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老三对身旁的同伴低语。
他们扮成贩马客在此蹲守三天,发现每夜都有物资悄悄运出。
突然,监察司的灯笼光亮起。
小吏提着灯笼过来,非但没阻拦,反而帮着清点数目。
麻老三清楚地听见小吏说。
“张主簿吩咐的,这批粮算作霉变损耗。”
同伴用炭笔在粗布上飞快记录。
初七,官仓运出精米十石,监察司王姓吏员放行,账册标注霉粮。
只是当他们跟踪驴车到城西私宅,开门的竟是监察司副使的家仆。
麻袋直接被抬进后院,而宅子里正传来丝竹之声。
麻老三想起日间在茶摊听到的闲话。
“如今在肃州,没监察司的路条,连根草都运不出城。”
他望着那座朱门大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另一边。
安南升龙城的早市上,夜不收小队的老秦头戴着斗笠,蹲在槟榔摊前假装挑拣。
他盯着对面那家最大的米铺,铺面挂着阮氏米行的招牌,柜台后坐着个穿绸衫的胖子。
“这米价又涨了。”
老秦头用生硬的安南话抱怨。
摊主撇嘴。
“阮主簿的外甥开的店,他说多少就多少!”
这时来了几个衙役,不是来查价,而是抬着官仓米袋送进阮家米行。
老秦头看得真切,米袋上还盖着官印。
隔壁布摊的老太太嘟囔。
“官仓的米都流进他家粮囤,转头卖三倍价钱!”
“哪有这样的,这还是红袍天下吗。”
午时烈日下,老秦头跟着运米车到码头。
见阮家仆人正把官米搬上商船,船头插着贡米北运的旗子。
记账先生边写边念。
“官仓精米百石,折价充抵商税......”
老秦头在汗巾上暗记。
阮主簿外甥垄断米市,官仓米低价私吞,高价售出。
证据确凿!
与此同时,东南沿海的泉州港,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过市舶司的朱红大门。
夜不收小队的成员黄四郎扮成茶叶商人,坐在港区茶楼的雅间里,透过竹帘观察着对面的王氏货栈。
货栈门口车水马龙,苦力们正将一箱箱瓷器搬上商船。
黄四郎注意到,所有货箱上都烙着王家的飞燕徽记。
茶博士一边沏茶一边低语。
“客官要运货?现在港区七成的仓廪都被王家包了。”
这时楼下传来争执声。黄四郎看见个老工匠被王家仆人推搡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图纸。“这琉璃烧造法是祖传的!”
老工匠嘶喊着。
“你们不能强占!”
茶博士摇头叹息。
“王家的手段狠着呢,上个月林家染坊不肯出让秘方,第二天就遭了火患。”
黄四郎暗中跟踪老工匠到城西作坊,发现这里已被王家打手围住。
账房先生正逼着工匠们按手印。
“东家入股是看得起你们!”
黄四郎看得分明,契约上写着自愿出让六成股。
黄四郎一边记录,一边继续查探,郊外,王家庄丁正在丈量农田,有个老农跪地哭求。
“这田是红袍军分给俺的!”
庄头冷笑。
“你家欠的印子钱,利滚利早超过地价了!”
深夜,黄四郎潜入王家账房。
账册记载着令人发指的内容。
三月强购沈氏船厂,作价不足市价一成,五月吞并周记盐场,假造债务凭证,七月垄断南洋香料贸易,威胁其他商号......窗外传来打更声时,黄四郎最后看了眼王宅的飞檐。
那些翘角像极了猛禽的利爪,正牢牢抓着这座港城的命脉。
这些消息飞速通过电台汇聚到金州卫,魏昶君只是漠然看着。
这些漏洞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不在意,因为当大军开始调动的一刻,他们的结局便都已经注定了。
现在他将各地送来的贪腐案卷推到一旁,在巨幅世界地图上铺开迁徙计划图。
青石子凝视着图上标注的航线,眉头微蹙。
“你看。”
魏昶君的朱笔点在美洲西海岸。
“这里沃野万里,矿产抵得过十个辽东,但若只派军队占领,终究是浮萍无根。”
“那边港口四通八达。”
“得迁徙。”
他蘸墨写下徙民三利。
“其一,缓解中原人地矛盾,其二,传播红袍法度,其三,抢占未来粮仓。”
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像正在扩张的版图。
“故而需要每省选千户,富者带资,匠者带艺,儒者带典,水师分三路护航,至当地设红袍会馆。”
“咱们让江南织工在巴黎开绸庄,山东农夫在密西西比种稻米。”
他眼中闪过锐光。
“等他们的子孙长大,红袍天下才刚刚开始。”
第743章 你能活多久?
金州卫东门笼罩在破晓前的薄雾中,青石子站在城门楼阴影里,对着电台沉声道。
“行动。”
三十名黑衣护卫从晨雾中现身,冲锋枪的枪托紧贴肩窝。
带队军官亮出赤金手令,守城老兵借着灯笼光看清里长手令四字朱砂印,喉结剧烈滚动。
“奉里长令,接管四门!”
军官声音像铁锤砸在青石板上。
“今日卯时起,只许进不许出!”
人群中有个瘦高守军突然往后退,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信号烟。
两名护卫瞬间交叉逼近,枪口抵住他肋下。
“王二狗!”
军官喝破他名字。
“你姐姐是满和小妾的梳头丫鬟吧?”
王二狗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流进领口。
护卫利落地卸下他武器,反剪双手时,他靴跟踢到青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更夫敲响五更梆子,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
护卫队迅速控制箭楼和瓮城,机枪架设在垛口后。
晨光渐亮时,城门外等待进城的菜贩发现,今日查验文书的换成了陌生的黑衣军人。
与此同时,金州卫城东别院外,青石子道袍的下摆被晨露打湿。
他身边的电台突然发出蜂鸣,负责通讯的年轻士兵迅速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报告总长!”
士兵声音紧绷。
“城防队电文,四门已按计划接管,瓮城机枪阵地部署完毕。”
青石子微微颔首,目光仍锁定在百步外的朱漆大门。
电台再次响起,这次是更急促的嘀嗒声。
士兵翻译着密码。
“水路方面,三艘巡逻艇封锁港口,已拦截两艘试图离港的货船。”
他擦了下额角的汗。
“铁路队回报,金州卫站十二股道全部控住,晨班列车暂扣。”
青石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当第三份电文传来时,士兵的声音明显提高。
“公路哨卡电,所有车队在十里坡被截,关口阵地布置完毕!”
此时别院二楼突然亮起灯火,青石子眼神一凛。
电台恰又响起最后通报。
“城外三千伏兵已就位,所有官道完成布控。”
士兵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