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魏昶君的声音沙哑。
“去休息吧。”
当书房门轻轻合上,魏昶君独自坐在案前。
烛泪缓缓堆成小山,他在跳动的火光中展开那卷染血的名单。
“张二狗,蒙阴落石村人,崇祯四年随我起兵......”
“赵小满,青州府铁匠之子,天工院首届学员......”
“钱桂芳,扬州绣娘,自愿参加岭南医疗队......”
每一个名字都在烛光下颤抖。
魏昶君想起母亲临终前缝制的婴儿衣裳,想起洛水老道枯瘦的手,想起黄公辅瘫痪前批改的最后一份税册,想起罗延辉从高原寄来的种菜笔记。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将墙上那幅巨幅地图照得透亮。
从蒙阴到京师,从北海到南洋,每一条红袍军走过的路,都洒满了这些人的热血。
魏昶君缓缓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坛落石村的土烧酒。
他斟满两碗,将一碗洒在地上。酒液渗入青砖,如同渗入这片他们用生命灌溉的土地。
“敬你们。”
他举起另一碗,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堂。
“待山河一统,我再来陪你们喝酒。”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四更天。
魏昶君重新坐下,展开一份新的勘测计划。
朱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窗外呼啸的北风交织成曲。
烛泪流尽时,东方渐白。
魏昶君放下笔,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沾满泪痕的阵亡名单,将其郑重收入怀中。
次日清晨,京师会议堂内正式召开内阁最高会议,烛火将四部要员的身影投在青砖墙上。
魏昶君负手立于北疆地图前,朱笔在罗刹国疆域上重重圈画。
辰时正刻,各部要员均在,民部总长,启蒙部总师,红袍军总长副总长,监察总长等人汇聚。
魏昶君玄色棉袍的身影映在北疆巨幅地图前,朱笔重重敲在绘有罗刹国疆域的羊皮图上。
“今日议征罗刹之事!”
他声音冷峻。
“红袍容不得欺凌,吾国子民要在全球都堂堂正正地站着。”
“因此,必须打!”
启蒙部官吏沉默。
“里长三思,罗刹疆域幅员辽阔,其欧罗巴本土距我万里之遥,若远征,粮草辎重转运艰难,更兼雪原极寒漫长,我军将士恐难适应。”
“据天工院勘测数据,罗刹欧罗巴部分冬季可达零下,远超我军寒地作战极限,且其境内沼泽密布,铁路未通,大兵团行进困难。”
“去岁全国岁入二千三百万两,若远征罗刹,首年军费恐需八百万两,且南洋开发正值关键,安南移民、吕宋垦殖皆需银钱......”
“更须防欧罗巴诸国联兵,红毛番、佛朗机战舰横行大洋,若与罗刹结盟,我将腹背受敌。”
众人谏言如雨,魏昶君却始终凝视地图。
待最后一人语毕,他眼眸冰冷。
“唤张献忠回来。”
满堂俱寂。
烛火摇曳中,他声音斩钉截铁。
“令其率远洋舰队北上,炮轰其王庭,冰原登陆!”
“至于欧罗巴诸国同气连枝......那就打穿欧罗巴!”
魏昶君目光扫过众人。
“红袍军剑锋所至,皆为红袍。”
“今日不战,他日割地赔款,更伤民力!”
阎应元,周愈才等人心中一颤,目光复杂。
张献忠?
里长召回这等杀神,只怕是要大杀,顺着罗刹国直接朝着这片大陆最北方打!
第657章 他走了
京师魏府书房内,烛火将魏昶君的身影投在青砖墙上。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碎雪拍打窗棂。
他独坐案前,展开民部呈上的厚厚卷宗。
那是洛水临终前仍在修订的《官吏监察条例》。
朱笔蘸墨时,他瞥见卷首洛水留下的最后批注,震慑不法,当用重典。
墨迹已干,字迹却仍透着那股熟悉的决绝。
“陕西道监察使王淳。”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隐匿田产二千亩,收贿白银三万两。”
指尖抚过附录的证词,魏昶君沉默着。
这个当年在蒙阴学堂高喊均田免赋的青年,如今竟成了霸占民田的蛀虫。
“山西布政司李茂。”
“强占煤矿股份,纵容家奴殴打致残矿工三人。”
魏昶君记得崇祯年,此人曾为护粮草身中三箭。
烛火噼啪炸响。
他继续往下看。
湖南漕运使赵进,隐匿克扣粮饷八千石......南直隶盐道周世安,隐匿私售官盐百万斤......广州水师参将陈大勇,隐瞒收贿放纵海盗......每个名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罪证。
更令人心惊的是,卷宗附录里竟有七人是最早追随红袍军的落石村老营子弟。
当他看到莒州旧部张世杰的名字时,笔尖猛然顿住。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崇祯年的时候,这个如今坐拥十一处宅院的贪官,当年曾把最后一个窝头分给逃难的孩童。
安逸滋生堕落,洛水去了,政务还要继续推进!
“传监察总长。”
魏昶君声音沙哑。
阎应元踏雪而来时,看见里正对着卷宗出神。
烛光映着他鬓角霜色,竟比窗外的积雪更刺目。
“全部按律查办。”
魏昶君推过卷宗。
“王淳、李茂斩!张世杰等抄没家产,流放北海,其余涉案官吏革职查办。”
阎应元复杂苦笑着。
“张世杰......昔日朝廷最后一城,此人先登......还救援过百姓......”
“正因他救过百姓,更该知道贪墨的每一文钱,都是吸的血!”
魏昶君猛然拍案,墨汁溅满宣纸。
“明日将判决登报,让天下官吏看看,红袍军的刀,砍得下任何人的头!”
待阎应元退下,魏昶君铺开新政草案。
朱笔在官吏财产公示、民众检举奖励、巡回监察制度等条目下重重批注。
烛泪堆成小山时,他最后添上一行。
“设廉政署,直属里长,凡隐匿超百两者,全部流放。”
窗外风雪更急,吹得窗纸呜呜作响。
魏昶君推开窗,寒风裹着雪粒灌入书房。
他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又看见洛水临终前的眼睛。
“放心。”
他对着风雪轻声道。
“红袍军的旗,脏不了。”
这一刻,魏昶君独坐案前,指尖抚过卷宗上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名字,洛水、罗延辉、黄公辅,还有天工院勘测队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青年。
“我不会忘记你们。”
他对着空荡的书房轻声道。
“天下......也不会忘记。”
窗外寒风卷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魏昶君霍然起身,墨色衣袍扫过满地公文。
“传启蒙部总师。”
徐白海踏着夜雪匆匆而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
见里长负手立于北疆图前,他悄然屏息侍立。
“拟令。”
魏昶君的声音沉如寒铁。
“各州府县,立先辈祠,塑洛水勘矿像,罗延辉开荒像,黄公辅理政像,天工院殉国勘测队,刻名于金石。”
徐白海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在宣纸上洇开。
他想起洛水总长临终前还在修订矿务条例,罗延辉总长在冰原上留下的最后一个脚印。
“《红袍公报》设先辈传专栏。”
魏昶君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