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长,网收紧了。”
青石子拂尘一甩,玄色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对着别院方向抬起右手,身后护卫队的枪栓齐刷刷拉动。
“破门!”
随着青石子一声令下,三颗手雷划破夜空,呈战术三角钉在朱漆大门上。
轰!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街面青砖跳动,两寸厚的柏木门板像碎纸般四散飞溅。
带着焦味的硝烟弥漫开来,崩飞的门环当啷砸在对街屋顶,惊起一片宿鸟。
“退后!全部退后!”
护卫队迅速拉出警戒线,将闻声赶来的百姓拦在外围。
卖炊饼的老汉挎着没支稳的担子踉跄后退,蒸笼里的包子滚了一地。
“天爷!这是剿匪还是炸城啊?”
“到底是抓谁啊?”
裹着棉被的妇人搂紧孩子,声音发颤。
旁边的老卒却眯起眼,一个人压低了声音。
“爆得好!这宅子半夜总进轿子,满大人的小舅子常来。”
烟雾稍散时,人们看见门洞深处假山倾倒,养锦鲤的水池被碎木填了半满。
另一个披棉袍的老卒正是前些时日交出账本之人,如今拍腿大笑。
“炸得好!里长早该来洗洗这淤泥潭!”
更远处茶楼窗口,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悄悄合上窗板。
有人低声嘀咕。
“连门带院墙都掀了,这是要犁庭扫穴啊......”
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捂住嘴。
青石子拂尘轻摆,硝烟在他玄色道袍前分流。
他冷眼望着洞开的宅门,院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瓷器碎裂的动静。
警戒线外,百姓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起伏,而那道炸开的门洞,正对着泛白的天光。
彼时金州卫城东别院的地窖里,烛火将镶金边的波斯地毯照得流光溢彩。
满和端着翡翠酒杯靠在紫檀木躺椅上,脚边滚落着几个空酒坛,坛底残存的琥珀色液体,正是前日宴请魏昶君时声称断供的三十年陈酿花雕。
“姐夫您尝尝这个。”
满和的妻弟谄笑着捧来青玉盘,片得透明的冰镇象拔蚌在盘中央摆成牡丹状。
“今早才从渤海湾快马运来的,还带着海气呢。”
张兴国阴沉着脸坐在角落,银筷拨弄着面前凉透的熊掌。
“姓魏的还在卫所住着,你们就敢如此张扬?”
他瞥向地窖角落,那里堆着二十余口红漆木箱,箱缝里露出苏绣的边角,正是昨日满和当着魏昶君的面,哭穷说无钱添置冬衣的账册箱。
别人不知道魏昶君的手段,他们难道还能不知道?
姓魏的杀起人来,连当初跟着他一起起家的总长都不眨眼。
满和嗤笑着踢翻一个木箱,滚出的东珠在毯上乱跳。
“老张你怕什么?修路款百万两,养路费年年有,他魏昶君能盯一辈子?”
他突然压低声音。
“草原公路的工程......你七我三。”
彼时满和妻弟立即凑近。
“转运使司那边打点好了,账目走漠北商社,只是......”
他搓着手。
“监察司新派的账房是个死脑筋......”
“让马匪劫了便是。”
满和抿了口酒。
“就像上月失踪的那个漕运账房。”
烛光映着他腰带上的金扣,满和冷笑着。
“姓魏昶的来了就来了,咱们这些工程都是正规的手续,你外甥不也做的挺好?”
“他查吧,看看他能查出个什么来,咱们俩人账下,红袍银号里面剩几个子,害怕给他们查?”
地窖突然震动,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张兴国猛地站起。
“什么动静?”
“怕是春雷。”
满和漫不经心地叉起块炙鹿唇。
“这地窖三尺厚,天王老子来了也拿咱没办法......”
“管他这么多,喝酒。”
“对了,老张,上次和你说,我有一个远房堂弟,打算做点小渔业买卖的事,你可要安排好。”
“十多万的账打到你外甥的卡里,也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至于魏昶君......”
说到这,满和声音顿了片刻,冷冷看着金州卫,哼了一声。
“看他能活多少年便是了。”
第744章 理解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
地窖内烛火摇曳,满和正举着犀角杯品尝血燕窝,张兴国夹起一块鲍肉刚要入口,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怎么回事?”
满和手中的犀角杯啪地摔在地上,血燕窝的汤汁溅了他一身锦袍。
张兴国手中的鲍肉掉在袍子上,油渍迅速晕开,他却浑然不觉。、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冲进来,裤裆湿了一片,声音发抖。
“老爷!不好了!青石子带着兵打进来了!说要抓贪官!”
满和脸色骤变,强作镇定地捋了捋胡须。
“不可能!这别院极其隐秘......”
他突然揪住家仆的衣领。
“知不知道走漏了风声?”
张兴国比较冷静,一把拉开满和。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快走密道!”
他快步走向书架,正要转动机关,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震得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掉落。
家仆哭喊着。
“没用的!城里城外全被封锁了,港口、铁路都被重兵把守!我亲眼看见城门架起了机枪!”
这时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枪械碰撞的金属声。
满和额角冒汗,咬牙道。
“好啊,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整死我们,机枪都架起来了。”
“我满和在辽东经营这些年,岂是那么好动的......青石子不过是个道士出身......”
地窖门被一脚踹开,青石子一身玄色道袍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满桌珍馐:血燕窝、鲍肉、熊掌、象拔蚌......还有地上打翻的三十年陈酿。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本账册,淡淡开口。
“满大人这桌家常便饭,倒是比里长吃的白菜粉条丰盛百倍。”
满和强撑着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民企商人宴请。”
“青石子总长,我等在此商议修路事宜,您带兵擅闯,未免太过分了吧?这要是传出去......”
说到此处,似乎连他自己都自信起来,冷着脸。
“就算您是总长,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在外面喊着抓贪官不是,以后让咱们怎么在这片区域继续主持建设?”
“你们没有主持建设这里的机会了。”
“修路?”
青石子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摊开。
“那请满大人解释一下,为何修路款项会出现在令夫人的胭脂铺账上?”
满和与张兴国看到账册内容后,顿时面如死灰。
账册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某月某日,修路款二十万两转入锦绣胭脂铺,某月某日,筑桥款十五万两变成张兴国外甥名下的田产......“带走。”
青石子一挥手,护卫队立即上前将几人制住。
满和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宴席,终于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别院朱漆大门吱呀开启时,围观的百姓哗然。
满和与张兴国被反绑双手押出,镣铐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人群骚动起来,没人想到,这么大的阵仗,居然是为了抓满大人和张大人,卖炊饼的王老五突然冲出人群。
“青天老爷!满大人是清官啊!”
他扑通跪在青石子面前,从怀里掏出发黄的借据。
“去年雪灾,满大人自掏腰包买棉衣发给咱们!”
借据上墨迹斑驳,确实盖着满和的私印。
“他们甚至都从没要咱还钱。”
卖菜的孙寡妇挤到前面,指着张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