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84节

  军队若无主,则如一盘散沙,别说作战了,恐怕连组织行军都是一个大问题。

  而且……蒋济眼下是真不管事了!

  荀诜去寻蒋济,几番劝说蒋济振作,蒋济却只是郁郁不言,半点军事都不谈,只是不断絮念今日败绩之惨重,一直在问皇帝会如何处置于他。

  显然,蒋济的心智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蒋济并非不懂兵事,可魏国朝廷、曹睿和司马懿等人,都高估了蒋济的抗压能力。参谋军事与统帅大军之间的鸿沟还是过于大了。

  魏国人才济济,不也只有一个司马懿么?

  荀诜从蒋济处出来之后,不再犹豫,而是将孙礼、牛金和司马师等参军,还有十余位二千石将军、偏将、校尉一同唤来,就在蒋济帐外一齐议事。

  众人共推陇右都督长史荀诜暂时统军,接受荀诜之令,并且在议事之中也决定了明日一早便朝着首阳的方向回返……

  计划很好,一切都没问题。

  至于唯一的错漏之处,那就是荀诜等人没有征求过对面汉军的意见!

  翌日,黎明之前。

  夜色最为浓重之时,营寨之中的魏军已经纷纷起身,开始造饭,准备天色一亮便拔营向前。

  可正当魏军士卒正在轮番用饭之时,魏军主营西侧的山谷之中,却传来了汉军的金鼓声与喊杀之声!

  毫无疑问,这支军队正是昨夜就已收复三处垒墙,夜里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并在夜色中向东推进了十余里的汉征西将军姜维所部!

  从西面而来的金鼓和喊杀声就像一个火种一般,瞬间点燃了魏军将士们的不安与惶恐,而营地之中的嘈杂声音,也从西侧开始逐渐向东蔓延数里之距,再也无法收拾!

  “长史!”

  司马师不顾体统,在西边喊杀声刚起的时候就一刻不停地冲入了荀诜帐中,急切说道:“还请长史速速下令,让中军诸将加强防守!”

  “不用你来催促,我自知晓!”荀诜的早饭只吃了一半,此时就已让侍从帮他披甲,同时对左右侍卫吩咐道:“速去告诉偏将军李基、偏将军费通、校尉阴宏、校尉赵任四人,让他们四人按照昨夜吩咐各自防守,不得擅动!”

  “是。”侍卫领命,随即快步从帐中跑了出去。

  荀诜也没忘记匆匆闯入的司马师,伸手一指:“子元,你去看护蒋公,不得让蒋公有失!”

  “明白。”司马师领命而走。

  而这则军令传递到中军的李基、费通、阴宏、赵任四名偏将、校尉处时,几人虽然接令,但私下里却都立刻命令各自士卒做好行军的准备。

  至于为何要行军……自然是想要跑路了!

  御下之道,应当恩威并施。

  荀诜家世高隆、且有才学,可他毕竟只是个三旬出头的年轻官员。既无威望,又无高位,只能凭借长史的名头暂时统领。

  这种暂时听命与中军将领的个人安危和前途比起来,又能算得上什么?

  开完大会之后,中军几名将领又回去开了小会。

  须知,眼下魏军在此虽有三万军队,其中牛金部五千轻骑和原属于胡遵部的三千骑兵都不能用作野战防御,而剩下的两万余步卒之中,除了建制完好的一万中军,就只有陈泰部近六千众算是保存了建制,剩下皆是胡遵部和孙礼部的败军。

  可战步军只有一万六千。

  让我等中军来为一群陇右兵和关中兵殿后……我们都是给蒋济交了钱的!不能照顾就不提了,眼下蒋济自己却万事不理,若是从了命令殿后,本部的损伤无可避免,反倒将来是要吃罪的!

  若是先走,只违了守营的军令,却没违回首阳的军令!我等皆违,反而还能保全部众、来日一起糊弄过去!

  随着姜维本部抵近魏军营前鼓噪,当即就察觉到了魏军营中的混乱态势。

  姜维也毫不犹豫,下令先锋部立即向魏营压上,攻势坚决而且勇猛。

  已然极近的战鼓声使得四名中军将领下定决心,几乎瞬时便走。

  都是两条腿,身后还有营寨和友军来拖住敌军,我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李基、费通在前,阴宏、赵任在后,一万中军步卒几乎瞬时便动了起来,各自携带干粮与饮水,弃了一应辎重和军械,在各自将官、司马、曲长、百人将的带领之下,有序地离开营寨,开始向东运动。

  而前面的李基、费通刚刚开动,这种动静瞬间将荀诜、司马师等人吓得不轻。

  荀诜顾不上许多,亲至陈泰营中,去寻陈泰和他的陇西郡兵抵住营寨。而司马师则按照荀诜的命令,骑马去前面质问正在向东开拔的李基。

  “李将军!”

  司马师随即勒马停驻,拦在了李基所部的前面,当着一众士卒的前面高声大喝:“我是参军司马师,请李将军速来见我!”

  前队的曲长一时犯难,正在纠结要不要去通知李基之时,李基发觉行军停下,打马上前去问,恰好与找他的司马师撞上了一起!

  “司马参军。”李基喘着粗气,在马上拱手问候。李基的面孔背对火光,双目睁圆,两颊微微咬紧,显得异常狰狞。

  司马师没有看到这些,当即厉声喝道:“长史令中军守营,西面已乱,而李将军此时是要领部众往何处去?”

  李基停了几瞬,大声答道:“我等只接了长史移军首阳的命令,现在正在执行军令!”

  “荒唐!”司马师一时气急:“李将军现在速速回军守营,大局还来得及!”

  李基眯眼看了司马师几瞬,而后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司马参军,我等正在移军首阳,执行军令!”

  司马师一时无奈,情急之中,拿着火把凑近自己的脸前,将自己的面孔照亮:“我奉长史之令而来,李将军莫要自误,勿要违背军令!”

  李基没有再多说什么,略一挥手,左右两名骑卒当即打马上前,用绳子一兜,就在马上将司马师捆了个结实。

  司马师大急:“李基,我是当朝太尉的长子,你安敢如此待我!”

  李基咬着牙回应道:“正是因为参军是太尉长子,所以才如此对待参军,否则参军此时已经死了!”

  “左右,荀长史派司马参军传令,由司马参军领着我等一起回首阳!继续行军!”

  李基说罢,与士卒当即继续向前行军。

  司马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都似失了力气一般,连麾下骑的马匹被人牵着都顾不上了。

  随着魏国中军成建制的向东逃走,陈泰所部将近六千郡兵也没能抗住多久,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也随之败退开来。

  气势如虹的汉军已经压进营寨,荀诜和陈泰二人再无他法,匆忙下令部下撤退,且联系身后的骑兵前来遮护。

  至于昨日胡遵和孙礼的残部……早在李基动身的时候,见风向不对,数千人甚至连甲胄和兜鍪都丢在一旁,有的士卒甚至连长矛都弃了,不顾建制的开始向东奔逃。

  魏军再次大溃。

  “将军,敌军彻底溃了,要不要继续前突?”

  负责前军的校尉龚骑马来到后方姜维之处,大声发问。

  姜维思略一二:“你在前边见到魏军骑兵了吗?”

  “没有。”龚立即回答:“都是魏军步卒,有的成队而走,有的散乱而逃,总之都是向东去了!”

  姜维只是稍稍思索几瞬,便给了龚一个十分明确的答案:

  “魏贼多骑兵,若我等贸然追击,必然被魏贼骑兵所乘。龚校尉,你本部不必再追,牢牢守住魏营东端!”

  “遵令!”

  龚一刻都没耽搁,当即拨马回转。

  一万余汉军士卒正在陆续进入魏营之中,而姜维坐于马上望着这一场景,心中一时也感慨莫名。

  偌大的营地,如此多的粮草、军械、甲胄、用具等等,就这般归了汉室!仅仅一攻就试探出了魏军的成色,他们已成惊弓之鸟,再也不敢与我汉军作战了!

第183章 攻城?攻心!(3.4k)

  姜维在全据了魏军大营之后,依旧用兵稳重,令士卒加强防守之时,同时遣人去狄道费处请求增援。

  姜维打开了局面,后方的汉军也随即跟上。

  除了许允、张翼坐镇狄道之外,余下大半汉军都由费、吴班一同领着,向东朝着姜维处快速行军。

  从属于汉军的羌胡轻骑在昨日的胜利之后也毫不怯战,奉了吴班的军令向东率先驰去,甚至还在魏营东面追上了许多溃逃的魏军,还有了许多斩获!只是在遇到魏军骑兵沿路阻截的时候被迫停止,而后回返。

  羌胡轻骑难以推进,此事终究还是要由汉军步卒来做。

  建兴十三年九月十六日,汉军在狄道大破魏贼。

  九月十七日晨,汉镇西将军姜维在狄道以东二十五里处突袭魏营,近三万魏军弃营而走,巨量的魏军军资被汉军接收。

  九月十八日下午,汉军抵达七十里外的首阳城外。

  首阳城处的魏军已经初步地收拢溃兵,并且在城池和诸多防御工事的掩护下开始防御。

  说到底……魏军之所以还能在首阳建立防守,而不是被汉军一鼓作气捅到城下,所依仗的还是郭淮在首阳的两个多月内修建的那些工事!

  不过,蒋济也好,荀诜、孙礼、司马师等人也罢,都不会去念郭淮的好,反而还是在心中埋怨郭淮当时在首阳避战之举,以至战局糜烂至此!

  郭淮决计逃不脱干系!

  十六日、十七日、十八日这三日用兵下来,汉军也好、魏军也罢,内里外里都遇到了许多问题。

  于汉军而言,战胜之后要在首阳组织进攻,需要大量人手运送军资粮草,就不得不继续征调羌人。而前几日在诱敌之时,羌人仆兵的性命在后方汉军督战、前方魏军拼杀的状况之下,损失惨重,两万仆兵几乎折损一半。

  但……毕竟是打胜了。

  护军许允留在狄道的作用就在于此。许允要借着此番胜利,对各部的羌侯做出安抚,并且继续许诺官职、派发更多的政治承诺,以换取羌人各部支持帮忙运送物资。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可对汉军而言,多半是‘幸福的烦恼’。

  凡事就怕对比。

  对于困守在首阳城的魏军来说,没有幸福,只有烦恼。

  而烦恼的中心自然就是都督长史荀诜。

  此时的荀诜已经不是用‘焦头烂额’四个字能形容得了,更应该说是‘死了一半’。

  蒋济受了刺激不能理事,全军的压力都压在了这个三旬出头的荀儿子身上。

  首阳城当然要守……

  面对中军四位率先撤退的偏将,荀诜当众宣布了此前是自己侍卫所传将令有误。昨日凌晨的军令当是令中军步卒撤退,而不是令中军步卒守营,为安众心,荀诜还砍了四名亲信侍卫的头颅。

  忙了这么一通,才成功劝说四位将领带着本部于郭淮留下的城外工事布防。

  这种糟心事对荀诜来说,只能算个开始。

  “什么?”荀诜愕然地看着带来此番消息的征蜀护军秦朗:“姚柯回、蒲奇、乞夫潜这三部也跑了?”

  秦朗看着憔悴至极、鬓角已经生出白发的荀诜,也是诧异莫名:“长史,什么叫也跑了?”

  荀诜咬着嘴唇,没有答话,而是由一旁的司马师开始艰难的做出解释:

  “秦将军当也是知道的,大军从西边回来之时有好几部都溃了。中军建制还算完整,陈府君的陇西郡兵守在本土,还能有些战力,但也杀了十几名军官方才止住军中躁动。胡将军旧部的步军皆是关中兵,无处可跑,只能随在军中。”

  “但余下的那些南安、天水、广魏的郡兵连首阳城都没进,皆是结队向东继续逃散……”

  秦朗眼睛都睁圆了:“怎能让他们就这般逃了?如何不去追?”

  司马师苦笑道:“还要布置城防,此处四处都是丘陵沟壑,真要跑的话,溃兵稍微往山坡上一钻,就是用骑兵也无法追的!”

  “秦将军,你方才说姚柯回、蒲奇、乞夫潜这三部跑了,他们往哪里去了?”

  秦朗也是一副沮丧模样:“我遣人问了一下,他们说是无法约束部众,要各回自家乡里去。还说希望我不要拦他们。”

  司马师叹了一声:“将军也没拦?”

  “没法拦。”秦朗摊开双手:“我部铠甲颇重,装备又多,马匹的消耗比羌胡轻骑要大上许多。这些羌胡轻骑要走的时候,我部还少喂了一顿豆料……不是我不追,就是想追,我也追不上他们!”

  荀诜、秦朗、司马师三人闻言神情各异,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在同一时间叹出声来。

  汉军在首阳城西五里之处开始扎营,与魏军的防御工事的最前端只隔了区区三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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