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80节

  这座五层高的西式大楼,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巨大的拱形玻璃窗,楼顶飘扬着红蓝相间的民会会旗,在江畔一片低矮的民居和旧式商号中鹤立鸡群,气派非凡。

  这里,如今是民会江南总会及旗下诸多“联合商会”、“行业促进会”的办公地,也是整个江南,乃至全国新式商业资产最活跃的神经中枢之一。

  三楼东侧,一间宽敞明亮、铺着厚绒地毯、挂着巨大江南丝市行情图的会议室内,一场气氛热烈的内部会议刚刚结束。

  与会者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新式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里闪烁着对数字、利润和新业务的敏锐与渴望。

  他们是民会近年来着力培养的“青年商业干事”,不少人有新式学堂或海外留学的背景,精通算学、外语、商律,是民会试图在新时代、新经济格局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先锋”与“大脑”。

  墙上,除了行情图,还贴着一张醒目的、墨迹未干的《红袍海外贸易公司法》要点摘要。

  最核心的一条被圈出。

  “为促进海外贸易,拓展红袍利源,特许符合资质之民间商帮,在民会指导下组建贸易公司,民会可视情况以‘特别发展干股’形式入股,不参与具体经营,但享有利润分成及业务监督建议权。”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干股比例原则上不超过一成五,具体由双方协商议定。”

  干股。

  不出一文本金,只凭“指导”与“特许”身份,即可从商帮的海外贸易利润中分一杯羹。

  这“渠”修得,堪称巧妙。

  长条会议桌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显得格外精明强干的年轻干事,正用教鞭指着挂在墙上的另一幅巨大的《两广至美洲航运路线及成本测算图》。

  “......诸位请看,这是最新的测算,以往我们的生丝,多由广州十三行经手,转卖海外,他们再用远洋商船运往欧罗巴或美洲,中间层层加价,利润大半被海外红袍商行和船东赚去,现在,我们完全可以直接跳过他们!”

  教鞭点在两广,划过南海、马六甲,直指美洲。

  “我们完全有能力负责协调两广丝商,统一供货品质和底价,直接从珠江口装船,走我们自己的航线,直发美洲,省去中间差价!”

  他翻动手中的硬壳笔记本,念出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以今年上半年的中等生丝市价为准,走老路,每担丝到美洲,扣除成本,我们能赚大约十五到二十个银元,走我们这条新线,自己掌控船队和终端,同样一担丝,纯利至少可以做到三十五个银元。”

  “如果船队回程时,能从美洲运回棉花、橡胶、硝石,利润还能再翻一番!”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这还仅仅是一条航线、一种货物的初期估计。

  而民会需要付出的,主要是“特许”资质、与地方丝商的协调、以及某种程度上的“信用背书”。

  坐在主位上的,是民会江南总会新上任不久的总干事,姓徐,四十出头,原本是苏州一家大绸缎庄的少东家,也是最早一批与民会紧密合作的商人代表。

  他听着年轻干事的汇报,脸上带着沉稳的微笑。

  等年轻干事说完,激动地看向他时,徐总干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算盘打得不错,该想的风险预案,也想了吗?飓风、海盗、市价波动、还有咱们自己船队的水手管理?”

  “回总干事,都初步议过了。”

  年轻干事立刻回答,如数家珍。

  “我们计划在美洲设常驻庄口,随时电报传信,水手管理,拟采用分段承包,赏罚分明。”

  徐总干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

  “这事,可以做。而且,要做好,做成一个样板,里长点了头,开了实业振兴的口子,但这水,怎么流,流到哪里,大有讲究。”

  “现在风向变了,朝廷,或者说上面,允许,甚至鼓励民间资产动起来,去赚钱,去开工厂,去跑船,这是什么?这是大潮!是闸门开了!”

  “这是里长自己给的机会,那咱们要当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

  “当修渠人!勘测好地形,规划好水路,打好坚固的堤坝,修好分水的闸口,让这水,顺着咱们修好的渠,流到咱们想让它去的地方,浇灌咱们想要的田地,长出咱们想要的庄稼。至于那些想借水行船、甚至想自己挖沟引水的......要么,交钱买路,从咱们的渠里走,要么,就得看看,他们那私挖的小沟,经不经得起风浪,合不合‘规矩’!”

  三个月后,汉口,江汉关附近新落成的“华盛机器厂”。

  高大的砖砌厂房,红砖裸露,烟囱冒着滚滚浓烟。

  厂房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等待装货的马车、牛车,人声鼎沸。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台台用油纸和草绳包扎好的崭新机器,从车间里抬出,装上车辆。

  那些机器,是清一色的脚踏式缝纫机,铸铁的机身被刷成统一的深灰色,在关键部位用红色油漆醒目地印着民会的会徽,交叉的麦穗与齿轮,以及两个硕大的楷体字。

  红袍。

  这是第一批完全由“民会指导、商股为主”的华盛机器厂生产的“红袍牌”缝纫机。

  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不仅湖广本地的成衣铺、裁缝店闻风而来,江西、安徽、甚至河南的客商也携款云集。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据说,连明年六月份的产量,都已经被预订一空。

  工厂正在紧急招募更多的学徒工,准备扩大生产。

  机器的价格,自然也比欧罗巴的红袍官营厂货便宜不少,但利润,据知情人士透露,依然丰厚得惊人。

  资产的潮水,在“修渠人”的引导下,开始显现出惊人的活力与“效率”。

  新的工厂,新的商品,新的商业模式,新的财富故事,在长江沿岸,在运河沿线,在一切政策缝隙被撬开的地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财富在创造,货物在流通,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发展”的热潮,正在席卷那些得风气之先、拥有资产和“关系”的地区。

  然而,潮水涌向的,似乎总是那些地势低洼、易于灌溉的沃土。

第898章 闪烁的时代

  那些本就干旱贫瘠的高地,不仅等不来潮水的润泽,反而可能因为潮水的流向,被吸走了最后一点水汽。

  甘肃,陇东旱区,某个被黄土山塬包围的小村庄。

  这里已经连续三年大旱,今年尤甚。

  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蔫头耷脑,土地干裂出纵横交错的口子,能塞进小孩的拳头。

  村里原有的几口老井,水位下降得厉害,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

  稍微强壮的男丁,大多外出逃荒或去河间府那种传闻“有活干、管饭”的地方卖力气了,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村头破败的土胚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红袍复社陇东第三十七救济站”。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堆着些麻袋,隐约能看出是发了芽的土豆和少量麸皮。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复社制服的年轻人,正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在一个破旧的本子上登记着什么。

  赫然是赵诚,青年复社派到陇东的干事,负责这一片十几个村子的赈济和互助组织工作。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颊消瘦,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王老栓家,借耕牛使用三天,犁地四亩,按约今秋收成后归还借条,或折价六十斤麦......刘寡妇家,领救济粮一次,土豆二十斤,麸皮十斤,记账,待其子矿上工钱寄回抵扣......”

  他一边念,一边用一截快要用完的铅笔头,认真地在账本上划着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

  “赵干事!”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汉,佝偻着腰,拄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卑微的笑容。

  “我家那三亩坡地,实在......实在没力气翻了,您看那‘免息耕牛贷’......还能不能......”

  赵明诚抬起头,看到老汉,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笔,从炕沿边站起身。

  “是石老伯啊,快进来坐,耕牛贷......这一批的,昨天已经全部登记完了,牛也分下去了。您来晚了一步。”

  老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变成一种绝望的灰败,嘴唇哆嗦。

  “又......又没了?我......我走了三十里山路来的......赵干事,您行行好,再想想办法,我那地......再不翻,今年就真的一点收成都没了,我们一家老小......”

  说着,浑浊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赵明诚心里一酸,连忙扶住老汉。

  “石老伯,您别急,别急。这样,您先回去。”

  “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的村,临时调剂一下,或者,我找几个后生,先去帮您用人工翻一点......”

  好说歹说,送走了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老汉,赵明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个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总社拨付陇东赈济及农贷专款余额,七八百十五元。”

  七百八十五个银元。听着不少,可要支撑十几个村子、数千口人未来至少三个月的口粮、种子、耕牛租赁、以及最起码的药品......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下一笔拨款,总社那边的回复永远是“正在统筹”、“略有困难”、“请克服”。

  他正对着账本发呆,助手,一个同样年轻的本地后生,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从门外匆匆进来。

  “诚哥,总社那边......松江府分会刚转来的‘建议’。”

  赵明诚接过信,展开。信纸质地很好,是松江府那边惯用的洋纸,字迹工整,措辞“理性”而“顾全大局”。

  信的大意是,当前总会资金紧张,各处皆需用款。

  然资金宜用在刀刃上,方能效益最大化。

  据调查,江南新兴之机器缫丝厂,利润丰厚,前景广阔,已有可靠商号承诺,若复社能投资入股,年息可达五分以上,且能安排我会员子弟就业,扩大我会影响。

  相比之下,西北旱区赈济,投入巨大,见效缓慢,且灾情年复一年,恐成无底洞。

  建议总会考虑,暂缓或削减对陇东等旱区之“补贴性”拨款,将有限资金优先投入江南实业,既获厚利,亦可夯实我会经济基础,以备长远之需......信的末尾,还附了一份简单的“江南缫丝厂投资效益预估表”,数字列得清清楚楚,年息五分,白纸黑字。

  赵明诚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江南的缫丝厂,年息五分。

  而陇东的百姓,在为了下一顿能不能吃上发芽的土豆、为了能不能借到耕牛翻动那点可能绝收的旱地而挣扎。

  “暂缓?削减?补贴?”

  “这是救命钱!是那些老人、孩子,最后一点活命的指望!”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想要撕碎,手臂举到半空,却停住了。

  撕了有什么用?

  松江府那边,那些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官,他们看着报表,算着年息五分利润,会知道石老伯的眼泪吗?

  会知道一个杂面饼子要分三顿吃是什么滋味吗?

  他们眼里,只有“效益最大化”,只有“夯实经济基础”!

  他最终没有撕,只是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前,重新铺开一张粗糙的、泛黄的纸张,拿起那截短短的铅笔。

  “总社赵、方总干事钧鉴,陇东旱情持续,赈济殆尽,农贷无继,百姓翘首,如涸辙之鲋,今接松江建议,明诚自知才疏,然拳拳之心,可鉴日月。”

  “若再无拨款,下月此时,第三十七、四十一、四十五等至少三成救济站,恐将断炊关门,万千饥民,何以存活?泣血上陈,伏乞速决!”

  助手接过信,看着赵明诚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重重点头,转身跑出屋外,翻身上了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向最近的、有电报局的小镇疾驰而去。

  这封信,连同从陕甘、晋北、豫西等十几个同样干旱贫瘠、嗷嗷待哺的省份发回的,内容大同小异的告急信、求援信,将在几天后,堆满青年复社总部那标注着“急件”的、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公文柜。

  而在这些信的旁边,或许就放着来自松江、汉口、广州等地分会,关于投资新式工厂、参与海外贸易、获取丰厚回报的、充满乐观数字和诱人前景的“可行性报告”与“效益评估”。

第899章 钢铁带来火焰,带来一群人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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