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42节

  “父亲,您老了,还是被那魏昶君吓破了胆?”

  “你看看这美洲,天高地远,沃野万里,是我们李家带着老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如今的基业,是我们父子经营起来的,红袍朝廷给了我们什么?除了一个空头衔和几条破规矩,还有什么?”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病榻上衰弱的父亲,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野心。

  “这美洲的矿山、种植园、港口、船队,十之七八姓李,这里的官员将领,多少是我们的人?这里的土人洋人,谁不看我李家脸色?父亲,这美洲,早该姓李了!”

  “凭什么还要对万里之外那个老家伙卑躬屈膝,听他派来的阿猫阿狗指手画脚?”

  “对!大哥说得对!”

  “朝廷这些年,税越收越重,规矩越来越多,分明是信不过我们!”

  “咱们兵强马壮,足以自立!”

  跟着李洪进来的几个儿子和将领也纷纷鼓噪起来,眼神炽热。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群被权力和财富豢养得野心膨胀、目空一切的儿孙部将,又看向地上同僚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再抬头望向堂前悬挂的那幅魏昶君亲笔所题、如今看来却无比刺眼的“红袍天下”匾额,一股彻骨的寒意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这一生,野心起起伏伏。

  最初想要那中原锦绣江山,却被横空出世的魏昶君以雷霆之势击碎梦想,连大明大清都成了其垫脚石。

  后来想割据一方,徐国武等人的下场让他胆寒。

  到了美洲,天高皇帝远,心思难免活络,可连根深蒂固的海外启蒙会都被连根拔起,他才彻底明白,只要那个男人还在一天,任何不臣之心,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韬光养晦,谨守规矩。

  可如今......他的儿子,他一手带出来的部将,已经堕落,变成了比当年他还要狂妄、却远不如当年他清醒的疯子!

  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看似靠自己,实则依然建立在红袍天下庞大的体系、技术和秩序之上,更建立在魏昶君那深不可测的掌控力和容忍度之上!

  造反?割据?

  那是将整个李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自成想要说话,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染红了被褥。

  他手中端着的药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与他呕出的鲜血混在一起,蜿蜒流淌,如同他眼中迅速熄灭的生命,也如同李家在他看来,正急速滑向的、无可挽回的毁灭之路。

  这一刻,病房内,李洪等人看着吐血不止、气息奄奄的李自成,脸上并无多少悲痛,反而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833章 张献忠的恍惚

  罗刹,张献忠总督府。

  窗外是罗刹永无止境的寒冬,大雪纷飞,将哥特式的尖顶和巴洛克的圆穹染成一片单调的苍白。

  总督府书房内壁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张献忠眉宇间那沉郁如铁的寒意。

  他比魏昶君还年长,如今已是须发皆白,脸上深刻的皱纹记录着从北地偏僻到中原,再到这万里冰原的无数征伐与沧桑。

  早年的暴烈脾气被岁月和辽阔的疆域磨去了不少,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仍能让人想起他的赫赫凶名。

  此刻,他手中捏着一封从京师通过最秘密渠道送来的简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简报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里长“静养”西山,民会与启蒙会联手推动“元老会”,朝局诡谲,三位实权重臣接连横死......字里行间透出的,是那个他跟随、敬畏、也复杂地忌惮了半生的男人,正被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体系逼到角落的窘境。

  “嘿......嘿嘿......”

  张献忠发出一阵低沉而苦涩的笑声,将简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一小团跳跃的火焰,最终成为指间簌簌落下的灰烬。

  “里长啊里长,你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烈性的伏特加,也不用杯子,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头,却暖不了那颗骤然冰冷的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到那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的事。

  对方跟他讲红袍理想,讲打破周期......他当时觉得这小子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后来事实证明,是后者。

  他跟着这个疯子加天才,打碎了旧世界,打下了这片古往今来未曾有过的疆土。

  他坐镇这苦寒的罗刹,经营北欧,固然有权势和财富,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参与开创“前所未有之事业”的豪情与......一丝敬畏?

  他敬畏的不是魏昶君这个人,而是那股子似乎能撕裂一切陈规旧矩、重塑天地的可怕意志和深不可测的手段。

  可现在,这股意志似乎被困住了,那些手段,似乎要被自己人用来对付他自己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可这兔子还没死绝,鸟也没打完,厨子和弓手倒是先内讧起来了,还想着把主人也炖了?”

  张献忠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口酒,只觉得满嘴苦涩。

  他不仅是为魏昶君难过,而是为这局面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和......不安。

  那家伙要是真倒了,这红袍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他张献忠,又该何去何从?

  “义父!诸位将军到了!”

  书房外传来心腹侍卫的通传,打断了张献忠的思绪。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孙可望带着将领们来做什么?

  今日并无紧急军情。

  “让他们进来。”

  张献忠放下酒瓶,坐回宽大的熊皮椅中,努力挺直了因酒意和心绪而略显佝偻的腰背。

  书房门被推开,一股室外的寒气卷入。

  义子孙可望一身笔挺的官服,率先走入,身后跟着七八名罗刹方面军的核心将领,都是跟随张献忠多年的老兄弟或其子侄辈。

  众人面色肃然,眼神在壁炉火光映照下闪烁不定。

  孙可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义父!”

  其他将领也纷纷行礼。

  “这么晚了,什么事?”

  张献忠扫视众人,心中那丝不安隐隐扩大。

  孙可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年轻将领捧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托盘上前。孙可望伸手,猛地掀开红绸!

  托盘上,并无金银珠宝,也无文书印信,只有一件折叠整齐、明黄色的......袍服!

  看样式,竟与前明帝王袍服有几分相似!

  更刺目的是,袍服上还放着一卷厚厚的文书,封面写着《北境自立疏》。

  张献忠的瞳孔骤然收缩,血往头上涌,但他强行压下,声音冷硬如铁。

  “什么意思?”

  孙可望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朗声开口。

  “义父,如今天下剧变,中枢昏聩,里长年老昏聩,被奸佞包围,困居西山,形同软禁!”

  “民会、启蒙会那帮小人,只顾争权夺利,盘剥地方,我北境将士,追随义父血战数十载,开拓万里疆土,镇守这苦寒之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罗刹、这北欧,是义父带着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我们兄弟用血汗经营起来的,凭什么要年年将大半产出送往那乌烟瘴气的京师,养肥启蒙会那帮蛀虫?凭什么要对我们自己的地盘,听那万里之外的乱命?”

  他拿起那卷《自立疏》,双手奉上。

  “义父,这是孩儿与众位将军商议的方略,北境之地,广袤富饶,民心归附,军力强盛,足以自立,请义父顺应天命人心,黄袍加身,登基称制,建国立号,自此北境之事,北境自决,再不仰人鼻息!弟兄们愿誓死追随义父,共创不世基业!”

  “请大帅登基!”

  “罗刹该姓张了!”

  “我等愿誓死追随!”

  身后众将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在宽阔的书房内回荡,带着狂热与野心。

  张献忠看着那刺眼的黄袍,看着跪了满地的“心腹”,听着那些他曾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无比刺耳的“劝进”之言,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无边的怒火和一种坠入冰窟的寒意!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橡木书桌!

  桌上的墨水瓶、文件、酒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他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指着孙可望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放你娘的狗臭屁!”

  “黄袍加身?自立称制?孙可望,老子当年造反,是活不下去了,是被朝廷被贪官逼得没活路!里长带着我们,是要打出一个清平世道,不是他娘的换个地方继续当土皇帝!”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扫过跪地的将领。

  “还有你们,一个个脑子里灌了伏特加还是进了波罗的海的水?啊?北境自立?拿什么立?就靠你们手里那几杆烧火棍,靠这冰天雪地?”

  “红袍的天工院给你们造的枪炮舰船,红袍的商路给你们运来的粮食布匹,红袍的律法给你们维持的秩序,离开了红袍这棵大树,你们算个屁,欧罗巴那些红毛鬼是吃素的?南边的那些汗国是摆设?”

第834章 神像老了

  这一刻,张献忠猛地抓起那件黄袍,狠狠摔在孙可望脸上。

  “启蒙会和民会那帮杂碎对不起里长,那是他们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现在你们也要学他们,对着里长捅刀子?还要拉着老子一起?老子张献忠是杀人放火,是当过流寇,可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就是逼宫造反,因为老子他娘的当年就是被这么逼上梁山的!”

  然而,面对他的雷霆之怒,跪在地上的将领们,虽然低着头,却没有一个人起身,更没有一个人认错。

  孙可望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义父息怒,孩儿们......也是为义父,为北境的兄弟们的将来着想。”

  “如今形势比人强,京师那边......里长怕是自身难保了,我们若不早做打算,难道等新的‘元老会’派来钦差,收缴我们的兵权,查办我们的账目,把我们也像岭南赵家那样连根拔起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

  “这黄袍,今日弟兄们拿来了,义父不穿......怕是,寒了这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心。”

  “这总督府外,这城内城外......可都是听着义父和弟兄们号令的兵马。”

  威胁!

  张献忠如遭雷击,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委以重任的义子,再看看那些沉默跪地、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将领。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

  这些人,早已被这北境无拘无束的权力和财富养大了野心,织就了自己的关系网。

  里长在京师的困境,不是他们造反的原因,而是他们终于等来的、认为可以放心动手的时机。

  他们不是在劝进,是在逼宫!

  一股比罗刹严冬更冷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当年在四川,被明朝官军围剿,没怕过。

  在被清军铁骑冲击,没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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