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点了点头,毫无情绪的漠然。
“今日,老夫就让你们,好好看清楚。”
“背叛百姓......也是会遭雷的!”
“拿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士兵,如同出笼的猛虎,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将李鞍及其身边二十余名核心民会骨干、涉事官吏,当场反剪双臂,套上沉重的镣铐。
动作粗暴,毫不容情。
李鞍的官帽被打落在地,被无数只脚践踏,他本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被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口中犹自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和嚎叫。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镣铐摩擦的冰冷声响,和海风呜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代表”、“老爷”,此刻如同待宰的鸡犬,毫无体面可言。
同日,京师,及全国各主要行省。
青年复社总部发出的“彻底甄别、清除害群之马”的急令,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全国。在天津行动的配合与震慑下,各地复社分会再无犹豫,依据总部同步下发的名单和初步证据,展开了大规模的内部清洗。
行动迅捷而残酷,不再有任何温情脉脉的“调查”、“劝说”,凡是证据确凿、或嫌疑重大的,一律先行控制隔离。
短短一日之内,全国范围内,超过二百名各级复社成员,因被查实收贿赂、泄露情报、与地方豪强或民会、启蒙会势力不当勾连,被公开清退出社,其中半数以上被移交给当地监察或司法机构。
复社内部,为之一肃。
紧接着,赵铁鹰通过复社的通电系统,向全国宣布,即刻起建立“青年复社双层监察制”。
第一层,会员之间日常相互监督,发现问题必须及时向小组长或监察委员报告,隐瞒不报者同罪。
第二层,总部及各省分会设立独立的、人员定期轮换的“巡回核查组”,拥有不预先通知、随机抽查任何一级组织账目、会议记录、活动经费的权力,核查结果直接上报总部,并向全体会员公示。
“我们要打造的,不是一个靠个人道德维系的神圣团体,而是一个拥有自我净化、自我修复能力的钢铁组织!”
赵铁鹰在通电中如是说。
“理想需要热血,但更需要制度的铁笼来约束可能滋生的魔鬼!”
天津,夜。
民会的骤然崩塌,让原本与之保持距离、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启蒙会残余势力,感到了唇亡齿寒的危机,也看到了填补权力真空的机会。
在几位幕后人物的授意下,启蒙会控制的部分报纸开始发表评论,质疑“运动式清算”会损害“商业自由”和“社会稳定”。
更有甚者,几处被怀疑藏有民会转移物资或启蒙会自身违禁品的仓库,被突然出现的、穿着旧式号衣、但装备精良的“商团护卫队”以“保护合法商业财产”为名,团团“保护”起来,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闻讯赶来的地方治安官吏。
消息传到魏昶君下榻之地。
他正在灯下看着马如龙呈上的、关于起获枪支型号和来源的初步鉴定报告。
“启蒙会?商团护卫队?”
魏昶君放下报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
“这时候跳出来,想当渔翁?还是觉得,这雷霆,只劈民会,不劈他们?”
他沉吟片刻,对肃立的老夜不收。
“去,把天津地面上,那几个还能说得上话的启蒙会头面人物,还有那个‘商会联合维持会’的会长,‘请’过来,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现在,立刻。”
第875章 抉择
半个时辰后,行辕的小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几名穿着体面长衫的启蒙会代表、商会会长,惴惴不安地坐在下首。
魏昶君没有换下那身水师大氅,独自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寒暄,直接拿起桌上另一份档案,抽出几页影印件,推到那几人面前。
“看看,这是从李鞍密室抄出的,与‘欧罗巴联合贸易公司’、‘新大陆自由港商会’的部分往来密信影本。”
“里面提到了,通过津门某‘有信誉的合作伙伴’,也就是你们在座某几位暗中持股或庇护的商行,转运一批‘特殊货物’,包括但不限于,最新式的雷汞步枪、军用望远镜、甚至小型蒸汽机图纸,给海外几个仍在试图复辟旧王室、并对红袍商路虎视眈眈的势力。”
“报酬,是南洋的两座锡矿和美洲的一条铁路协助。”
那几人拿起影印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白了,手开始发抖。
上面的暗记、签名、交易细节,虽然模糊,但足以让他们辩无可辩。
“我红袍《刑律》第三百二十条。”
魏昶君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回荡,冰冷如铁。
“私自贩运、交易军械者,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更何况。”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惨白冒汗的脸。
“是卖给那些,时刻想着把炮口对准我红袍子民的海外豺狼?”
商会会长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里长明鉴,小......小人不知情,都是下面人瞒着小人干的!”
其他几人也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撇清关系,赌咒发誓绝不知情。
魏昶君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厌恶。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睁开,淡淡开口。
“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自己把仓库门打开,把里面不该有的东西,一件不落,清点清楚,交出来,该认罪的认罪,该退赃的退,老夫可以考虑,在律法框架内,酌情处置。”
“二。”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一字一顿。
“我调大沽口的红衣要塞炮过来。用炮弹,帮你们把仓库门......‘打开’。”
“你们,自己选。”
凌晨,天色将明未明。
在无数火把和汽灯的映照下,在民会、启蒙会残余代表面如死灰、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大队红袍军士兵和臂缠红袖标的青年复社成员,进入了天津卫西郊的三处最大的私人仓库。
仓库大门洞开,里面堆积如山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老兵和见多识广的复社骨干,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箱箱码放整齐、尚未拆封的步枪,枪身上的油光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粗粗清点,超过两千箱。
堆积如山的南洋香料、西洋呢绒、钟表珠,价值难以估量,初步估算,偷逃税款就在八百万红袍元以上。
更有几间暗室,搜出了涉及朝廷机密的文件抄本、与海外势力的秘密通信、以及分赃账册。
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几乎与此同时,天津港外海。
一艘试图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悄驶离码头的小型快艇,被两艘突然出现的、悬挂青年复社海外行动组旗帜的改装巡逻艇一左一右拦住。
快艇上,正是化妆改扮、准备潜逃的李鞍。
他身边只带了两名心腹和大量金条珠宝。
“李代表,这么急着出海,是去视察哪里的民情啊?”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对面巡逻艇的喇叭里传来。
赵铁鹰站在艇首,海风吹动他深蓝色的制服下摆。
李鞍面如死灰,猛地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然而,他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看似最忠心的贴身秘书,却突然出手,快如闪电地打掉了他手中的枪,反手将其制住。
“你......!”
李鞍目眦欲裂。
那秘书,此刻抬起头,脸上再无平日的恭顺,只有一片平静,对赵铁鹰微微颔首。
“赵总干事,幸不辱命。”
赵铁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瘫软在甲板上、彻底绝望的李鞍身上,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你以为,你那套用金钱和许诺收买人心的把戏,真的天衣无缝?你的人,早就不是你的了。从你第一次让他经手那笔走私火炮的赃款时,他就把证据,送到了我的案头。”
“天津的民会,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里长的雷,要劈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能一手遮天的‘龙王’。”
“带走。”
至此,民会在天津、乃至京师周边最核心、最顽固的势力,在魏昶君亲自降下的这场“惊雷”与赵铁鹰刮起的“清霜”双重打击下,土崩瓦解,再无挣扎之力。
而风暴眼中心的那位年迈的里长,在行辕书房窗前,望着东方海平面上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久久无法平复。
天津知府衙门,大堂。
这里早已不是前朝那等肃杀阴森的模样,经过改建,轩敞明亮。
但今日,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比任何时代都更沉重。
高高的“明镜高悬”匾额下,主审官的位置空着。
取而代之的,是在大堂正中央,临时设下的一张宽大、朴素、没有任何雕饰的黑漆公案。
公案后,魏昶君端坐。
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深灰色衣衫,外面罩着墨蓝色棉氅。
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而布满深刻皱纹的额头。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平静,锐利,如同古井寒潭,倒映着堂下的一切,也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的隐秘。
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李鞍为首,后面是那一百四十名在天津风暴中被锁拿的民会骨干、涉事官吏、勾结的豪商。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与骄横,个个面色如土,衣衫不整,许多人身上还带着镣铐,在冰冷的地砖上跪得东倒西歪,不敢抬头。
第876章 李鞍
四周,是持枪肃立的红袍军士兵,枪刺雪亮。
旁听席上,坐满了被允许进入的各级官吏代表、青年复社成员、工人、文书、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家被严格筛选过的报馆访员。
所有人屏息凝神,偌大的衙门大堂,静得能听到火盆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某些人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没有惊堂木,没有冗长的开场。
魏昶君只是微微抬手,侍立一旁的老夜不收统领便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厚厚的卷宗,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开始宣读。
“李鞍,天津民会代表、前直隶总督,在职期间,经查实主要罪状如下。一,利用职权,勾结海关、税卡,伪造文书,走私国家禁运战略物资钨砂、硫磺、精铜及旧式军火,计三十九批次,物证、船单、收贿官吏口供俱全。”
“二,指使或纵容亲属、党羽,把持漕运,于运粮船中夹带私造步枪两千一百支,图谋不轨,人赃并获。”
“三,收受欧罗巴、新大陆等地商会贿赂......以上诸罪,本人供认不讳,并有账簿、书信、证人证言佐证,铁案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