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商队已成规模,雪橇上,貂皮,药材等捆得整整齐齐。
商队返程时不仅带回粮食布匹,更有书籍、农具乃至南方工匠,文明的血脉正通过贸易注入北海。
魏昶琅站在城楼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商队。
雪原依旧寒冷,但希望已如驯鹿铃铛般清脆作响。
于是魏昶琅站在城楼上,忽然笑了,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两年的边陲岁月,早已磨去了他身上的书卷气,皮肤黝黑皲裂,手掌布满老茧,唯有那双眼睛,依然如当年离开蒙阴时一般炽热明亮。
他忽然举起铁拳,向着苍茫雪原放声高喊。
“百姓万岁!红袍万岁!”
声音如同惊雷,在驻北城上空炸响。
城楼上的红袍军将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挥舞着沾满泥雪的帽子,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魏工万岁!里长万岁!”
城下的商队闻声抬头,第一个扯开嗓子回应。
“红袍商队,走遍天下!”
牧民们、工匠们、学堂的孩子们,都看着城楼方向,举起手臂,欢呼声在雪原上回荡,惊起远处的一群雪雀。
魏昶琅望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的冻土。如今,百姓敢笑、敢喊、敢对着苍穹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再次举起酒囊,却不是敬天,也不是敬地。
“敬你们!”
“敬每一个在苦寒之地播种春天的人!”
烈酒入喉,如火灼心。
下了城墙,刚刚回到县衙的魏昶琅却遇到了一名当地选拔的官吏。
听清他的来意后,魏昶琅只是沉默,摇头。
县衙的门吱呀一声关上,方才劝谏的中年官吏脚步声渐远。
魏昶琅独自站在昏暗的厅堂内,炭盆里的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桌上摊着新绘的北进勘测图,墨迹未干的红线直指更苦寒的无人之境,他却望着跳跃的火苗,想起方才那番话。
“魏工,魏家如今就您和里长两支苗裔,里长根本没有苗裔......魏工你这一支,也太单薄了......”
炭火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
他何尝不想开枝散叶?
可他是魏昶君的亲弟弟,这个身份,在红袍军中是荣耀,更是枷锁。
兄长正在打破世界的阶层壁垒,若魏家率先开枝散叶,难免形成新的权贵集团,那些被压制的旧势力会像饿狼般扑上来,以魏家特权为借口反扑。
更可怕的是,若他的子孙将来倚仗身份欺压百姓,兄长毕生心血将毁于一旦。
他怎么能让兄长被捏住。
他忽然提起朱笔,在北进路线图上重重一圈。
“北三百里,新城址定于此,拟迁五千户,建学堂、医馆、毛纺厂。”
墨迹淋漓中,他低声自语。
“哥,你只管往前冲。”
“魏家的名声,我来守,红袍的路,我来拓。”
这一刻,他笑着昂起头。
“万家灯火,如何不算千秋万代?”
第625章 国内规划
魏昶君的生辰虽然只是一个人在蒙阴,但这一年,他看到了新一代崛起的姿态。
次日天不亮,魏昶君便赶回了京师。
魏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魏昶君将一份国有企业规划纲要摊在案上,目光扫过民部黄公辅、周愈才,启蒙部官吏,监察部阎应元等人。
“今日请诸位来,议一件事关红袍百年大计的要务,办国有企业。”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黄公辅沉吟道。
“里长,以往虽有官营作坊,但所谓国有企业......闻所未闻。”
所有人都皱眉看向里长,既已有官营作坊,工厂,为何要办什么国有企业?
魏昶君指尖点向纲要第一条。
“第一,为形塑经济发展路径。”
他环视众人。
“如今民间工坊虽盛,却逐利而行,棉花涨价就全去纺纱,茶叶价高就全去制茶,一旦过剩,便倒闭破产,苦的还是农户工匠。”
阎应元若有所思。
“确是如此,去年江南纺纱坊一拥而上,今春已有三家倒闭,百余名女工无处可去。”
“国有企业不同。”
魏昶君提笔在纸上画出一个闭环。
“咱们完全可以通过官府,影响调控,纱价过低时国有厂收购维稳,价高时抛售平抑。更可引导资金流向铁路、水泥等基础产业,而非全都扎堆短利行业。”
周愈才思索了许久,眼前一亮,突然开口。
“里长是否在忧心泰西各国?”
“不错!”
魏昶君展开一幅世界地图。
“东印公司已控制印度半数棉田,红毛番商队垄断南洋香料,若红袍经济全由私商主导,将来必受制于人。”
他敲着桌子强调。
“国有企业要成为经济长城,粮食、盐铁、军工等命脉行业,必须由国家掌控!”
黄公辅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说来,将来与泰西通商时,国有商队可正面抗衡东印公司?”
“不止如此。”
魏昶君眼中闪过锐光。
“更可主动出击!用国有船队运中丝绸,夺回定价权,用国有矿队采海外资源,保障红袍需求!”
启蒙部官吏提出疑问。
“为何不全交给民间工匠?如今江南棉纺、景德瓷窑皆技术精湛。”
“因他们缺两样东西。”
魏昶君竖起手指。
“一是胆魄,二是资金。”
“研发新式织机可能失败十次,私坊不敢赌,建造万吨铁舰需投百万两,私商凑不出,但国有企业可以。”
“集中全国之力攻坚,铁路的钢轨、火炮的膛线、蒸汽机的密封......这些关键技术,必须由国企突破后推广民间。”
阎应元恍然大悟,神色振奋。
“就像天工院的农业技术,先由官田试验,再教给农户!”
一众人都是亲身经历过征战前明,厮杀大清的,谁都知道天工院的技术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技术,一旦拥有源源不断的突破和领先,泰西诸国虽大,谁能争过红袍!
彼时魏昶君最后掷出重磅理由。
“更重要的,是民生与军工!”
他算了一笔账。
“若在各省建国有纺织厂,可吸纳十万女工,国有矿队需三十万矿工,国有筑路队需五十万劳力,这都是给百姓的活路。”
“而这些企业的利润。”
他目光灼灼。
“将半数投入军工,研发后膛炮、铁甲舰、连发枪,诸君可算过?一艘铁甲舰需银八十万两,靠农税要刮尽三省民财,但若国企年利千万两呢?”
书房内死寂片刻,突然爆发出激动的议论。
黄公辅心中兴奋盘算。
如此说来,国有企业算是平抑市场的秤砣,对外贸易的盾牌,技术创新的火种,民生就业的土壤,军工强国的钱袋。
这些,都是官营工厂做不到的!
魏昶君含笑点头。
“所以,必须办!”
他推开窗,晨光涌入书房。
“不仅要办,还要让国企成为红袍经济的脊梁。”
“让百姓享其利,让外邦畏其势,让后世仰其功。”
晨曦将魏昶君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手中那卷《国有企业治理纲要》仿佛重若千钧。
“国有企业的架子搭起来后,绝不能变成旧朝的官营作坊,贪墨横行、效率低下、与民争利。”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必须立下三条规矩。”
夜不收将纲要分发给众人,羊皮纸上墨迹遒劲,如同刻进纸背的誓言。
第一,权责法定。
魏昶君指尖点向第一条。
“民部需明确四方权责,红袍军官府、财东、投资人、经营层,各守其界,互不越权。”
他环视震惊的众人,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