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73节

  “大王英明。”贺齐布连忙在旁附和拍马。

  轲比能看了看满面堆笑的贺齐布,没有说话。

  其实与常人脑海中鲜卑首领该有的形象不同,轲比能不是那种勇士形象,甚至身材还有些瘦小。轲比能少年时正逢曹、袁两家在河北相争,战火频仍,有许多并州、幽州百姓为了避祸逃至塞外。

  轲比能本人甚至还找了一个太原王氏旁支出身的士子教他汉话和写字,甚至他还是学过论语的!

  胡人之中人才难寻,轲比能一儿一女,以前的女婿唤作郁筑,聪明有才智,被轲比能寄予厚望。但是在七年之前,田豫出兵塞外杀死了郁筑,这也让轲比能与魏国接连争斗了多年都不停止。

  如今这个贺齐布……只能说算是有一些脑子,连之前那个郁筑都远远比不上。

  轲比能此番出兵因为路途遥远,只带了一万轻骑随行。而在做了决定之后,轲比能领着三千骑离开石城,沿黄河前至榆中。

  得到此讯的陈祗也从金城动身,前往金城东南六十余里外、位于河谷出口处的榆中城。

  轲比能的三千骑兵就驻在榆中城城东二里处的山口之处,似乎全无戒备一般。但时常有骑兵队伍在城东来回梭巡,似乎在宣示着此地的主权一般。

  陈祗淡然站在城上,朝着城下飞驰着的鲜卑轻骑指了一指:“法参军,休然兄,你们看这鲜卑骑兵,与羌骑有何不同?”

  柳隐自从任了金城太守之后,就领其本部一千汉军驻在了金城东南、离魏国更近的郡治榆中城中。除了监督加固城防之外,柳隐所做之事就是操练金城本郡的两千郡兵、以及从麴宁、游华两家私兵中临时调来的三千族兵。

  算起来,柳隐在榆中城的兵力足有六千了。

  柳隐看了一看,缓缓说道:“这些鲜卑轻骑皆带骑弓,人皆披甲,带骑刀。而羌骑用骑矛更多,甲胄也少。虽说都是骑兵,但实际上当是两种用法。”

  “看这些鲜卑轻骑弓马娴熟,应当是轲比能的直属军队了。否则这些鲜卑轻骑当没有胆子在我城下这般驰骋。”

  “休然兄所言有理。”陈祗颔首:“且传讯过去,我与轲比能单人独骑,在城下会面。”

第160章 相约攻魏(加更)

  “使君勿要轻信胡人。”

  法邈皱眉劝道:“哪有单人独骑去见轲比能的道理?”

  “那怎么见?”陈祗笑笑:“他带人,我也带人,带几个合适,多带人就没有危险了么?”

  “放心,我是在城下见他,披甲持弓,不必担忧。”

  法邈轻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随即应下。

  而一旁的柳隐却不甚担忧。虽说柳隐没见过陈祗亲自出手,但陈祗的骑术、射术俱佳,常年佩剑,加之陈祗身材的确高壮,柳隐认为见一个老鲜卑儿还是无妨的。

  自家城下,想必定是无虞。

  既然已经定约,陈祗身着两当铠、头戴兜鍪,跨马持弓,从缓缓打开的榆中城东门策马而出。

  而东面的鲜卑骑队里见榆中城开,随即也有一骑从军阵里走出,朝着榆中城驰来。

  城外之地甚为宽阔,这种宽阔之地的会面,才是对双方首领最能取信的保护。

  陈祗看着那鲜卑骑朝自己驰来的速度,大约算了一下。陈祗缓步而鲜卑骑驰奔,若是双方相遇,大概会是在离城墙二百步左右的距离。

  已经在弓弩的杀伤距离之外了。

  轲比能……单单从这一件小细节就可以看出来此人的聪明与谨慎。

  而谈判、定盟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与聪明人对话才算合适。

  “足下便是凉州陈使君?”轲比能勒马停住,显然与所骑马匹配合得十分娴熟,一口浓厚的并州口音与他的鲜卑面孔、服饰搭配起来显得有些违和。

  “正是。”陈祗单手握缰,看着五步以外的轲比能,点头以对:“足下便是轲比能了?我曾听闻魏国封你为归义王,如今我欲与足下相约反魏,却不好以魏国的官职来称呼足下!”

  轲比能松开缰绳,略略拱手:“不瞒陈使君,我两年前在鲜卑部中已经称王。汉朝欲与我为盟,不知是否承认我这王爵?”

  陈祗笑笑,双脚轻磕马腹,缓缓上前:“足下想让我们承认,还是不想让我们承认呢?”

  “哈哈哈哈。”轲比能笑得爽朗,也拨马向前,与陈祗二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停住。

  轲比能细细看着陈祗的面孔,看到陈祗身形魁梧而又仪态威严,不禁起了一丝自惭形秽之感,但面上还是神色不改,缓缓说道:

  “汉朝认不认我这个鲜卑王,我其实无所谓。汉朝如今只在益州,就算眼下占了半个凉州,也不知道能够守住多久。昔日汉朝的诸葛丞相与我定约攻魏,今日陈使君又与我定约,是再续前约。”

  “陈使君想让我攻打魏国,不知要出多少条件?”

  “不出。”陈祗闲庭信步一般,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感觉:“我欲与足下相约攻魏,是因为汉欲攻魏,鲜卑也欲攻魏,故而一同进兵。如果鲜卑不欲攻魏,那汉军自己迎战便是。”

  “哦?”轲比能挑眉一笑:“那我若是与魏国一起来攻汉军呢?”

  陈祗平静答道:“那也无妨。多了些许鲜卑骑,那我就从河西鲜卑、月氏胡里多征召些从骑便是了。听闻休屠胡、河西鲜卑欲取原北地郡之地已久,历来被魏国武威、金城二郡所阻隔,那他们既然从我,我让他们过去便是。”

  “哈哈哈哈,陈使君好手段。”轲比能此时已经满脸笑意,感叹一句:“许久没见过陈使君这样的中原豪杰了。汉与魏为敌,我鲜卑与魏亦为仇敌,魏人杀我女婿、夺我族人,不可两立。”

  “今日我与陈使君相逢,你我还是直言吧。陈使君欲要怎么打?”

  陈祗见轲比能开始说起正事,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既然一同攻魏,那汉军的布置我也与你明说。汉军从汉中远道而来,兵力不足,欲要依托榆中、金城两地防御,酌情反击,如是而已。”

  轲比能皱眉想了片刻:“你们怎么从汉中来的?”

  陈祗答道:“先取了狄道,从狄道而来。魏国在陇西的襄武、首阳还有重兵……足下有舆图么?”

  “有。”轲比能笑道:“舆图之事不用陈使君担忧,我部中还是有汉人在的。若是如此来说,那魏国是要从狄道、金城两处来攻你们了?”

  “怎么,怕了?”陈祗笑着反问。

  轲比能也笑着摇头:“魏国有何好怕的?前年,并州刺史毕轨派人在楼烦打我,我在楼烦迎击魏军,杀敌数千,斩了魏国两个偏将军。有何可怕?”

  “足下有胆就好。”陈祗略略点头:“总而言之,此番与汉军定约攻魏,并不用你来金城、榆中助我。我将魏军聚在金城这里,你在别处能打多少魏军、抢多少城池、截多少军粮,算你本事。”

  “上次你女婿贺齐布来金城的时候,我已与他明确说过,说你可以移兵到祖厉县去,向南可以攻魏国广魏郡的平襄、天水郡的成纪。若你嫌这两处离魏军要道更近,去攻偏僻些的安定郡也好,都由你。”

  “唉。”轲比能竟当着陈祗的面叹了口气:“陈使君如此快人快语,我来之前准备了许多话语,眼下却都说不出来了。定约攻魏,其实就是如陈使君说的这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只要稍稍能让魏国兵势分散,就算能够配合了。”

  “就按陈使君说的来办,我领兵去打安定郡!”

  安定郡?

  那便是要绕开关中通往陇右的大道,去攻更加偏僻的安定去了。轲比能纵横草原多年,定不会为汉军火中取栗,他说要攻安定郡,已经是十分坦诚之语了。

  陈祗缓缓点头:“那好,那你我今日便指黄河为誓,约定互不相攻,各自攻魏,尽力而止。”

  “那是自然。”轲比能笑笑:“不过……汉朝愿意封我为王么?”

  陈祗也笑着应道:“那我当请示朝廷,若朝廷允了,我当遣使者送入足下部中。若是不愿,亦非我所能决断之事。”

  轲比能点头:“还有一事。若是我日后每次与陈使君一同攻魏,汉朝可否将并州之地于我?不用你们相助,我自己来取!”

  “哈哈哈哈。”陈祗摇头发笑:“足下自己去取便是,又何必问我呢?来,你我先立了此约为是!”

  “好。”轲比能应下。

第161章 兴复之理(加更)

  为官、为帅者,当晓农时。

  近些年关中、陇右的雨水温度普遍不甚稳定,更加耐旱的粟种植面积逐年增加,而种麦之初稍有减少。

  八月粟熟,魏国收粟之后,便当大举用兵。

  八月一日,从斜谷回返的费抵达沔阳城,在结束了与刘禅长达两个时辰的奏对之后,在傍晚时候方才回返家中。

  “夫君不是刚回沔阳,怎么刚一回家就要收拾东西?”

  费夫人看着略显匆忙的费,不禁开口问道,语气中还多了一丝质问和不满。

  “不瞒细君。”费缓缓说道:“五日之前,魏兵在斜谷的攻势骤然加剧。我与吴车骑评判之后,认为当是魏国在关中的兵要准备向关西调去了,故而先压一压汉军,试一试能不能逼退回去。”

  “如此可见,汉军在狄道、在金城或将临敌。而狄道之处兵力甚多,又有统筹之患,我与吴车骑共同商议,认为我当去狄道城里协调统筹一二。”

  费夫人皱着眉头:“陛下也同意了?”

  “嗯。”费颔首。

  费夫人反问道:“朝廷不是派了许护军和左将军去狄道么?你这一去,他们岂不是会以为你要抢功?”

  费摇头失笑:“细君似乎想多了。我与许叔龙多年好友,吴元雄又是个识大体的,不至于这般。”

  “细君有所不知,此前许叔龙从狄道发来奏报,说狄道和沿途的钟提、临洮南北,随着前后增兵,共计有三万五千汉军,加上各部所出的两万余羌骑,还有近两万羌人仆兵,如今已有约八万众了。八万众指挥调度起来,已经不是指挥两万汉军那么简单,与丞相四伐之时的兵力也差不了太多。”

  “眼见魏国在关中生变,八月下旬、九月初魏国必然进兵,而狄道之处必有一起大战。”

  “陛下已经予我圣旨,所遇军情由我、许叔龙、吴元雄三人共决。除了我本人之外,还要再从汉中去五名参军,积年的书佐、军吏五十人,以助狄道战事。”

  费夫人抿了抿嘴唇,小心将手捧在胸前,轻声问道:“八万人……这么多人,许护军他们指挥不过来么?”

  费看了自家妻子一眼,而后摇头:“不是说指挥不过来,而是他们二人也没有这般经验。这些参军、书佐、军吏都是当年丞相军中用过的,有他们来协助,做起事来也能妥当些……”

  “那你何时回来?”费夫人追问道。

  费摇了摇头:“说不好。但以粮草为限,各部羌胡之粮估计供应不到半年,此战在明年一月之前应当会结束。”

  “夫君,还需妥当些。”费夫人上前环住费的一只手臂,眼中已经有些朦胧起来。

  “无妨,无妨。”费在灯烛下看着自己风姿绰约的美妻,顺势将其拥住,体贴地拍着她的后背。

  二人许久未见,又正值四旬上下的年纪,夫妻之间自然是有情意的。

  可是刚拥了一会儿,费夫人却似觉察到了什么,轻轻将费推开,开口问道:

  “夫君,狄道之处都那么多兵了,你不是说奉宗在凉州金城么?他那边有多少兵?”

  费的脸上刚刚还带着些许笑意,听闻妻子这么一问,笑容瞬时就消失了,看着妻子的眼睛,缓缓说道:

  “奉宗那边……汉军、本地豪右之兵,再算上羌胡之兵,或许也当有五万之数。”

  费夫人并非寻常女子,而是能在家中常常与费议论朝中之事和军事的。听闻此语,先是微蹙蛾眉,而后直接问道:

  “奉宗那里有多少汉军?”

  费沉默几瞬,本来不欲说的,但是看见妻子关切的眼神,还是答道:“奉宗那里有五千汉军。”

  “才五千?”费夫人大惊失色:“在狄道有八万人,其中有三万五千汉军。而奉宗那里五万人,如此远隔,却只有五千汉军?”

  “若魏国军队来了,奉宗如何能挡得住?那些羌胡不听奉宗的又当如何?”

  费暗叹了一声,只怪自己多嘴,连忙劝道:“细君不必担忧。奉宗已是行凉州刺史,那些豪右军队和羌胡都在他的治下,当然会听他的。”

  费夫人听闻此语,原本还只是眼中噙泪,现在却直接泣了出来:

  “夫君,你是尚书仆射,能不能给奉宗下个命令,若是凉州那边挡不住敌人了,让他退回狄道?”

  费皱起眉头:“为将领兵,岂能如此这般?若我下了此令,全军都会心旌动摇、功亏一篑!”

  费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啜泣着说:“奉宗是你的女婿,祯儿已经找我哭过好几次了,说你那么狠心,让奉宗自己领兵去这么远的地方,还拿个凉州刺史的名头把他架住,那他遇到危险怎么能走?前段时间送到汉中的那个徐邈,不就是没了办法不得不战,才被奉宗擒了的么?”

  “细君……”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上前把费夫人拥在怀中,一边抱着一边劝慰。

  哄了半晌,费夫人这才稍稍好些,开口说道:“那你当让奉宗为祯儿腹中的孩儿起个名字!”

  “好,好,好,此事容易,我会去做的。”费只觉有些头大:“你我许久不见,今晚当好生体贴一二,勿要再说这么许多事情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沔阳城西之处,皇帝刘禅亲自在此为费一行送行。费加上随员五十余人,加上随行护卫的二百骑,一人三马,装备齐全。

  “仆射此行务必保重。”刘禅如今也已感怀,长叹一声:“如今已是八月,四月出兵之时,朕却未想过狄道、金城两处的阵势会如此之大。”

  “西边之事,朕就全部托付给仆射了!”

  费看了看刘禅的面孔,又抬头望了望沔阳城的城墙,朝着刘禅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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