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子能伐千亩木材,南边就是淮河,运出去方便得很。”
“记得在红袍大学时,里长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陈延光眼睛发亮。
“咱们这有山有水,不正适合办木材厂吗?”
苏青娘闻言脑海中算计着。
“要是每天能做三百方板材,半年就能回本。”
赵猛兴奋点头。
“我明天就去勘测河道!”
林秀看着老同学急躁的模样,白了他一眼。
“得先找县衙批砍伐的文书。”
三天后一大早,陈延光带着几个乡老来到县衙。
主事老爷翻着他们的呈文直皱眉。
“贷款办民办木材厂?咱们这这可没先例啊。”
“大人。”
陈延光赶紧递上《红袍民生策》。
“里长的新政鼓励老百姓办实业,我们按惠工十条拟的章程,雇工先找贫困户,就是希望帮助官府解决镇子的就业问题。”
老周福全闻言也紧张的点头,他是这次民营企业推出来的代表。
“是啊,厂子办成了,娃娃们就有饭吃了!”
主事沉吟半晌,终于朱笔一批。
“准试办一年,免三成杂税,借官银五百两。”
贷款批下来了,安化木材厂的建设现场,晨雾还未散尽就已人声鼎沸。
淮河边的空地上,百余名乡民围成圈,看着陈延光用石灰粉在泥地上画出厂区轮廓。
老木匠李师傅蹲在地上摸着土质直摇头。
“陈书办,这地太软,得先夯实地基啊!”
“李师傅说得对。”
陈延光立即挽起袖子。
“咱们要先铺层石头垫底,就像盖房打地基一样。”
赵猛带着二十来个青年趟进冰冷的河水,用簸箕捞取鹅卵石。
不到晌午,河滩上就堆起小山似的石料。
林秀则领着妇女们坐在柳树下编竹筐,手指翻飞间,一个个结实的运料筐就成型了。
孩子们也没闲着,帮着传递竹篾,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竹筐编得不够密。”
林秀拿起一个半成品示范。
“要这样交叉着编,才装得动石头。”
她手把手教几个年轻媳妇,额角沁出细汗也顾不上擦。
地基开挖时,地下渗水严重,刚挖的坑转眼就成了泥潭,陈延光急得直搓手,还是老河工周福全想出法子。
“用干草拌石灰填缝,咱们河滩上芦苇多的是。”
于是壮劳力们割芦苇,老人孩子负责晾晒,妇女们用石臼捣石灰。
拌好的草灰填入地基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吸水声。
赵猛赤脚跳进泥坑踩实填料,冰凉的泥没到大腿,他却咧嘴笑着。
“咱是小厂,没买水泥,但现在这些地基够用了,比石头还结实!”
上梁时辰一到,鞭炮噼啪作响。
陈延光亲手钉厂牌时,乡民们笑着往梁上抛洒染红的稻谷,七嘴八舌说着吉祥话。
“厂子兴旺!”
“日子红火!”
正式投产开始,这次厂区,用的是京师那边运过来的木材加工器械,第一块板材锯出时,整个厂区都安静了。
李师傅颤抖着手抚摸光滑的板面,咧嘴笑着。
“我打了一辈子家具,从没见过这么平整的木头!”
陈延光看着运转的锯床,想起在红袍学堂第一次见蒸汽机时的震撼,但此刻他也骄傲的笑着。
“这是咱们安化的里程碑!”
夜幕降临时,学子们围坐在新厂棚下总结。
陈延光摊开满是涂改的图纸。
“下一步要改进送料装置......”
“还得培训更多操作工。”
他们的对话声与淮河水声交融,如同安化镇崭新的脉搏。
不光是此地,肃州随着铁路的贯通,那些偏远黄沙中开始出现学子带着乡亲们建胡杨林。
蜀中大山里的学子们,带着一群乡亲们看着头一次出现在山上的公路,眼含热泪。
乌思藏的高原上,一座学堂看起来很破旧,但顶端的红袍军旗猎猎作响,阳光下耀眼夺目......这一刻,各地边陲贫瘠之地,都在不断发展。
而此刻,民部的决策从来不是偏向某一个重点,除了乡村在发展,城镇也开始了真正的革新!
京师民部议事堂内,初夏的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愈才站在巨幅《京师舆图》前,花白的鬓角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七八个民部官吏围坐在柏木长案旁,个个眉头紧锁。
“诸位看看。”
周愈才的指尖划过图上密麻麻的标注。
“崇祯十年至今,京师人口涨了三倍,前门大街天不亮就堵满货车,西市连摆摊的地儿都没了。”
户部主事老王翻着册子直嘬牙花子。
“昨儿个徽州茶商又来催批文,说客栈住不上,货栈租不起,可咱内城实在挤不出地皮了。”
“拆吧。”
良久,周愈才终于开口。
第688章 工业时代的萌芽
“拆平房建楼房。”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满堂哗然。
工部老李差点打翻茶盏。
“总长,这......这要动多少百姓祖宅?”
“正是要动!”
周愈才展开一卷手稿。
“这事你们以为只有京师有?最早发展的大城市现在都是这样,尤其是咱们鼓励人口生育之后,未来十年到十五年,人口会更多,之前我已经和里长商量过了,这是里长亲批的《营建新策》,里长说,红袍天下要发展,就得让百姓住得高、住得好。”
他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矮房区。
“你们算算,一亩地要是盖四层楼,能多住三倍人,省下的地皮修路建市集,商户有地方落脚,匠人有活计干。”
“能带动多少生产?水泥厂,钢筋厂,泥瓦匠......又是多少条产业链条,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和税收?”
管户籍的小张插话。
“可老百姓祖祖辈辈住平房,能乐意?”
“所以得有章法。”
周愈才掏出一本细则。
“里长定了三条:一补偿足,二安置妥,三不强迁。”
他翻到画红圈的一页。
“拆一丈补一丈二,过渡期发租房补贴。”
老李还是摇头。
“四层楼?砖木结构撑不住啊!”
“用新式建材嘛。”
周愈才眼睛发亮。
“咱们的水泥厂已经开始大幅发展了,月产翻番,西山石灰管够,里长还让天工院研了钢筋水泥基础构造法,说比木头结实十倍。”
众人议论纷纷时,周愈才走到窗边推开格扇。
指着远处炊烟缭绕的民居区。
“你们瞧见没?张家三代挤两间屋,李家灶房搭在过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变,火器上我们在变,城市建设也要思变,工业发展,科技发展,都要。”
他转身肃容。
“不过里长特意交代,楼不过四层,一来施工稳妥,二来......”
“将来海外拓疆,多少人要搬去新天地,楼太高反成累赘。”
管钱粮的老孙扒拉算盘,仍是苦笑。
“按这章程,光补偿款就得......”
“钱从商税收吧。”
周愈才闻言也在点头。
“路宽了商户多,税银自然涨,再说水泥、木料、工钱......这能养活多少厂子?”
会议开到日头西斜。
最后定下先拆试点,每户发安居牌凭此领过渡银。
散堂时,老李追着问。
“总长,真要拆祖宅,百姓闹起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