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济虽然多年在中军为任，先任中护军、又任护军将军，也曾短时间指挥过曹仁、曹休二人的军队。但彼时彼刻，与此时此刻执掌十万大军的感觉岂能一样？
这是真正的生杀大权！
堂中言笑晏晏，此时，从西面而来的三名信使径直驰入城中，将洛门遇敌一事禀报给了蒋济麾下的都督长史荀诜。
见荀诜从外匆匆走入，蒋济也是笑着发问：“荀长史，有何事情？”
“禀蒋公。”荀诜拱手：“蜀军数千骑到了洛门。据使者而言，洛门小城不足守备，此时应当已经失陷于敌了。”
“洛门？”鲁芝瞬时警觉，脱口而出：“定是那蜀将姜维！他已连取了鄣县、新兴两处了。”
“那个叛将姜维？”蒋济眉毛一挑，看向鲁芝。
鲁芝随即点头应下。
蒋济刚刚的大好心情瞬间消失无踪。洛门之地他是知晓的，就在冀县去襄武的要道之上。
这是堂而皇之的挑衅。
“姜维冲我来了？”蒋济怒起。
陇右地图在此~
如图所示，天水郡郡治为冀县。
第169章 预备迎敌
汉军已至洛门，离六万魏军所在的天水冀县仅仅只有七十里的距离。
姜维如此用兵，近乎羞辱一般，好似直接一耳光扇在了蒋济的脸上。
“世英。”蒋济看向坐在对面的天水太守鲁芝，板着面孔问道：“此处是你辖区，洛门地理如何，可以如何用兵？”
鲁芝拱了拱手：“蒋公容禀，那蜀将姜维如此用兵，当是引诱大军出动之意。在下以为只可驱逐，不可追击，以免中其埋伏。”
“且待在下把郭使君和陇西陈府君、南安刘府君前些时日的军报取来，供蒋公一观。”
“好。”蒋济点头。
不多时，厚厚的一叠帛书摆在了蒋济的面前。蒋济初次统帅大军，不愿失误，甚至都拒绝了长史荀诜帮忙的建议，自己拿起军报率先读起，读完一份之后才将其丢给荀诜。
荀诜字曼倩，是荀的第三子，时年三十二岁。
似乎继承了其父荀的智谋和风度，荀诜此人也是天生的才子气度、博闻强识。
此前，荀诜在司马懿的大将军府中任从事中郎，又有在洛阳修订《新律》、《尚书官令》、《军中令》等制度的功劳，此番出兵之前，荀诜被曹睿钦点任命为蒋济的都督长史，负责军中大小事宜。
颍川荀氏在荀死后，似乎依旧是魏国第一高门。
荀的长子唤作荀恽，荀恽迎娶了曹操之女安阳公主，荀恽的次子荀备受曹丕宠爱，数年之前刚刚迎娶了司马懿和张春华的亲女。
有着这层关系在，荀氏的家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向下跌落的。而且荀诜本人也的确有才能。
蒋济一言不发，飞速看着军报。
荀诜也一一阅览，待蒋济看完最后一封之后，荀诜没过几瞬也大致浏览完毕，当即拱手以对：
“蒋公，属下以为郭使君此前的应对都是得当的。蜀军在渭水以南诸多山谷之中袭扰，不断诱使大魏军队出击。”
“不过……”
“不过什么？”鲁芝在旁问道。
蒋济、杨阜二人也同时看向荀诜。
荀诜朝着蒋济认真拱手：“如今蒋公已率大军至此，攻守之势异也，如今当是大魏军队压迫贼兵了！”
荀诜话音刚落，鲁芝就在一旁拱手劝道：“蒋公，即便如此，大军还是不能入山追击。彼辈尽是羌骑，常走山中小路。而大魏军队不识左近地理，若是遇袭，反倒临危。”
“而且洛门以南几十里处就是董亭，董亭就是昔日阳溪之战所在之处。”
阳溪之战？
当年郭淮损兵近万的那一仗？
单场战役损兵近万，这在魏国建国十五年来都是排得上号的，蒋济久在军中，当然知道这则故事。
若是如此……还是当驱逐这部蜀军。既然大魏军队兵力远多于敌，不应在这种小仗上浪费时间，抓紧进逼狄道才是！
蒋济思索良久，终于下令：“传本都督将令，命征蜀护军秦朗率本部万骑前往洛门，驱逐敌军之余，伺机收复陷落于敌的新兴县，保障从襄武到冀县一路的畅通。”
“大军明日开拔，前往襄武！”
“遵令。”众人齐齐应声。
……
姜维在洛门处等了一日，方才等来了从冀县方向而来的魏军骑兵。
姜维眼下的军队除了一千汉骑之外，余下的三千骑尽是羌人轻骑，战斗力与魏军相比不堪一击。
“魏军果然到了。”姜维笑道：“芒中，且与我一并回返，回返狄道，可以备战了！”
芒中似乎有些不解：“将军这是何意？今日不打了么？”
“不打了。”姜维沉声说道：“魏国大军终于来了。回到狄道，准备迎敌！”
大军出征，必须要沿着道路而行。
当然，在各种军事战例上常常有翻山越岭、出奇制胜的案例，但大规模行军必须要保障后勤，沿着大路行军才是正常的规律。
如姜维这般与羌骑带着数日之粮，沿小路前往袭扰魏国要道，魏国可以学着姜维的方法同样反制，但这就要面临时间上的延误、粮草不能同时运送等等问题。
小路可以走人，但难以运送后勤补给。
这也是姜维和许允、吴班等人都确认魏军会从首阳方向来攻的原因所在。
姜维从洛门撤回狄道，其间道路近四百里，姜维率骑兵用了三日抵达。
“伯约是否能确认此事？”费皱眉发问：“魏军大部果真来了？”
“是。”姜维道：“我前几日攻新兴县之时，捕拿了新兴县县令孙期。此前在鄣县投降的县长盖临和孙期都说，此番魏国是以护军将军蒋济为陇右都督，统揽战事。至于具体多少兵力则未能知晓。”
“不过，我曾率左右在魏军骑阵前面试探一二，观其骑术和形制，不像是魏国的外军，更像是中军。”
“当是那魏国的陇右都督蒋济亲至。”
费眉头紧皱：“蒋济？为何是此人来领兵？他以前不是魏国的中护军么？”
姜维也眯眼思索，尚未表态。
许允想了一想，拱手说道：“仆射，姜将军。奉宗擒了徐邈之后送来军报，大约和我议论过魏国此番督军之人，其中就谈过这个蒋济。”
“哦？”费挑眉：“奉宗当时是怎么说的？”
许允徐徐说道：“奉宗曾说，魏国朝堂有倾轧之势。加之徐邈被擒、凉州已失，魏国必然起大兵应对。”
“司马懿功高盖主，不当领兵。而曹氏、夏侯氏之中又青黄不接，难以为续，故而应当还是用外姓文臣领兵。”
“奉宗曾经列了三个可能之选。一为赵俨、二为蒋济、三为卫臻。赵俨曾长期协助曹休、曹真等人，在魏国军中久有威望。蒋济素有智谋、在中军多年，且与司马懿私交甚笃。而卫臻也曾督关中诸军事、且为曹睿亲信。”
“如今三者取一，选了蒋济，当是要用此人智谋来速定战局之意。若是要选赵俨、卫臻，或许就是稳扎稳打的意思了。”
费沉默许久，而后笑道：“既然他有智谋，那我等就一切都随着蒋济的‘智谋’来做！”
“叔龙，且向金城传使，令奉宗和王子均二人准备迎战！”
“是。”许允拱手。
第170章 勇士川之战（上）
陇西郡，襄武县。
县府正堂之内，魏国陇右都督、护军将军蒋济坐于当中，雍州刺史左将军郭淮、征蜀护军秦朗、后将军费曜、讨寇将军胡遵、折冲将军牛金、都督长史荀诜、都督司马孙礼、陇西太守陈泰、南安太守刘靖、参军司马师、参军夏侯玄等人分站左右，共议军事。
“如此，则分兵之策已定。”
蒋济端坐堂中，神情肃然，眼神从堂中所站一众魏官的脸上扫过：“六万士卒往攻狄道，三万五千士卒往攻金城，且征羌胡步骑一万扈从。大军两处当并力攻取，使蜀军南北不得相顾。大军在狄道、在金城皆多于贼，有必胜之理。”
“当下只剩一事未决……谁愿督军领北路之事？”
堂中一时沉默。
过了半晌，郭淮左右看了一看，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当请蒋公做主。”
“当请蒋公做主。”众人也有样随样，按照郭淮的言语一并附和。
主动揽权，日后若是出了差错可是要担责的。都是官场多年的人精，没有人不知这个关窍。
蒋济思虑良久，又念起司马懿给他嘱咐的那些事情，终究还是开口说道：
“郭使君晓畅军事、久历边事，当独领一军。郭使君可愿为国分忧？”
“在下愿为大魏效死！”蒋济稍一松口，郭淮就毫不犹豫地认了下来：“还请蒋公放心，在下必然克复金城，收复失土。”
“好！”
蒋济起身站起，而后沉声下令：“本都督现任命郭使君为左部督，领本部督关中郡兵一万、南安郡兵五千、再督费将军所部一万五千，合兵三万五千，六十日内攻取金城，以报朝廷恩义！”
“在下领命！”郭淮拱手应下。
……
郭淮当日从蒋济手中领了虎符，第二日、也就是九月六日，郭淮领全军往西北方向行去。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对峙，魏军与汉军在狄道、首阳之间也在不断试探着对面情况。郭淮在首阳修筑城池、准备防御，汉军在对面也同样没闲着，加高城池、建筑附城……
在郭淮看来，蜀军在狄道周围的守备应当甚是难以攻取。
旁人不知蜀军也就算了，郭淮岂能不知？
从狄道左近的‘苦战’中脱离出来，郭淮心中反而感到庆幸。
从襄武出兵，到金城郡的榆中县约四百里，大军行军十日可至。
魏军不缺骑兵。郭淮本部五千人里就有三千骑兵，加上费曜手中的三千骑兵，算上来就有六千骑了，其中重骑约占一半。陇右多山多丘陵，大规模以轻骑为斥候是避免埋伏的必要准备。
若客观上来说，蒋济本部有六万兵力，其中有战力颇强的胡遵部、也有魏国中军的秦朗部，绝对实力是肯定比郭淮部更强的。
但领兵作战这种事情，并非人越多越好，还要看配置与将领。而此番与郭淮搭档的后将军费曜，此人也是常年在陇右作战的一名宿将。
费曜旧时是曹真的部下，而后又归张统辖，曾在街亭之战里随张击破马谡所督的军队。
自此之后，郭淮与费曜之间的配合就多了起来。阳溪之战，费曜与郭淮一同战败。诸葛亮攻上之时，二人又是一齐败绩……但不论怎么说，在魏国朝野如今的普遍评判里面，稍败于诸葛亮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若此番败于蜀国占领凉州的偏师之手，那可就真是丢人之事了。
郭淮大军行了六日，就在中午之时，统领前部的后将军费曜却亲自策马驰到郭淮中军之处。
“公威如何到我这里来了？”郭淮见费曜无令而来，一时不解，皱眉发问。
“伯济兄！”费曜拱手答道：“斥候回报，勇士县有大批羌胡集结，其中骑兵颇多，前军骑兵斥候接了一战，大约折损六十余骑，敌方至少也损了百余骑。我大略猜测，蜀军或许是要在勇士县截击我等，故我前来找伯济兄商议对策。”
郭淮眉头紧皱：“你部在我中军前二十里，勇士县离你部多远？”
“三十里。”费曜答得斩钉截铁：“勇士县至中军之处约五十里……此处我是走过的，十五年前张进黄华作乱、十四年前卢水胡作乱，我去凉州都是从此处走的。若是过了勇士县再向西北行去，再六十里就到榆中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