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文书抱着文件跑过冰面时滑倒了,纸张散了一地,被风刮得四处飞舞。
伊万诺夫弯腰帮他捡拾,发现是份《极北拓荒进度报表》,墨迹还未干透。
当会议铃声响起时,众人默默走向大楼。
铁门推开时涌出股热气,混着新刷油漆的味道。
伊万诺夫最后回头看了眼停车场,那些轿车的引擎盖上已结了一层薄冰。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灯火通明却令人不安的会议室。
王城官署的会议室内,铜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将初春的寒气隔绝在木窗外。
魏昶君独自坐在木案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袄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这是他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已经穿了许多个冬天。
议事堂的陈设十分朴素。
青砖地面没有铺地毯,墙壁上只挂着红袍军的旗帜和一幅巨大的疆域图。
长条会议桌是用本地松木打造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
官吏们依次落座时,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声响。
“今日议十年开拓。”
魏昶君开口时,炭笔在指间断成两截。
满堂官吏顿时屏息,有人不自觉挺直腰背,官袍肩补的绣线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他们都在暗自思忖,十年开拓究竟意味着什么?
魏昶君起身走向墙壁,猛力扯下覆盖舆图的黄绸。三丈见方的羊皮地图哗啦展开,朱砂绘制的疆域线如血管般蜿蜒。
官吏们看到,地图上明确标注着红袍实际控制的区域:中原、罗刹故地、部分北欧罗巴。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用灰线勾勒的广阔地带,这些地区虽然名义上归属红袍,却尚未得到有效开发。
“我们实际掌控的疆域。”
魏昶君的竹杖划过北极圈。
“比如今有效治理的区域大得多。”
杖尖点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也就是说,很多地方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发展规划,目前处于发展停滞的摸索状态。”
他详细讲解计划,特别以欧罗巴北部为例。
“北欧罗巴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勘测队已经搜集了大量数据,证实其中存有大量石油、天然气、渔业资源、森林和矿产。”
竹杖沿挪威海岸滑动。
“我们要的,依旧是红袍的发展规划纲领,因地制宜,发展石油贸易、渔业加工、林业和清洁能源。”
“比如。”
他具体说道。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挪威的峡湾地形建设水电站,开发北海的石油资源,发展波罗的海的渔业加工。”
竹杖重重点在地图上。
“要形成多元发展结构,让这些地区融入红袍天下的贸易体系。”
魏昶君特别强调交通建设。
“还有,北欧罗巴有漫长的海岸线,我们必须打造便捷的交通网络,要修建港口,开辟航线,促进贸易发展。”
“你们都治理过地方,应当知晓,完善的交通,合理的企业以及贸易体能带来的发展涉及到多少方面,其中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促进人口增长多少,促进地区间经济网络和交通网络到什么程度。”
他环视在场的官吏。
“这就是十年开拓计划的第一步。”
烛火跃动中,官吏们看见魏昶君破旧的棉袄轮廓与万里河山融为一体。
炭笔的灰烬飘落在未标注的空白处,像等待着被点亮的未知疆土。
整个议事堂鸦雀无声,只听见炭笔折断的清脆声响和火盆里银骨炭燃烧的噼啪声。
午后未时三刻,王城议事堂的铜壶滴漏发出清脆的声响。
官吏们匆匆用过午膳后,又陆续回到议事堂。
魏昶君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袄,只是在外多了件半旧的藏青斗篷。
他站在巨大的寰宇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遥远的美洲大陆上。
“探矿队的最新禀报已经送达。”
魏是君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美洲的得克萨斯地带有大量石油,储量可能超过波斯湾,山脉蕴藏着丰富的铜矿和金矿,五湖区的铁矿品质极佳。”
一名官吏忍不住插话。
“里长,如此遥远的距离,运输成本......”
“正因为远,才要就地发展工业。”
魏昶君打断他,竹杖在美洲东西海岸划动。
“这里东西临海,有诸多天然良港,中部河流水系贯穿南北,水系发达,正是发展内河运输的绝佳条件。”
“我们大规模去调动大家族,以及红袍军建设开拓,也正是为了就地建设。”
第750章 协会
这一刻,会议上,魏昶君神色平静的指点着舆图。
“先在此湾建炼油厂,在五湖区建钢铁厂,利用当地森林资源发展木材加工。等基础工业成型后,再逐步推进机械制造。”
一群官吏商议片刻后,中有有人开口。
“当地土著如何安置?”
“兴办学堂,传授农耕技术。”
魏昶君早有准备。
“先保证温饱,再逐步引导他们进入工坊。红袍的启蒙教材已经译成多种土著语言。”
随着讨论深入,魏昶君具体布置,在匹兹堡建钢铁基地,利用阿巴拉契亚的煤矿,在新城发展机械制造,在河畔建设粮仓,每个规划都配有详细的时间表和资源调配方案。
“最重要的是因地制宜。”
魏昶君最后强调。
“不能简单照搬中原模式,要根据当地的气候、资源和人口特点,制定适合的发展规划。”
夜幕降临时,议事堂点燃了更多的灯烛。
官吏们虽然疲惫,但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魏昶君破旧的棉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提醒众人。
开拓之路虽然艰难,但必将通向光明。
会议室西侧坐着十几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官吏,他们穿着剪裁合体的红袍官服,腰牌上刻着汉名。
乔治陈是其中一员,这位来自被欧罗巴的青年三年前通过红袍选拔,如今在民部担任主事。
当魏昶君站在会议室时,乔治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位传说中的里长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挺拔的身姿像雪原上的白桦。
褪色的棉袄裹着精干的身躯,行走时衣袂带起微风。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乔治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透着学者般的温和。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轻的身影,如今居然已经带兵打下了整块亚细亚和欧罗巴大陆。
当讲解美洲开发计划时,这位里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精准点出矿脉位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美洲的水文资料。”
魏昶君突然看向乔治。
“由你负责整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乔治感到被完全看透。
更令人惊讶的是,里长居然准确念出了他的中文名字陈乔治,发音标准得如同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会议结束时,乔治仍怔怔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旧棉袄的补丁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但穿在这位里长身上,竟比欧洲君王更显威严。
暮色渐沉时,魏昶君带着官吏们穿过结冰的街道,走向罗刹城北的民间协会大楼。
现在他还在继续前往开会的路上。
乔治跟在队伍末尾,看着走在前方的魏昶君,这位里长依然穿着那件旧棉袄,但步伐稳健有力,积雪在他靴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协会大楼门前聚集着不少金发碧眼的当地民众。
肉品协会的几位代表穿着厚重的皮袄,胸前别着红袍徽章。
会长德米特里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见到魏昶君时,他紧张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魏昶君伸手扶住要鞠躬的德米特里,语气温和。
“说说你们的发展情况。”
伊万从皮袄内袋掏出一本账册。
“里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运输。鲜肉运到中原往往要半个月,到地方都变质了。”
罗刹不缺乏肉类,甚至这也是当地民部因地制宜的让他们发展的一部分。
魏昶君仔细翻看账册,指尖在损耗率数字上轻轻敲击。
“天工院新研发的冷藏车,下个月先调二十辆给你们试用。”
他转头对随行官员吩咐。
“民部拨专款,沿路建十座冰库。”
肉商们激动地交头接耳时,魏昶君又补充道。
“但要立规矩,所有出售的肉必须盖检验章,病死牲畜一律深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红袍扶持的是诚信商户。”
“你们可以动用红袍赋予你们的权力来维护属于百姓的利益,但你们也要清楚,民部和监察部有监管你们的权力。”
转往工人协会时,天色已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