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92节

  虽然烧的还是普通日用瓷,技术也说不上多先进,但销路不错,沿赣江顺流而下,可至九江、汉口,甚至更远。

  工人们拿到的工钱,或许只有汉口同类工人的六七成,但比起原来在家种地或去外地当苦力,已强上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就近照顾家里,农忙时还能请假回去帮把手。

  县城的集市,因为这家瓷厂和工人消费,明显热闹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琢磨着开个小饭铺、杂货店。

  陕南,汉中附近。

  一家利用当地生漆、桐油和木材,生产家具和简单木器的小型“合作工场”刚刚开工。

  东家是几个原本在成都做木匠、稍有积蓄后回乡的本地人,看到《劳动律》推行后,大地方用工成本上升,而家乡原料便宜、人工也便宜,便动了心思。

  他们生产的桌椅板凳,样式质朴,但结实耐用,价格便宜,在汉中、安康一带颇受欢迎,甚至开始向关中试探。

  资产在追逐利润的天性驱使下,开始被迫将目光投向那些原本被忽视的、劳动力成本较低、资源有特色的内陆和偏远地区。

  虽然这只是开始,远未形成气候,但至少,经济的血脉,不再只淤积在几个“巨人”的肢体末端,开始有了向更广大躯干毛细血管渗透的迹象。

  区域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发展失衡,出现了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松动。

  这一刻,西山,小院,书房。

  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温暖地洒在书案上。

  魏昶君没有坐在他那张惯常的硬木圈椅里,而是让人搬了张铺着厚垫子的藤椅,放在窗下。

  他就半躺在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就着阳光,慢慢翻看着赵铁鹰定期送来的、关于各地经济民生变化的汇总简报。

  报告比两年前薄了许多,也好看了许多。

  不再满篇是触目惊心的罪证和血泪控诉,多了些枯燥但令人稍安的数据。

  某地工价稳中有升,某厂旬休得以落实,某州土地投机热度下降,某府新设小型工坊若干,吸纳劳力几何......魏昶君看得很慢,很仔细。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深深下陷的眼窝和如同刀刻般的皱纹,记录着无情的岁月。

  只是,当他看到保定纺织合作社女工领到足额工钱、汉中木器工场开工带动周边货郎生意稍好这类细微小事时,那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会在报告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

  赵铁鹰垂手侍立一旁,低声补充着报告之外的、更鲜活的情况。

  “晋中那个‘晋丰’,把地分租后,有几户原来的佃农,合伙买了头小毛驴,说秋收能省不少力气......”

  “景德镇东边那个瓷厂,有个老窑工,偷偷改了改窑炉,据说成品率高了半成,厂长奖励他不少钱,把他高兴得......”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几株刚刚吐出嫩绿新芽的、他亲手栽下的枣树上。

  阳光在树叶间跳跃,投下细碎的光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才像点样子......资产要动,经济要活,但不能只变成抽血的管子,吃人的老虎。”

  “得让它......也变成能浇地的水,能肥田的粪,虽然慢,虽然笨,但根子,能扎下去。”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做总结。

  “路......还长着呢,现在这点子变化,就像人病了一场,刚退了高烧,能喝下点米汤了,离下地走路,离身子骨结实,还差得远。”

  “心腹里的蠹虫清了,外面的风寒还得防,虚弱的脾胃还得慢慢调养,更难的是......怎么让这身子,以后自己生出力气,抵抗病害,不至于稍微松快点,就又旧病复发,或者染上新的恶疾......”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去了他不少精神。

  赵铁鹰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里长看得太透,想得太远。

  眼前的些许好转,只是漫长纠偏路上极其微小的一步。

  如何建立一套能持续约束资产、保障民生、促进公平、又能不断激发活力的长效制度,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需要智慧,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坚持与探索。

  而里长,已经九十岁了。

  书房里一片静谧,只有阳光移动的微响,和老人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守在门外的老夜不收统领,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墨迹犹新的密码电报纸,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惯有的古井无波,此刻被一层极其凝重的阴霾所覆盖,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事情。

  “里长,西域......出事了。”

第919章 我的时代已经没有熟悉的人了

  西域,喀什噶尔,城郊。

  这里的阳光,与京师的、江南的、甚至关中的都不同。

  它更亮,更白,更锋利,像是能把人的影子也钉在滚烫的沙地上。

  在一片被精心灌溉、绿树成荫的巨大庄园外围,黄土夯成的校场上,此刻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三千余人,清一色穿着裁剪合体、便于骑射的深棕色劲装,头缠白巾,背负长枪,腰挎弯刀,列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的皮肤多被晒成古铜色,眼神锐利,带着戈壁与草原混杂的剽悍气息。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或看家护院。

  队列前方,数十支用油布半遮着、但森然枪管依旧露出的新式枪械,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更远处,几辆蒙着帆布的马车旁,露出电报机天线的金属尖端,和木箱上模糊的、带有外文标识的弹药箱印记。

  校场点将台上,一个身材高大、年约五旬、留着精心修饰的络腮胡、头戴绣金小圆帽、身穿紫红色团花绸袍的男人,正背着手,缓缓踱步,检阅着他的队伍。

  他是马世昌,回鹘裔,喀什噶尔乃至整个天山南路最大的巨贾。

  “丝路联合商会”的总会长。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肃杀的军阵,扫过那些锃亮的枪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自得与野心的弧度。

  他所在之地已经不能称之为庄园,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功能齐全的国中之国。

  占地超过六十顷,高墙深垒,望楼林立。

  墙内,不仅有连绵的华丽屋舍、花园水榭,更有冒着黑烟的砖砌厂房。

  那是他自己的小型发电厂,为他奢华的宅邸、工坊和这座“军营”提供电力。

  隐约还能听到墙内更深处,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他秘密开设的、能够维修枪械甚至小批量生产子弹和简易火炮的“兵工厂”。

  整个西域,从帕米尔高原脚下的叶尔羌,到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七成以上的玉石、棉花、优质皮草贸易,都必须经过“丝路联合商会”的货栈,盖上马家的印记,缴纳“联合运输保费”和“市场协调金”,才能向东进入关内,或向西销往中亚、波斯。

  沿途的大小部落、绿洲城镇的头人,或多或少都欠着马家的“周转金”或“应急贷”。

  甚至连朝廷派驻西域的各级官员,从掌管边贸的提举,到维持地方治安的守备,半数以上每月都能准时收到一笔来自“商会”的、数额不菲的“车马津贴”或“年节敬仪”。

  势力如蛛网,财富如瀚海。

  在这片广袤而看似荒凉的土地上,马世昌的名字,有时比千里之外京师发出的政令更管用,他银库里的鹰洋和金沙,比朝廷的官票更硬通。

  于是,便有了那句在私下里、在酒酣耳热时、在利益交换的密室里悄然流传,最终变成某种心照不宣共识的话语,被某些有心人记录,通过隐秘渠道,送到了万里之外的京城。

  “天山南北,昼姓红袍,夜姓马。”

  白天,太阳底下,挂的是红袍的烈焰旗,行的是朝廷的律法。

  可一旦日头西沉,夜幕降临,真正掌控这片土地呼吸与脉搏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马家商号、马家护卫、马家的金银和......马家的规矩。

  马世昌笑着。

  他从来没想造反,也没在里长手中造反的本事。

  但,这片土地上的财富,他必须牢牢地抓在手里......从资产制度的口子在红袍天下被撕开开始,这就是他的机会!

  西山,小院,书房。

  彼时,魏昶君坐在书案后,九十岁的老人,身形几乎完全佝偻在宽大的椅子里,像一棵即将彻底枯死的老松,唯有那双手,依然稳定地按在案头一份刚刚送来的、标注着绝密西域急报的卷宗上。

  卷宗不厚,但内容惊心。

  详细描述了马世昌及其“丝路联合商会”的庞大势力网络、私人武装规模、对西域经济命脉的垄断、以及对地方官员的腐蚀渗透。

  最后,附上了那句“昼姓红袍,夜姓马”的传言记录。

  魏昶君看得极慢。

  苍老的眼眸,需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那些蝇头小楷。

  看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说话或批示,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封皮。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

  侍立在一旁的老夜不收立刻会意,将蘸饱了朱砂的笔递到他手中。

  魏昶君的手有些颤抖,笔尖悬在卷宗上那句传言旁,顿了顿,然后,极其缓慢地,但异常坚定地,在那句“昼姓红袍,夜姓马”的“夜”字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浑圆的、刺目的、朱红色的圈。

  圈不大,却仿佛凝聚了千钧的怒火与决绝的杀意,将那代表着黑暗、隐匿、僭越与野心的“夜”字,牢牢圈住,钉死在这份决定其命运的文书上。

  红是红袍的红,也是鲜血的红。

  笔尖提起,一滴浓稠的朱砂,恰巧滴落在“夜”字被圈住的那一撇上,缓缓泅开,像一滴缓缓淌下的、冰冷的血。

  几乎就在这份加急密报送达西山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安府,数家最大的官营和新兴民营纺织厂,正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

  刚刚从上海运抵的、最新式的蒸汽动力织机,因为缺乏燃料,不得不陆续停转。

  工人们茫然地站在寂静的车间里,看着那些冰冷的铁家伙。

  原因很快查清:从甘肃、西域东运的煤炭和棉花,在玉门关外被“丝路联合商会”下属的各大货栈和运输行,以“道路维修”、“匪患未靖”、“运输成本激增”等种种借口,联合截停、扣押,拒绝发运。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直白的示威与胁迫。

  马世昌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朝廷,告诉那个远在京城、据说已经老得不中用的“里长”。

  西域的天,到底是谁在撑着?

  没有我马家的棉花和煤,你关内的工厂,就得停工。

  你红袍的税收和布匹,就得断流。

  似乎,更像是对里长针对资产发展的抗议。

  消息传回京师,朝野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与几年前清理十七巨头时不同。

  那时是内部脓疮,虽然痛,但刀子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是边疆重地,一个已然成势、拥兵自重、扼住经济咽喉的庞然财团,公然挑衅红袍天下核心的权威!

  会议室,紧急会议召开。

  气氛比两年前那一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冰冷。

第920章 西域资本之战

  西域驻军最新的密报到了,证实马世昌的私人护卫武装已超过三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与当地诸多部落、头人、乃至部分驻军中层军官关系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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