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580节

  桌角搁着本蓝皮账册,封面上写着三通商行戊戌年往来。

  午间歇工时,老陈蹲在码头边啃窝头,跟老账房搭话。

  “听说三通东家接了大工程?”

  老账房啐口痰。

  “呸!靠他姐夫满和的关系,不然他们也配!”

  深夜子时,队员小赵扮作更夫,敲着梆子经过满和府邸后门。

  他看见管家偷偷烧信纸,火星里飘起威海卫,分润等字样的残片。

  小赵假装被烟呛到咳嗽,趁机踢了块未燃尽的纸片进阴沟。

  三更时分,老陈带人潜入港区仓库。

  在堆满桐油的角落,他们发现夹墙里的暗格。

  撬开木板,里面藏着满和妻弟与威海卫官员的密信,还有七本记录工程回扣的暗账。

  “戊戌年三月。”

  老陈借着油灯念道。

  “接官仓工程,报价十五万两,实耗九万两,余款六万两由满和妻弟与张兴国外甥均分。”

  账页上还粘着干涸的酒渍,像是庆功宴上溅落的。

  晨光微露时,证据已抄录完毕。

  老陈将暗账原样封回夹墙,只带走誊写本。

  码头的潮气浸透了他的粗布衫,但怀里那叠纸片,比辽东的寒冰还冷。

  另一边,调查还在继续。

  深夜的金州卫军营外,夜不收第二小队队长老李扮成贩酒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在土路上吱呀作响。

  车上装着两坛掺水的米酒,酒幌子上写着沧州老烧。

  “来碗酒暖暖身子?”

  老李对着营门站岗的老卒招呼。

  那老兵约莫五十岁,左腿有些跛,棉甲肩头磨得发白,但站姿依然笔挺。

  老兵摇头。

  “营里不让喝酒。”

  他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老李手上的茧子,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战场上的杀气十多年不曾放下,这老卒锐利的目光让老李都眼眸凛然。

  老李不死心,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花生米。

  “那吃点零嘴?”

  这时他注意到老兵腰牌上刻着甲字营第七队,边缘还有模糊的青州二字。

  这一刻,老李眯起眼睛,身为夜不收中最擅长情报搜集的一群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得到想要的情报。

  但此刻,他对眼前的老卒却也颇有几分敬意。

  “您是老青州兵?”

  老李故意用山东话问。

  老兵眼睛微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陈年旧事了。”

  三日后,老李在营外小酒馆摆了一桌。

  老兵如约而来,看着桌上的猪头肉和烙饼,喉结动了动。

  “俺叫赵大锤。”

  他灌了口酒。

  “当年跟着里长从青州打出来的。”

  酒过三巡,赵大锤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指着军营方向。

  “现在的红袍军,早不是从前那样了!张参将的外甥,两年就从什长升到千户!”

  他狠狠咬了口饼。

  “俺们这些老兄弟,斩获的军功都记不到册上。”

  “平日里的表现更是直接被无视,这群狗东西!”

  老李使了个眼色,扮作跑堂的夜不收悄悄关上门。

  “去年打海盗。”

  赵大锤红着眼说。

  “俺们队拼死抢回三条船,结果奖赏全给了张家的关系户!”

  他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功劳簿,纸页泛黄,墨迹都晕开了。

  “最可气的是军械库。”

  赵大锤压低声音。

  “新到的枪炮,先紧着那些少爷兵挑,俺们用的还是嘉靖年的老家伙!”

  他撩起裤腿,露出腿上的旧伤疤。

  “这箭伤是打鞑子时落的,现在连买药钱都克扣!”

  “那群王八蛋连战场都不上,拿着枪炮做装饰。”

  老李终于亮出腰牌。

  赵大锤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早知道你们是夜不收!”

  他指着老李虎口的茧子。

  “只有老一批的夜不收使弩,这里才会磨出斜痕。”

  烛火摇曳中,赵大锤细细道来。

  管粮草的把陈米掺进新米。

  军法官收钱就能销案。

  就连夜巡的岗位都能买卖。

  他特别提到个叫孙绍祖的千户,张兴国的学生,靠送礼两年升了三级,领了三回剿匪赏银。

  “去年腊月。”

  赵大锤抹把脸。

  “这厮带人剿匪,杀的都是抓来的流民!首级淋上猪血就充功!”

  子时宵禁的梆子声传来时,老李收起厚厚的笔录。

  赵大锤最后塞给他一包东西。

  “这是俺偷偷抄的军功册副本,真的假的都记在上头。”

  回程的夜路上,老李摸着怀里那包浸满老兵血泪的纸页。

  寒风吹得酒幌子猎猎作响,而军营里的腐败,比这冬夜更刺骨。

第742章 蠹虫

  金州卫府衙的书房里,油灯将巨大的辽东舆图映得昏黄。

  魏昶君用朱笔在金州卫的位置画了个圈,笔尖突然向西划去,掠过草原、乌思藏,一直点到撒马尔罕。

  “你看。”

  魏昶君的声音像结了冰。

  “金州卫不过是第一个被发现的脓包,草原的皮毛税,乌思藏的茶马司,撒马尔罕的边贸......只怕早就烂透了。”

  青石子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城镇标记,想起师父洛水生前最后一次巡视边疆。

  那时老道长,在玉门关外斩了三个贪墨军饷的守将。

  如今洛水的名字还刻在石碑,可边疆的蠹虫又繁衍成了群。

  “几年前师父死时。”

  青石子攥紧拳头。

  “辽东的雪还是白的。”

  他现在才明白,洛水压着的,是何等汹涌的暗潮。

  魏昶君的朱笔停在乌思藏方向。

  “去年报上来的茶叶交易量,比实际运送量少了三成,那些消失的茶砖,怕是都进了私囊。”

  笔尖又转向草原。

  “皮毛税册上记的死貂皮,在江南却卖出了活貂的价钱。”

  烛火噼啪炸开个灯花。

  青石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见无数只蛀虫正在啃噬红袍天下的根基。

  他想起赵大锤腿上的伤疤,想起满和府邸飘出的佛跳墙香气,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比山还重。

  “从明日起。”

  魏昶君将朱笔掷入笔洗,赤色在清水中漫开。

  “你亲自带队,把辽东乃至安南,草原各地的烂账一笔笔挖出来。”

  四更的梆声传来,青石子最后看了眼舆图。

  那些曾经插满红袍旗帜的疆土,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亟待清理的疮痍。

  这场仗,恐怕要比当年推翻大明更难打。

  青石子暗中调查的电文开始散开。

  肃州城外的官仓在子时格外寂静,夜不收小队的麻老三蹲在草料堆后,盯着仓库侧门。

  两个黑影正抬着麻袋往驴车上装,麻袋缝里漏出雪白的精米。

  “这是第三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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