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只有一言以对。昔日奉宗曾言,汉室有兴复之理。”
“陛下万勿担忧,臣与陛下作保,此战,汉军必胜!”
“仆射,珍重!”刘禅重重颔首。
第162章 魏国杀我,使君活我
“大王,营外有魏国使者求见。”
贺齐布进入了轲比能的营帐,大声禀报。贺齐布此人说是前部帅,实际上是以女婿的身份在轲比能身旁做着护卫队长一般的职务。
至于轲比能唯一的亲生儿子……当然是留在云中部族中守家了。
“魏国人来此处了?”轲比能只是稍稍一想,便瞬时笑出声来:“魏国来了多少人?”
贺齐布答道:“魏国使者一共只有五骑,但是为首一人甚为雄壮,都快高有九尺了……我就算在并州之时也没见过如此高壮的汉人,倒是和传闻中那个吕布有些像了。”
“原来如此。”轲比能叹了一声,沉默半晌,轻声说道:“你速速去将呼罗缇唤来,我有事欲与他说。”
贺齐布领命而走,而后带着一名五旬年纪的鲜卑贵人进了帐中。
“见过大王。”唤作呼罗缇的鲜卑贵人抚胸行了一礼。
轲比能望着站在身前的呼罗缇,重重叹了一声:“呼罗缇,你与我相识十五年了吧?今日有事要你去做,你且帮一帮我。”
呼罗缇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双眉微动。轲比能虽然在部中常常是长者形象,但主动说要请人‘帮我’,却并不常见。
呼罗缇定了定神,缓声说道:“大王吩咐就是,不论生死,我定当效劳。”
轲比能叹道:“三日前,我与那汉朝的陈使君指黄河为誓之后,陈使君给我讲了两则故事。一个是陈国的诸侯王,唤作刘宠,此人在自己国都的宫殿中接待外客,而后被袁术的刺客在宫殿中所杀。另一个是吴国孙权的兄长孙策,此人外出游猎而孤身前出,被三名持弓的贼人埋伏,而后重伤不治,二十余岁便死了。”
“陈使君说,刘宠、孙策这两人皆是豪杰性格,却不能长寿,是因为轻视敌人、高估敌人德行。”
“当时我刚与陈使君在河畔立了誓言,约定互不相攻。陈使君与我说了这些,当时我还不甚明白陈使君的意思。今日魏国使者一至,我才有所猜测……魏国是鲜卑之敌,但魏国又是天下宗主,我理当见其使者,这岂不与那刘宠之事一样了吗?”
“所以。”轲比能站起身来,走到呼罗缇身前,将自己头上的金冠摘下:“我在帐后持弓作为卫士,你替我与那魏国使者说话。不用想太多,只要不把我的脑袋送给魏国,随你怎么说都行,知晓了吗?”
呼罗缇微微动容:“大王对我恩重,我当为大王一试此人。”
“嗯。”轲比能颔首。
世上刺杀之事多是有心来算无心,而若一旦有了防备,事情就再难有什么反复。
魏国毕竟势大,虽说轲比能与之为敌,但也不愿意全盘拒绝来自魏国的信息,同时也要以礼相待,不能因为一则猜测就失了礼数。而这个以礼相待的代价,就是一名多年亲信的死亡。
一个时辰之后,陈祗在榆中城东的黄河之畔,再一次见到了轲比能。
“足下说有要事,不知又出了何事?”
陈祗坐于马上,神色平静地看向这个五十余岁的鲜卑霸主。
“我是来向陈使君道谢的。”轲比能摇头感叹:“魏国遣了使者来我营中,欲要刺我于帐中。幸得陈使君此前提醒,方才无碍。”
陈祗此时倒是有些好奇:“魏国若是遣人刺杀于你,定是有备而来。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轲比能苦笑道:“我是遣了一名心腹假扮成我,我在帐后带人埋伏……魏国那使者唤作韩龙,身材极为雄壮。纵然有备,我那心腹还是死了。那韩龙死前杀了十三人,等在外面的四名随员死了一人、逃走了三个。汉朝与匈奴为敌数百年,也未听闻汉朝让人刺杀匈奴单于的事情,今日魏国如此对我,来日我必有报。”
说到这里,轲比能翻身下马,朝着陈祗认认真真地躬身一礼。
“若无陈使君警醒,今日我已身死。魏国杀我,使君活我,此番恩德,我与鲜卑一族必铭记于心。”
陈祗也翻身下马,挺胸扶剑,坦然受了轲比能这一礼:“我与足下在黄河之畔定约盟誓,那就没有不助盟友的道理。如今大半鲜卑都由足下所领,足下欲要将鲜卑引向何处?你想做下一个檀石槐么?”
轲比能哑然失笑:“檀石槐在时,鲜卑之势东至扶余,西至乌孙。与以前匈奴之势也差不了多少。我虽在鲜卑族中自立为王,却也做不成他那般的功业……哪里敢想那么多呢?我如今已经五十三岁了,不知还有几年可活,只求部族能自保就好。”
陈祗素有识人之明,在陈祗此时看来,轲比能的言语不似作伪,更像是真情实感。草原上的部族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往往首领之人死去之后,整个部族也会分崩离析。轲比能如今已经五十余岁了,所谓五十而知天命,寻常汉人五十余岁就要开始想好身后事了,何况草原之人呢?
陈祗看着轲比能的面孔,缓缓说道:“你既然与魏国不两立,若大汉愿意给你封号,你可愿助汉?如今并州、幽州各处乌桓、鲜卑余部、杂胡等等皆受魏国号令,与你为敌,草原上的局势也对你不好,不如附了汉室。”
“从你部族内里来说,对你声望算是一个助力。若你真遇了危险,领了部众来凉州这边,我也好征召凉州胡来救你,不至于没处可去。”
轲比能看着眼前滚滚奔流的黄河之水,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魏国曾于我归义王,我不愿受这‘归义’二字。若汉朝封我爵位,当以我为鲜卑单于!”
陈祗颔首:“鲜卑单于么?我会上表问问朝廷的。今日之事过后,足下还请出兵去祖厉吧。路途不近,若你有何胜绩,可以遣人告知于我。”
“定然如此。”轲比能与陈祗对视片刻,而后一笑,按照汉人的礼节拱了拱手:“且祝陈使君在金城大胜魏军!”
“这是必然。”陈祗拱手回礼。
第163章 大战开启
随着八月初粟米成熟,魏国军队也在做着战前最后的调度。
八月三日,魏国征蜀将军秦朗率步骑二万从潼关进至长安。八月十日,魏国领军将军夏侯献率两万中军抵达长安,并接管长安城防。
八月十一日晚,曹睿在长安宫宴请出征诸将。八月十二日上午,魏军正式出征。
“今日是十二日,县距此二百四十里,五日可至。我已和胡遵、费曜二人打好招呼,你们在县歇息一日,十八日便出发吧。”
司马懿与蒋济二人同车而行,缓声嘱咐着出兵之事。
蒋济点了点头:“十八日出兵,从县至上六百里,十二日可至。九月上旬,想必就能与蜀军接战了。”
司马懿道:“今年八月以前,大魏在关中、陇右两处有兵十万,其中陇右四万、关中六万。此番出兵从关中调走四万,再加上陇右的四万、中军秦朗部的两万,还有牛金部的五千骑兵,足足有十万五千众了。”
“你为持节大臣,统十万五千大军,如此之众,你想好让哪一部来做你中军了么?”
蒋济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欲以秦朗部为我中军,在我身前听令。”
司马懿又问:“那你又要怎么分兵?”
蒋济似乎感觉到了司马懿话里有话,于是直言问道:
“仲达,你有何言语与我?”
司马懿轻叹一声:“你都督陇右,具体怎么用将、怎么用兵,此事本不该由我来管的。但你我多年为友,我又不欲让你遇挫。”
蒋济心中一惊:“仲达这是何意?”
司马懿道:“小心郭伯济!”
蒋济默不作声,双眼直直地看向司马懿的面孔。
司马懿答道:“郭伯济此人素有城府。我只与你说两件事情,你自己听听再做分断。”
“好。”蒋济颔首。
司马懿捋了捋须,缓声说道:“第一件事,郭淮常常生病。昔日夏侯妙才与刘备在汉中作战之时,郭伯济为夏侯妙才司马,鏖战之时生病不战,待夏侯妙才死后才收拢士卒、推举张为帅。先帝践祚之后召他,他又在途中生病,才将这事遮掩过去。”
“我在长安这四、五年里,常常召郭淮来长安,郭淮称病不至就有两次。加之他今年用兵的不战之态,他若是在我身前不敢称病,若是在你身前……一旦事态不好,谁知道他会不会像当年打汉中时一样,忽然再生病起来?”
“这……”蒋济双眉一挑,只觉无甚话讲。
司马懿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郭淮此人的品性了。”
“去年我与诸葛孔明对阵,辛佐治为诸将纪功,我已明言不让众将表功。但郭伯济还是私下去找了辛佐治求功,于是陛下升他为左将军,还将他长子郭统调到了夏侯献军中。”
蒋济眯着眼睛:“这般说来,郭伯济此人倒还真是狡猾,我久在洛阳,并不知此人是这般情状。仲达,以你之意,我该如何与郭伯济相处?”
司马懿摇了摇头:“不是说郭伯济不敢战、或者说不能用兵,而是此人惯于审时度势。若你用他,不要与他一路用兵。他是雍州刺史、又是左将军,让他自成一路就是。”
“让他去打金城?”蒋济问道。
“你且自决。”司马懿笑着说道。
蒋济默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坐在蒋济身侧的司马懿也没有多说,一同跳过了这个话题。
纵然二人多年为友,但如今蒋济领兵十万余,正是得志的时候。司马懿提醒蒋济是情分,但也不好真的越过界限、替蒋济来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来。
而且……这又不是司马懿自己领兵。
待蒋济领兵去了陇右之后,坐守县的司马懿本人的兵力只剩两万。加上曹睿在长安的两万兵,整个关中的兵力也不过四万之数。
无论陇右的战事如何,若胜,功劳与司马懿无关。若败,罪责与司马懿亦无关联。
可以高枕无忧了。
司马懿领兵二万坐镇县,实际上是和斜谷处的汉军遥遥对峙。
在从五丈原南端撤至斜谷口之后,汉军的防守之地越来越向后移动,兵力自然也用不了三万人之多。
车骑将军吴懿本人领一万五千兵卒守在斜谷之内,余下之兵已经在费回返汉中之后,由邓芝领着退回沔阳休整了。
其实莫说一万五千,就算领一万、领八千兵,吴懿都是能守住斜谷的。但根据他与费的讨论,还是决定留这些兵力,若是关中稍有变故,有兵在此也好应对。
就在司马懿、蒋济动身之时,费经过十一日的长途跋涉,领着五名参军、五十名书佐、军吏到达了狄道城。
当费到达狄道之时,许允、吴班、上官、阎宴等人一齐在狄道附城以南迎接。
“见过仆射。”许允拱手迎上:“仆射从汉中经阴平、沓中而至,十一日行一千四百里路,着实辛劳,还请入城歇息一二。”
吴班捋须而笑:“费仆射远途而至,我等此战的胜算也多了三分啊!”
费没有怠慢,下马与许允、吴班等人寒暄起来。而既然众人都在狄道附城的城下,自然又沟通了许多狄道城防之事。
而今日费初来却没有见到姜维,自然而然地要问一问姜维的动向。
“叔龙,姜伯约现在何处?”
许允答道:“四日之前,姜将军领一千汉骑、督一万二千羌骑往鄣县去了,按着时间来算,你应当与他刚刚在路上错开,不过一日而已。”
“鄣县?”费皱眉:“你们欲做什么?为何要让他到鄣县?”
吴班在旁答道:“鄣县离陇西郡郡治襄武不过五、六十里,但是道路荒僻、多山少田。若取了鄣县,进可以挠魏军之背,退可以协防临洮,还可以伺机切断魏军后勤……总而言之,若是以步卒分兵去鄣县,狄道有事则不能速至,不可分兵。”
“若是督羌骑而去鄣县,倒是正好。”
“原来如此。”费缓缓点头:“此事正适合姜伯约来做!”
第164章 凉州上士之用
姜维围困鄣县一整日之后,鄣县县长盖临开城请降。
“盖县长。”姜维在鄣县东门之外勒马停住,先指挥着麾下骑兵入城巡查,而后坐于马上俯视着马前伏地而拜的盖临:“昨日本将就给盖县长发了信,为何今日才降?”
盖临低着脑袋,不敢与姜维对视:“不瞒姜将军,在下实在胆怯,不敢与将军作战,又畏惧国法,不敢开城请降。今日上午收到姜将军第二封信后,得知凉州已经复归汉朝,所以才下定决心。”
“还请姜将军恕罪。”
姜维定睛看了盖临几瞬,而后长叹一声,下马将盖临扶了起来:“各守其土,何罪之有?毕竟是元固公的族人,我为冀县人,又如何能治罪于你呢?”
“快快请起吧。”
盖临长叹一声:“恐辱先辈之名,实在羞惭。将军请入城吧。”
“好。”姜维点头,随即抓着盖临的手臂,与他一同入了城中。
客观来说,由于长期的羌乱、吏治不畅和不受关东士人待见,长期以来,凉州内部的官僚体系是自成一派的。
就拿姜维来说,按照现在魏国的行政区划,姜维是雍州天水郡冀县人。但在汉灵帝以前的时候,天水郡名为汉阳郡,冀县作为汉阳郡的郡治,也是整个凉州的州治所在。
当时,西至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郡,东至陇山,包括金城、西平等郡,都是凉州的属地,囊括了现在的凉州和整个陇右。
而姜维所在的冀县姜氏,乃是正正经经的凉州顶级豪族。
若要拿内地做比,相当于这个家族位于冀州州治邺城、或者豫州州治谯县一般。如今魏国皇族曹氏,昔日也是豫州州治谯县的豪族大姓。
当然,凉州之地实在偏远,所以凉州本地的县令、太守、州吏等等,要么是凉州本地之人担任,要么是隔壁关中的三辅之人来任,少部分才是中原各州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