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你看,这是俺们画的路线图。红笔标的是流沙区,蓝笔是冻土层。开春化冻那会儿,有段路天天塌陷......”
他翻到一页沾着油渍的图纸。
“后来俺们发现往路基掺石灰能固沙,就是石灰烧眼睛,小王干活时哭了好几回。”
被点名的小王红着脸挠头。
“现在戴风镜了。”
夕阳西下时,养路队的人簇拥着魏昶君走到门口。
老陈指着远处公路。
“里长你看,现在货车能直通北方了,就是道班房还漏风......”
“明天就派人来修房顶。”
魏昶君也盯着那边,缓缓点头。
他只是看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这群青年,一个个脸上头发里都带着点沙子,但眼睛都亮晶晶的,不像昔日崇祯年的时候的青年,死气沉沉。
他喜欢这样的世道。
生机勃勃,很好。
就在魏昶君忙碌的时候,另一边,里长专用的防弹车队在甘州城外三十里的戈壁滩上缓缓行驶。
青石子独自坐在车厢里,指尖在地图上划过葱岭的位置。
按照昭告天下的行程表,此刻魏昶君应该正在前往葱岭的路上。
但实际坐在防弹车里的,是青石子。
他开始钓鱼了。
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车窗外荒凉的景色。
这片看似平静的戈壁滩,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支车队。
“减速。”
青石子对着通话开口说。
车队速度降了下来,扬起的沙尘渐渐消散。
这个举动看似平常,却能让潜伏的敌人更清楚地确认目标。
地图上标注着几处险要地形,黑风口的狭窄隘路,魔鬼城的乱石滩,还有枯水河道的干涸河床。
这些都是适合伏击的地点。
青石子拿起望远镜观察远处的一片胡杨林。
林中有鸟群惊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种欲盖弥彰的把戏,他十几年前就见识过。
“保持当前速度。”
他再次下令,车队像移动的靶子,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缓缓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车队驶入一片红柳丛时,青石子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像是听见了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火枪扳机被轻轻扣动。
“准备。”
他只说了两个字。
车厢内的红袍士兵默默检查枪械,子弹上膛的声音轻微而整齐。
重机枪手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青石子最后看了眼地图。
这里距离甘州城足够远,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手枪柄,等待着猎物现身。
车窗外的风突然停了,戈壁滩陷入诡异的寂静。
戈壁滩上突然响起燧发枪的闷响。
第一发子弹打在防弹车头,溅起火星。
紧接着,东西两侧沙丘后涌出黑压压的人群,粗估不下千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手里端着的老式燧发枪冒着白烟。
“开火。”
青石子对着通话器说。
五架重机枪被红袍军组装完成,枪管开始旋转的瞬间,戈壁滩上爆发出撕裂布匹般的巨响。
首轮扫射形成交叉火力网,冲在最前的死士像被无形镰刀收割般倒下。
有人举着旗子冲锋,连人带旗被子弹撕成碎片。
死士们顶着弹雨继续冲锋。
燧发枪的射程根本够不着车队,他们只能边填弹药边跑。
装弹慢的劣势暴露无遗,有人刚蹲下装火药,就被机枪打得血肉横飞。
红袍军士兵跳出运兵车,新式冲锋枪点射精准。
每个短点射都放倒一个目标。
有死士试图组织冲锋,刚喊出冲就被三发子弹钉进沙地。
戈壁滩上硝烟弥漫,惨叫声和枪声混成一片。
燧发枪的射击声零星响起,很快被机枪的咆哮淹没。
尸体越堆越高,血流进沙地形成暗红色的泥沼。
青石子听见有人喊诛暴魏,是江南口音。
还有人用草原话吼重建王庭。
他冷眼看着,知道这些都是被流放来的旧势力。
机枪扫了三四轮,死士基本都躺下了。
有几个装死的想爬走,被红袍军补枪打死,沙地让血染红了一大片。
“停火。”
一刻钟后,青石子下令。
他走下装甲车,皮靴踩在血泊里。
捡起一杆燧发枪,枪托刻着前明年号。
不远处,几个穿蒙古袍的死士叠在一起,手里还攥着生锈的弯刀。
“江南的丝,草原的马,就换这些破烂?”
青石子把枪扔回尸体堆。
他踢开一具尸体,露出下面的火药包,是用农具改装的土炸弹。
“清理战场。”
青石子转身回车。
戈壁风卷着血腥味,飘向远方。
“你们背后的人,永远也别想见到太阳,里长将镇压你们永远无法凌驾百姓之上!”
第723章 勘测队
甘州石油勘测处的后院里,魏昶君正蹲在地上看工人们调试新钻机。
青石子风尘仆仆地走来,靴子上沾着戈壁滩的沙土。
“里长。”
青石子低声说。
“三十里外有伏击,千余人,全歼了。”
魏昶君头也没抬,用扳手拧紧一颗螺丝。
“什么人?”
“燧发枪是前明制式,口音杂得很。”
青石子抹了把汗。
“江南话骂还我田产的,草原话喊重建王庭的都有,看打扮,像是流放来的那几家。”
魏昶君站起身,在裤腿上擦掉手上的油污。
“意料之中。”
“后面路程还长。”
青石子皱眉。
“葱岭、罗刹、北欧......怕是少不了这种事。”
“让他们来。”
魏昶君走向新钻机。
“正好给天工院试试新武器。”
钻机突然轰鸣起来,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工人们欢呼着涌向出油口,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魏昶君看着黑亮的原油汩汩流出,像是没把刚才的刺杀当回事。
青石子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行了个礼。
“我去安排今晚的守夜。”
次日,清晨五点的甘州,天还没亮透。
魏昶君轻轻拉开车门,想趁着晨雾悄悄离开。
他刚抬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回头,他愣住了。
石油勘测处大院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勘测队的马建设,那孩子还穿着昨天那件磨破袖口的工装,眼睛红红的,却咧着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