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84节

  宽敞的大厅被灯照得亮如白昼,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有穿着长袍马褂或便装的富商、钱庄代表、掮客,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瞥向大厅前方那座小小的、铺着红绒布的高台。

  高台上,挂着一面擦拭得锃亮的巨大铜锣。

  这是众业公所,第一家公开进行股票、债券等“有价证券”交易的场所。

  这也是资产放开后的必然产物。

  一声清越悠扬、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铜锣声,突然敲响,回荡在华丽的大厅里,压过了所有的低语。

  掌声,热烈而克制的掌声,瞬间响起。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与对财富期待的笑容。

  铜锣声,在这里不再是寻常的鸣响,而是象征着一种全新的游戏规则、一种更高级的财富流动方式的诞生。

  西山小院,书房。

  油灯里的油快熬尽了,火苗跳动得越发微弱。

  魏昶君不知何时已和衣躺在了窗下的那张硬板榻上,棉袍依旧披着。

  他没有睡,只是睁着眼,望着被窗外微光映出模糊轮廓的屋顶椽子。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纸页严重泛黄、边缘卷起破损、用线粗糙装订的半旧册子。

  这是那半本《大明事感录》,他穿越时空的奇异纽带,也是他前半生作为历史研究者心血的残留物,更是与另一个时空对话的角落。

  昏黄摇曳的灯火,勉强照亮他手中的书页。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不需要看,那些内容早已刻在脑子里。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书页上,而是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无边的黑暗。

  潮水,确实以超出许多人预料的速度和形态,汹涌而来了。

  带着机器的轰鸣、银元的脆响、契约的墨迹、以及失业者、失地者无声的呐喊。

第905章 大明事感录晚年的对话

  西山,小院,深夜。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尤其是这西山深处。

  风像刀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锐的呼啸。

  小院里,除了书房那一点昏黄如豆的灯火,其余皆沉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魏昶君没有像往常那样披着棉袍坐在书案后。

  他就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

  墙壁上,不再是以往悬挂的字画,而是用数张大幅皮纸拼接、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的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

  地图绘制精细,山川河流、国界城镇,都用不同颜色的彩笔勾勒标注。

  但这并非寻常的天下舆图。

  在这幅巨图的中心,红袍疆域被用醒目的朱砂色重重勾勒。

  而在红袍疆域之内,以及周边海域、乃至远至欧罗巴、亚美利加的某些重要港口、商路上,被人用浓黑的墨笔,圈出了十七个名字。

  每个墨圈都力透纸背,圈旁还用更小的字,标注着简短的备注。

  这些名字,有的耳熟能详。

  启新钢铁厂,北直隶,关联:津通铁路、开平煤矿、永丰银号。

  华盛机器厂,湖北汉口,关联:大通纺织、长江内河航运同业会、两湖垦殖。

  永业垦殖总公司,山东济南府,关联:鲁丰烟草、胶济货栈、德昌银楼、及多地分号。

  江南机器缫丝同业联合体,江苏松江,控股方:民会实业振兴基金、沈、张、顾等六家…

  大生纺织新局,江苏南通,背景:前清状元张謇,与江浙钱庄网络深度绑定…

  兴华远洋贸易行,广东广州府,疑似与英资怡和、美资旗昌有交叉持股…

  津门兴业银号,直隶天津,储户资金大量流向地产、工矿投机,与多家“实业公司”有秘密贷款协议…

  晋丰票号,隶属山西,传统票号转型,大量吸储并投资新式矿业、铁路债券......十七个墨圈,如同十七只盘踞在红袍经济版图上的黑色蜘蛛,各自延伸出细密的、纵横交错的网络。

  有些网络彼此连接,有些则独立成势,但无一例外,都在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土地、劳力、原料、资金,并将它们转化为更多的工厂、更多的烟囱、更多的契约、更多的利润,以及......更多隐形的权力。

  魏昶君枯瘦的身形在地图前,显得异常渺小,又异常突兀。

  他就那么静静仰着头,目光缓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扫过那些墨圈和它们延伸出的线条。

  屋里极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他自己缓慢而粗重的呼吸,以及......胸腔深处压抑不住的、一阵烈过一阵的闷咳。

  他目光并未聚焦在那些墨圈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向了更虚无的深处。

  他的嘴唇翕动,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又像是对着某个只有他能感知的存在,用极低、极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历史......历史的规律......咳咳......真的不可违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放在膝头的那半本《大明事感录》。

  书页冰凉粗糙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翻开书,不是看,只是感受着那上面自己当年写下的、或从另一个时空的研究所“接收”到的、关于明末土地兼并、商业资产膨胀、官僚体系腐败、流民遍地、最终天崩地裂的种种详细资料。

  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与墙上地图那些墨圈的脉络,隐隐重合。

  “......资产......一旦成型,有了自己的魂,自己的胃口......便如猛虎出柙。”

  他继续低声说着,像是在与书中的古人对话,又像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出柙的猛虎,总要吃肉的,吃谁的呢?起初,吃外面的,吃弱的,带着你一起壮硕,帮你捕猎......”

  他的手指,缓慢地抬起,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地,划过地图上那些墨圈。

  从启新,到华盛,到永业,到江南联合体......指尖所过之处,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名字背后涌动的、灼热而贪婪的力量。

  “可柙栏,终究是有限的,外面的肉,吃光了,或者......不够吃了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像结了冰。

  “猛虎若只食肉,纵使凶猛,尚可为猎犬,驱使它,驾驭它,为我所用......”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红袍腹心地带的某个位置,那里虽然没有明显的墨圈,但数条从周边墨圈延伸出的细线,隐隐指向那里,象征着市场、资源、乃至......权力的最终流向。

  “可它若尝到了更鲜美、更轻易的猎物......若开始,不满足于你丢给它的残羹冷炙,转而......噬主呢?”

  噬主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却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入了这死寂的寒夜,也钉入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力气,也似乎在权衡某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良久,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又迅速消散。

  “我还剩......”

  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命运宣示。

  “最后一剂麻沸散......和一把,用了数十年的刀。”

  麻沸散,可使人暂时麻痹,无知无觉。

  刀,则可刮骨疗毒,亦可斩断腐肉。

  用哪样?何时用?怎么用?他没有说。

  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决绝与寒意,已足以让空气冻结。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连风声似乎都暂时停歇。

  西山脚下,通往小院的唯一山道上,传来了极其轻微、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很急,踩在冻硬的山路上,发出沙沙的微响,很快被风声掩盖。

  小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后,打开一道缝隙。

  几个裹着深色棉大衣、戴着厚棉帽、几乎将头脸都遮住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几缕轻烟,迅速闪入门内。

  门随即关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来者共有六人。

  为首一人,进门后摘下帽子,露出赵铁鹰那张被寒风吹得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脸。

  他身后五人,也都纷纷摘下遮脸的围巾或帽子。

  赫然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有男有女,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静,动作利落,透着一种长期从事隐秘或艰苦工作磨砺出的精干气质。

第906章 在,我一直在

  他们是青年复社核心中的核心,赵铁鹰最信任、也最得力的臂助,分散在各地,此刻被用最紧急、最隐秘的方式召来。

  他们没有进入书房,而是被直接引到了小院西侧一间平时用作堆放杂物的偏房。

  这里更加阴冷,四面透风,没有任何取暖设施。

  屋里光线昏暗。

  一张旧木桌,几条长凳,就是全部陈设。

  温度低得呵气成霜。

  六人沉默地站成一排,搓着手,踩着脚,试图驱散刺骨的寒意,但无人抱怨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紧闭的、通往书房方向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到来之事的预感。

  门开了。

  魏昶君自己,披着那件旧棉袍,慢慢踱了进来。

  腰杆尽量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走到桌前,没有坐,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这六张年轻、却又因经历风霜而略显沧桑的脸。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予无声的、沉重的托付。

  “都来了。”

  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敲出笃定的回响。

  “天寒,事急,就不说虚话了。”

  六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屏住呼吸。

  “我,要你们去做三件事。”

  魏昶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千钧重量。

  “第一,从此刻起,在你们复社现有框架之外,秘密成立一个机构,名称暂定为‘特别经济调查处’。”

  “此机构,不归任何部司管辖,不对外公开,一切用度、人员,从你们最可靠的渠道单独走,它,只对我一人负责,你们的调查结果,也只报给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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