为乡侯,阻隔道路。臣无从得知凉州之事。”

  “滥封显爵,他们是在给自己挖坟。”曹睿淡淡说道:“卿不知晓凉州之事,朕倒是知晓一二。鲜卑轲比能得了蜀军的消息,上月就从云中往北地去了。若是朕所料不差,轲比能如今应当到了石城了。”

  “上次诸葛亮召轲比能至石城,是谁来应对的?”

  司马懿面孔渐渐有些涨红之感:“是徐景山。”

  “徐景山不在了,羌胡之事也难为了。”曹睿又是一叹:“王元伯(原幽州刺史王雄)回洛阳之后,朕以他来任少府,顶上了杨义山的位子。而王元伯告诉朕,若要对付鲜卑人,不需出动大军,只需一剑客刺杀轲比能,则鲜卑之势就会分崩瓦解,再也不复昔日之盛。”

  “刺客?”司马懿一时惊诧。

  曹睿伸手一直:“韩龙!”

  “末将在!”方才坐于曹肇身边的那人拱手应声。

  司马懿转头看去,却瞬时又感惊异。

  曹肇快八尺了,而这韩龙和曹肇一对比起来,却壮了一大圈还不止!俨然要到九尺之高了!

第156章 父子之间(加更)

  司马懿望得韩龙相貌,只是停了几瞬,便再度转身向曹睿拱手:

  “陛下,天子万乘之尊,如何能与一剑客一同乘车?恐有肘腋之患,若有所失,悔之莫及!”

  此时的曹睿显得有些病恹恹的,但曹睿的目光只要稍稍搭在司马懿脸上一点,虽然面上一切如常,但司马懿就已感觉如同负重一般,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曹睿淡淡问道:“太尉,昔日始皇帝有肘腋之患,朕的大魏也会有肘腋之患么?”

  “是臣失言。”司马懿连忙拱手告罪。

  曹睿轻笑一声,伸手朝着那韩龙指去:“此人乃是虎卫军中一司马,谯沛籍贯,两代侍从君前,朕认识他已经快二十年了。他曾与史阿处学得技击之术,只要稍近轲比能身前,则轲比能断无生理。”

  “韩龙,你且下车去吧。该给的印绶书信都已给你了,明日就出发去石城吧。”

  “末将遵令。”

  说罢,韩龙跪地叩首,而后离开。

  司马懿稍稍听了听车外的声音,马车正在官道上行着,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想来那韩龙当是跳下去的……

  皇帝车驾一路到了高陆方才停下,司马懿也随曹睿一同在车上坐了好几个时辰。

  与曹睿一同用了晚膳之后,司马懿这才得以离开。而他离开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遣人去找寻随在御驾队伍里、刚刚任了蒋济参军的司马师。

  “儿子拜见父亲。”司马师躬身一礼。

  司马懿招了招手,示意司马师来他身前坐下,缓缓问道:“师儿,为父有多久没见过你了?”

  司马师答道:“父亲是太和五年接任都督雍凉之职的,当时父亲回洛阳述职,此后就再也没回过洛阳了。若算起来,我与父亲当是四年多没有见过了。”

  “好。”司马懿叹了一声,眉眼低垂:“四年以来常常书信联络,你如何行事,我在长安管不到你。我且问你,不论千般万般理由,你就真想不到其他法子么?为何一定要杀徽儿?”

  方才父子二人之间的对话还温情脉脉,司马师瞬间挑眉直视向司马懿,毫不掩饰神情里的愠怒之色,当即开口说道:“夏侯徽辱我!”

  “辱你什么了?”司马懿眼中全是悲戚。

  司马师的眼眸里却似有火在烧:“我仕途蹉跎,她却常常拿我和她那表兄曹爽来比!说我父任大将军,他父也任大将军,我父恩荣不比曹氏之人少上半分,我却没有官做!”

  “后宅之事,儿子不便与父亲多说,也不愿与父亲多说。但儿子确认,只要多留她一日,儿子书信里的事情就必然要传到诸曹夏侯的耳朵里去!”

  司马懿微微摇头,却也没正面迎接司马师的话语,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吴氏女可还体贴?”

  “还好。”司马师显然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聊。

  司马懿看了司马师一眼,而后不再追问。

  有的时候,家中之事与朝中之事完全是两码事情。

  司马懿在朝中为太尉,在关西可以指挥十余万大军,身负举国之重,连皇帝曹睿都要对他礼敬有加。

  外朝如此高位,司马懿当然欲要追求家族传承。尤其在长子司马师的才学、智谋如此优秀的前提之下,司马懿更是在司马师幼时就全心全意地亲自教导。

  长子,与次子还有其他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司马懿在司马师身上付出了太多心血,押注了太多期望,而司马师也明白自己要肩负的重任。但是司马师却因一场‘浮华案’,在正当有所进取的时候,被罢官在家,二十余岁的同龄人都在做官、领兵,司马师却在家一坐就是六年。

  当然,谁都知道,这是朝廷和皇帝有意要抑制一下权贵子弟。不说司马师,卫臻受曹睿亲信如此,他的儿子卫烈也没官做。

  但……话说回来,家中之事是不能以利害而论的。司马懿常常对司马师感觉亏欠,而司马师也因此对司马懿而生怨,两者却同时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种关系。

  以致于在家中与在书信的沟通往来之中,司马师甚至敢于在司马懿的面前表现得比较强势。

  这也算是一桩奇景了。

  司马懿摇了摇头,岔开了这个话题,而是缓声说道:“我今日去见陛下了,感觉不大好。”

  司马师似乎也觉自己方才的激烈态度有些不妥,说话也软了下来:“父亲觉得哪里不大好?我在洛阳听说,卞兰不肯喝陛下给的符水,而被免了全部官职,被撵回邺城去了。”

  司马懿道:“总之不似康健之人……子元,你之前那些讯息我也都收到了。此番朝廷出兵之时,我也与你略说一二。”

  “父亲请说。”司马师道。

  司马懿点了点头:“此番朝廷准备从关中出兵六万,其中有胡遵、费耀二人所领的三万兵,加上秦朗驻在潼关的两万中军,还有关中的一万郡兵。如此说来,算上陇右四郡的四万兵,那朝廷在陇右的兵力也是正正经经的十万大军了。另外夏侯献的两万中军也要移驻到长安。”

  司马师想了一想:“我在洛阳听说过要派夏侯儒来,此人没动么?”

  司马懿摇头:“夏侯俊林庸才,他做不成事的,陛下也明白。”

  “也是。”司马师轻叹:“十万大军……蜀国还有汉中之地,十万大军在陇右足够应对了。蒋护军要具体怎么用兵,父亲知晓么?”

  司马懿道:“还能怎么用兵?十万大军在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难道还能劣势吗?不过,要是按照陛下的心意来看,估计当是兵分两路,一路去攻狄道、一路去攻金城。两路兵力都能占优,则今冬之前可复凉州、陇西了。”

  “原来如此。”司马师若有所思。

  司马懿道:“子元,你且宽心。蒋子通领兵素来稳重,他行事与我行事一般,若是合适之时,他会让你在军中立功的。如今朝中风波变幻,还是当有些军功傍身方可。”

  “父亲放心。”司马师答道:“儿子会在军中妥当应对的。”

  “嗯。”司马懿轻轻颔首,而后又叹了一声。

第157章 贿赂与怯战

  换了一个朝代,许多事情也就大不相同。

  汉朝的合法性来源于高帝刘邦诛灭暴秦,‘秦’之名在汉朝算不得什么好国名。加之汉朝的诸侯王常在受封后要‘就国’,也就是要驻在封地。秦地乃是关中之地,哪里能封给诸侯王呢?

  汉不可以,魏却是可以的。

  长安,太尉府中,司马懿与蒋济二人相对而坐,司马师、司马昭二人陪同侍坐。

  “京兆郡四百年,如今竟然成了秦国,世事变迁,莫过于此啊!”蒋济端起酒樽,轻轻呷了一口,还眯了眯眼,甚是畅快的模样。

  坐在蒋济对面的司马懿捋须笑道:“京兆改秦国,你蒋子通也从护军将军改任都督了。子通,你此番出征可有所获?”

  蒋济笑起:“仲达在问什么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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