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魏昶君的声音很淡,却让李良心头一紧,他挺直腰背坐下,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魏昶君指尖点向舆图。
“北部已定,南部残敌困兽犹斗。”
“但真正的战场不在刀兵。”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在人心。”
李良屏息听着,魏昶君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耳中。
“乌思藏的农奴,跪了千百年。”
“红袍军给他们分了田,医了病,可他们夜里仍会梦见贵族的鞭子。”
“为什么?”
魏昶君突然将一本册子推到他面前,那是本乌思藏农奴的口述录,字字血泪。
“老爷说,我们生来就是贱骨头......”
“教派里的老爷讲,今生受苦,来世才能享福......”
李良的拳头猛地攥紧,没人比这个一点点从最底层厮杀出来的人更明白这些糊弄人的东西有多可恨。
魏昶君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的任务有二,第一,让信仰可管。”
“乌思藏的教派,不能继续供奉贵族是神选的鬼话。”
“红袍军不灭信仰,但要改教义,把今生受苦修来世,改成勤耕放牧得福报!”
“第二,让农奴有根。”
“分田只是开始,要让他们真正觉得自己是田的主人。”
“建学堂,教识字,组农会,立账册,设公审台,让农奴亲手审判昔日老爷。”
“先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凭什么。”
魏昶君突然拍案。
“我要乌思藏的孩子,长大后指着贵族祠堂说,这是博物馆,不是圣地。”
李良听完魏昶君的指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任务不简单。
乌思藏的百姓信了几百年的教义,不是靠几道政令就能改变的,那里的农奴从小听的是今生受苦,来世享福,是贵族天生高贵,贱民永世卑贱......很难。
第612章 我也不值得你们跪
烛火中,李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乌思藏的舆图。
现在要让他们相信勤耕放牧得福报,自己才是土地的主人。
李良不是读书人,但他明白,这比打仗难多了,打仗有刀有枪,胜负分明,可人心要怎么打?
他缓缓点头。
“里长,我明白了。”
压力当然大,但他不怕,红袍军能打下江山,能让江南的缙绅低头,能让陕西的农户敢跟地主叫板,难道还改不了乌思藏百姓的想法?
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
总要让那些农奴知道,他们的苦不是命,是有人让他们以为这是命。
“必不负里长期望。”
李良抱拳,声音很稳。
他知道前路艰难,但红袍军最不怕的就是艰难!
李良率领三百红袍军将士,自京师乘火车南下,经太原、洛阳,最终抵达西安府。
火车轰鸣,窗外山河飞掠,车厢内的将士们却无暇欣赏,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西安府稍作休整后,队伍换乘战马,向西进发。
一入乌思藏边境,天地骤变。
稀薄的空气让战马喘息粗重,将士们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刀子。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前几日还精神抖擞的年轻士兵,此刻嘴唇青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慢些走!”
李良勒住缰绳,回头喝道。
“喘不上气的,下马步行!”
队伍缓缓前行,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雪山巍峨,云雾缭绕,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刺骨。
“大人......”
一名参军声音发颤。
“这鬼地方,连喘气都费劲......”
李良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皮袄。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察里巴,在边北地山脉,在那些被贵族和寺庙统治了千百年的农奴心里。
南北边地的风雪愈大,李良勒住缰绳,战马在陡峭的山道上喷着白气。
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悬崖边的小路缓慢移动,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背上捆着个破旧的木桶,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孩子在做什么?”
李良皱眉问道。
随行的向导叹了口气。
“挑水。”
“挑水?”
李良难以置信。
“附近没有水源?”
向导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谷。
“最近的溪流在山下,来回要走一天。”
李良沉默片刻,突然翻身下马。
“走,去看看。”
少年见到穿红袍的官兵,吓得差点摔下山崖。李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才发现,这孩子的手腕细得像枯枝,掌心却布满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叫什么名字?”
李良放缓语气。
“......次仁。”
少年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李良看了眼他背后的木桶,里面只有小半桶浑浊的水,还漂着几根枯草,孩子年纪小,实在挑不多。
“这点水,够用多久?”
次仁怯生生地抬头。
“够阿妈和妹妹喝两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要是老爷家来收水税,就只能喝一天。”
李良瞳孔一缩。
“水税?”
向导低声解释。
“贵族控制所有水源,百姓取水要交税。”
跟着次仁来到山腰的村落时,李良的拳头越攥越紧。
所谓的村子,不过是几间用石块和牛粪垒成的矮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跪在干裂的土地上,用木勺刮着陶罐里最后几滴水。
见官兵来了,村民们像受惊的羊群般缩进屋里,只有个瞎眼老翁坐在门槛上,喃喃自语。
“这是中原的兵马?又要征壮丁了吧......”
李良蹲下身。
“老伯,红袍军不征壮丁。”
老翁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那来做什么?收税?收粮?”
“来分田,分水。”
老翁突然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黑牙。
“后生,这话六十年前就有官爷说过。”
他指向远处山巅的城堡。
“等老爷们的鞭子抽下来,你们早跑了。”
回到营地时,李良的亲兵队长一拳砸在帐篷柱上。
“畜生!连喝水都要交税?”
年轻的参军红着眼。
“大人,咱们带的军粮......”
李良抬手打断。
“先分一半给村里。”
他走到崖边,望着远处贵族城堡的灯火,突然想起里长的话。
“你们不是去征服,是去救援。”
李良率领红袍军将士踏入乌思藏腹地,眼前所见令他心头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