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真要和他一起疯?”
“是输血。”
雷请议笔下不停,眼中血丝密布。
“他在用红袍军的骨头撞泰西铁壁,咱们给的每一行数据......”
他猛戳马六甲潮汐表。
“都是替冲锋队挡的炮弹。”
顾成抚过朱批,欣慰笑着,目光灼然。
“四百年后的知识,终究成了他劈开黑暗的,第一块磨刀石。”
墨迹未干,库房死寂。
四百年的科技壁垒,在穿越者的铁腕之下,轰然洞开!
与此同时,1639年,京师,魏府书房。
烛火噼啪,映着案头五份朱漆封的奏报。
民部总长黄公辅躬身展开。
南直隶巡抚报。
“苏州沈万金设永昌粉坊,雇工三百,日产粉条五千斤,运销江北,岁利三万两,带动吴县农户种薯增三成。”
浙江布政司报。
“杭州赵氏建天工织坊,新式织机百二十台,雇女工四百,岁出棉布十万匹,童工皆管三餐,民称善。”
山西行都司报。
“大同孙氏开晋北煤厂,深井三眼,矿工八百,月出煤百万斤,供宣大铁坊,矿工月钱八百文,高于佃农三倍。”
广东市舶司报。
“广州潘振承组十三行船队,造千料海船十艘,贩瓷、茶往吕宋,岁入二十万两,雇船工水手六百。”
四川盐茶道报。
“成都李氏营川南盐场,开盐井五十眼,雇工千二百,岁出井盐百万斤,解湘鄂盐荒,盐工日供三餐,伤者给医。”
魏昶君枯指划过雇工三百、女工四百、矿工八百等字眼。
前明,大清,流寇,缙绅,土司,盗匪......还有最致命的小冰河,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是短短一两年可以更迭的,即便如今红袍军分田地,减赋税,但现在百姓的日子依旧艰难。
若不是靠着火车,公路建设,让受灾之地能迅速得到救援,现在百姓的日子可能依旧艰难。
不过如今这批大商户的先后出现,倒是能带动周边民生发展。
这一刻,他抬眼看向年迈的黄公辅。
“说说。”
黄公辅拱手,声音苍老。
“禀里长,去岁新政废匠籍、弛矿禁,商贾如得甘霖,苏杭织户增三成,晋陕煤铁翻倍,粤闽海船增十之七八,然......”
他顿了顿,抬眼,眼眸锐利。
“商利愈厚,隐忧愈深。”
民部度支司主事郑元培急道。
“苏州沈万金粉坊独占江北七成销路,杭州赵氏织坊压价收购棉花,棉农叫苦,此等豪商,恐成新患。”
另一边,税课司郎中周勉呈上簿册。
“更堪忧者,商税仍循前明旧制,十税抽一,今岁商利暴涨,但商税国库所收不过四十万两,尚不及漠北筑城一月之耗,接下来又当如何?”
第562章 未来之策
魏昶君沉默片刻,忽问。
“矿工月钱八百文,比佃农高三倍?”
“是。”
“盐工伤者给医?”
“是。”
“海船水手月钱几何?”
“一两二钱。”
他枯指重重点在案上。
“商贾取利,然解民困,雇工数千,活民数万,较之前明缙绅,坐拥良田万亩,佃农饿死不顾,孰善?”
书房死寂。
黄公辅深吸一口气。
“然商利过巨,恐生祸端,前明晋商八大家,富可敌国,终成蠹虫......”
烛火噼啪,映着墙上巨幅《红袍疆域图》。
“不能压着,他们有用,有大用。”
魏昶君枯指点向漠北冰原、南洋群岛、西域戈壁,声音沉如铁砧。
“红袍军三线征伐,岁耗银八百万两,漠北筑港,每日耗三千两,南洋舰队,一炮抵百户半年口粮,钱从何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民部众臣。
“靠农赋?前明加辽饷,逼出李自成,靠抄家?徐国武之流早榨干了。”
黄公辅深吸气。
“商税新则初行,今岁可入三百万两......”
“不够。”
魏昶君斩钉截铁。
“漠北需筑十港,南洋要造百舰,西域得开千矿,三百万杯水车薪。”
他抓起案头《苏杭织造录》。
“看,沈万金粉坊雇工三百,月钱八百文,养活了三百户,赵氏织坊四百女工,岁织布十万匹,暖了十万民,这才是活水。”
他枯掌拍向地图。
“商道即血道,商路通到哪里,红袍的火铳就护到哪里,漠北戍卒为何死战,因商队运来了冻疮膏,南洋水兵为何敢搏,因战船护着商路。”
度支司郑元培颤声。
“可税......”
“加税便是。”
魏昶君冷笑。
“前明商税十抽一,然则一船货出广州,经三司十卡,耗银过半,今红袍十抽四,却清海盗、平匪患、修驿道,粤海潘振承的船,往年十沉其四,今岁未损一船。”
他忽指向窗外。
“听见了吗?”
众人侧耳。
隐隐车马声自通惠河码头传来,间杂蒸汽机车的汽笛长鸣。
“京师至通州铁轨已成,三日运粮十万石。”
魏昶君眼中迸出精光。
“前明漕粮北运,三月耗三成,今铁路所至,商货朝发夕至,漠北戍卒三日可食江南米,此等通途。”
他枯指重重点在《护商令》上。
“才是重税的底气。”
黄公辅豁然抬头。
“里长之意,以商养战?以战护商?”
“不止。”
魏昶君声如洪钟。
“商路开,则流民得雇为工,如晋北矿工,月钱八百文,胜佃农三倍,织坊女工,自赚嫁妆,不卖儿女,此非施粥放赈能及。”
他抓起案上北海急报。
“看,岳豹奏请增拨棉衣万件,若无商队贩棉,莫非让戍卒冻死?”
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疆域图上,如擎天巨柱。
“明日颁令,凡持诚信牌商贾,可贷官银拓工坊,漠北戍卒冬衣、西域军械耗铁、南洋战船桐油,皆向商贾采买。”
他目光如电扫视众臣。
“让商人看见,缴的税银,化作了护其商路的铳炮,让百姓知道,织的棉布,暖了戍边的儿郎,让红袍军明白,征伐的刀锋后,站着千万商工农夫。”
堂外寒风呼啸,堂内死寂无声。
黄公辅深吸一口气,眼前一亮。
里长这是要重商,更要控商,让商人将经济活跃起来,再让商人化作大国的钱袋子。
果然,下一刻,魏昶君霍然起身。
“拟两条,一、颁《商税新则》:绸缎瓷茶十税抽三,煤铁盐粮十税抽二,海贸十税抽四!”
“二、颁《护商令》,官吏勒索商贾者斩,摊派捐输者斩,更立红袍诚信商牌,年纳万税者,可竞标官办矿漕。”
随着京师的消息传出。
苏州山塘街,永昌号。
沈万金捏着《商税新则》,指尖发白。
“十抽三?粉利岁三万,缴九千?”
账房哭丧着脸。
“东家,前明才抽一啊。”
沈万金猛摔茶碗。
“放屁,前明赵税吏年收孝敬五百两,衙役查检讹钱三百两,过关卡耗银两千两,如今嘛。”他指着门外新设的税课司。
“缴九千两,再无分文勒索,实省两千两。”
杭州天工织坊。
赵家盯着税令,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