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86节

  司马懿抿了抿嘴,不敢多言。

  曹睿又叹了一声:“太尉,朕还有怒意,等朕片刻。”

  “遵旨。”司马懿拱手以对。

  曹睿从御榻之上站起,伸手从曹纂手里要来了他的佩剑,而后猛地抽出剑来,朝着面前的桌案劈砍而去:

  “蒋济!朕要诛你三族!大言煌煌诓骗于朕,临阵却是这幅行状,朕杀你百次、千次也不解恨!”

  “啊!”

  劈砍数次之后,曹睿奋力一挥,手中宝剑颤动着插在了桌案之上。曹睿原本且白且红的面孔,此时已是彻底通红,红得甚至有些骇人。

  剑柄脱手之后,曹睿的身子瞬时有些不稳,身侧待着的曹肇见状箭步上前,稳稳的搀扶住了曹睿,而后又扶着他重新坐下。

  “太尉,说吧。”曹睿开口之时,仍然不住的喘息着。

  司马懿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指出关键,言简意赅:“郭淮撤至襄武,由他守到蜀军粮尽退兵方可。”

  “郭淮能行吗?”曹睿问道。

  司马懿当即颔首:“除了郭伯济,再无其他人选。”

  “那好。”曹睿也不犹豫,当即说道:“刘中书,现在就拟诏,令郭伯济接诏后先派骑兵速至襄武,再率步卒急行军回返。将此诏给襄武、金城各发一份。现在就写,现在就发!”

  说罢,曹睿不住地咳了起来。

  刘放听令之后当即拟诏,拿给曹睿看了一眼之后,而后用印发走,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待内侍接过诏书跑出去的时候,曹睿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司马懿:

  “太尉,郭伯济真能行吗?”

  方才你不是问过这句话了吗?怎么还要再问一遍?

  司马懿顿了几瞬,而后拱手回应:“陛下,郭伯济手中有近三万兵,离襄武不到六百里。无论如何,都是要调郭淮手中之兵去襄武的。”

  曹睿摇了摇头:“朕其实还有一个人选,比郭淮更好,要问一问太尉的意见。”

  “是谁?”司马懿挑眉问道。

  “是你。”曹睿渐渐坐直起来,朝着对面的司马懿伸手一指。

第185章 天子多疾,吾当勉励之(3k)

  是我??

  司马懿听闻曹睿之语,面露惊异的同时,心中也在同一时间翻起了惊涛巨浪,嘴唇微张了一张,却没有半个字出口。

  曹睿上身微微前倾,直直看着司马懿的面孔,期盼之余,竟然显出几分逼迫的意味来。

  曹肇、曹纂兄弟二人目光一并看了过来,而且素来面瘫的刘放竟也挑眉望来。

  目光灼灼,众人好似都在等待司马懿的回复。

  并非司马懿彻底在曹睿面前放弃了表情管理,而是此事对他来说实在非同寻常,甚至到了可以改变他认知的程度。

  早在年初从大将军升任太尉之时,司马懿就已有了功高盖主的自我认知,应对与曹睿相关的各种事情也都小心谨慎。而在蜀国今年进兵陇西、凉州之后,朝廷启用蒋济为帅领兵,更是让司马懿彻底对领兵征伐死心。

  反正……反正皇帝身体已经不好,按照曹丕、曹植等人的寿命来算,熬到下一任皇帝便会好过许多了。

  天子多疾,吾当勉励之!

  但是曹睿此刻却要让自己再去救难扶危……

  司马懿不禁脱口而出,问出了与曹睿刚才话语近似的语句来:“陛下,臣此去能行吗?”

  “只要太尉愿意去,那便一定能行!”

  曹睿在回答司马懿此问的时候,同时从御榻上站起身来,挥手制止了曹肇的搀扶,而先在原地整理冠服,而后绕过桌案,缓慢而又坚定的朝着司马懿一步步走了过来。

  虽然只有仅仅三级阶梯,但天子在阶上,碍于礼制,司马懿不敢前进半步,只得牢牢定住脚步,候在阶下,等待着曹睿近前。

  曹睿一步一步走近,直至走到司马懿身前,而后凭着一级台阶的高度,将右手搭在了司马懿的肩上,微微低头,轻声言道:

  “朝廷除了太尉,再无他人可以救陇右了。太尉可愿帮一帮朕?”

  司马懿没有抬头对视,而是作势就要跪拜,刚刚欲要弯腰,却又被站着的曹睿给强行拉住。

  “太尉!”曹睿肃然以对:“请太尉务必帮朕守住陇右,守住大魏的疆土!”

  “臣万死莫辞!”司马懿勉力应声。

  直到这时,曹睿才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双手将司马懿的双手握住,缓缓开口:

  “朕身子不豫,太尉也是知道的。国家临难,边患逞凶,朕既无法亲征,当有忠勇之臣为国任事。先帝两次伐吴之时都给太尉下过诏令,说先帝东,则太尉总西事,先帝西,则太尉总东事。朕在洛阳之时,以太尉总领关西之事。如今陇右颓丧,用蒋济而不用太尉是朕之过!”

  说着说着,曹睿竟也渐渐动情了起来,双眼泛红,眼里多了一些泪光,抓住司马懿的双手也愈加用力:

  “太尉此去,陇山以西上下诸事,征伐刑威、官员罢免、爵位增减、职位许诺……一切之事,皆由太尉自决!朕只要太尉为朕击破蜀贼,其余一概不问!”

  司马懿听着曹睿如此嘱托,一时也不禁落下泪来:“陛下放心,臣若去陇右,则定会保全陇右不失!”

  “好!”曹睿拍了拍司马懿的手,认真说道:“待太尉功成回来,朕加太尉为太傅,再为太尉家里的子弟人人封侯。”

  “陛下!”

  司马懿抽出手来,退后两步,而后跪地叩首三拜,再抬头看向曹睿:“臣只求能为国家效力,为陛下效力,余者并非臣意!”

  曹睿作势弯腰去扶,可面上却露出了一丝忍痛的表情,随即说道:

  “太尉请起!”

  “太尉此去陇右,陇山以东任何事情就不要管了。何时平灭蜀贼,太尉何时再归。务必记住朕这句话!”

  “臣已记住了。”司马懿当即说道:“臣自请领两千骑兵,今日就走!”

  曹睿颔首:“太尉莫要让朕失望!”

  ……

  虽然说是现在就走,可魏国毕竟是个正经朝廷,准备诏令符节、调度骑兵还要花些时间。

  等司马懿在长安城西的建章宫外,点验完毕所领的两千骑兵之后,城中的一众官员也来到长安正西的直城门处,前来送行。

  “太尉保重身体,早日凯旋。”

  “祝太尉大胜蜀贼,再立功业。”

  “太尉去了,陇右就无忧了!”

  面对着一众二千石官员的问候,司马懿也是面容严肃的与众人一一回应。

  在与二十几位二千石官员致意过后,司马懿与代替天子送行的中书令孙资、也是队伍中最为重要的一人交谈。

  “太尉保重,陛下在长安等候太尉的捷报!”

  司马懿与孙资对视良久,而后缓缓开口:“也望陛下保重。”

  孙资点了点头:“长安之事,太尉勿忧。”

  “好。”司马懿略一点头,而后转身上马,再不停留,直接向西侧准备好的军队驰去。

  毕竟是长途行军,加之司马懿的年龄也不小了,难以骑马随行,只能乘马车进行行军。

  至于司马懿为什么要带两千骑兵走陇山大道、而不是轻身走近路、从陈仓沿渭水小道前去陇右,那当然是因为陇右各地羌胡作乱、州郡动荡的现状……

  若是魏国太尉司马懿被一股羌胡擒了,那恐怕就要闹出整个世上最大的笑话了。

  第一日行七十里,第二日疾行一百八十里,晚上在司马懿曾经领兵的坞处驻军歇住。

  入夜,司马昭伺候着司马懿睡下,而后在司马懿卧房的外间自己睡下。

  可正当午夜之时,司马昭却听到了父亲在里间出声唤他。

  “昭儿,昭儿!”

  “父亲!”司马昭连忙起身,披上袍子就往里间跑去,连鞋子都没时间穿。

  待司马昭跑到司马懿榻前的时候,发觉司马懿已经在榻上坐了起来。司马昭匆忙点亮了一盏油灯,再向榻上看去之时,却发现司马懿双眼圆睁,额上也微微出汗,胸膛也在不断起伏,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一般!

  “父亲这是做了噩梦不成?”司马昭一时不解。

  在司马昭看来,父亲的形象一直都是极为稳重和严肃的,如今晚这种情况,司马昭倒是第一次见到。

  司马懿当即点头:“是,我是做了噩梦。”

  “我先是梦见我在首阳城的城下监战,蜀兵把我麾下士卒的首级一个个向我掷来,在阵前堆积成丘、宛若京观,又见到胡遵首级滚到我的脚前。我将胡遵首级拾了起来,看了几瞬,胡遵的头却变成了张的头,而后又变成蒋济、变成荀诜的模样……”

  司马昭长叹一声:“军报中的事情已成定局,父亲是白日思虑过多、有些疲累所致。父亲还是睡下吧,明日就要赶路,我将外面小榻放进屋内,来为父亲守夜便是!”

  “还有一个噩梦。”司马懿没有理会司马昭的言语,继续说道。

  司马昭微微一怔:“父亲请说。”

  司马懿道:“前面的梦之后,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就坐在此榻之上,天子卧在旁边,头枕在我的膝上,和我说‘且视吾面’。我低头看了天子的面孔,却发现面孔惨白不似生色,而是与上一则梦里面胡遵头颅的灰白色有些相似……”

  “父亲……”司马昭听得司马懿讲述此梦,不由得也紧张得微微有些发抖。

  司马懿的声音此时也已发颤:“昭儿,我为何会有此梦?此梦又有何征兆?”

  司马昭咽了咽口水:“梦境素来离奇,还请父亲不必惊慌。儿子今晚持剑守在父亲榻前,父亲安睡便是!”

  “好,好。”司马懿强行压住心中的不适,看着司马昭搬来小榻,又持剑坐在榻上守着,不多时竟又睡着了。

  翌日清晨,司马懿继续启程。

  匆匆行了百里到达陈仓之时,司马懿军中偏将却又前来禀报,称有一长安使者前来求见。

  司马懿不疑有他,连忙将这个使者召来身前,并且屏退左右,而后开口问道:

  “你是谁派来的使者?”

  使者伏地拜道:“在下是中书令孙公家人,受命来寻太尉传信。”

  中书令孙公?

  那便是中书令孙资了。

  两日之前,司马懿刚刚在长安城西与他辞别,却不知他今日又有何事来寻自己?

  司马懿此时竟又想起了昨夜那个令人生厌的噩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问道:

  “孙彦龙可有信件与吾?且拿出来。”

  使者看了看左右,而后小心说道:“孙公只让在下传一口信,还说只能让太尉一个人听到。”

  司马懿眉头皱得更紧了:“此乃吾次子司马昭,你但说无妨!”

  使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来,抬头说道:“孙公只让在下和太尉说三个字,雨不大。”

  “什么?”司马懿一时没有听清,皱眉继续问道。

  使者又答:“孙公说,雨、不、大!”

  “雨不大……雨不大……”

  司马懿将这三个字重复了几遍之后,瞬间挑眉站起,走到那个使者身前,厉声问道:“孙彦龙岂会与吾说这种全无意义之事?你是哪里来的野人,敢到国家太尉身前诓骗?”

  “左右!”司马懿用力将此人用力踹倒:“此人欲行刺吾,立刻斩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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