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95节

  欧罗巴,轮敦交易所。

  当译成英文的《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文书》核心条款被贴在布告栏上,并由舌人高声宣读后,原本嘈杂的交易大厅,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巨大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上帝啊,里长疯了,这是抢劫!毫不掩饰的抢劫!”

  一个持有大量“南洋橡胶与航运公司”股票的红袍裔经纪人不顾形象地尖叫起来。

第924章 尝试挑战最大的力量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南洋如今著名的“橡胶公司”,资产何止千万,其总部设在气候宜人、经营多年的淡马锡。

  要他半年内搬回天津或山东?

  还要强制购买巨额“债券”?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抛售,立刻抛售所有红袍相关资产,矿业、航运、种植园......所有!”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疯狂涌向交易柜台。

  然而,这一次,与两年前清理十七巨头时不同。

  当恐慌性抛售的指令下达到各个交易员手中时,得到的反馈却令人心寒。

  “先生,无法执行,交易所刚刚接到通知,暂停所有涉及资产超过五百万、总部可能位于海外的红袍系公司股票、债券的大宗交易和做空指令,只允许小额、分散的日常交易。”

  交易员脸色苍白地汇报。

  “什么?谁的命令?!”

  “是......是京师那边发来的临时管制令,据说,是接到了来自里长方面的......决定。”

  “这是威胁!是胁迫!”

  “先生,他们还说......任何试图大规模、集中抛售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对《暂行管理办法》的‘恶意回应’和‘资产外逃’,相关账户和代理人,可能会被列入......‘不受欢迎名单’,其在红袍势力范围内的其他资产,也将面临......审查。”

  威胁。

  但这一次,威胁不仅仅来自遥远的红袍本土,更来自他们所在的金融城的心脏。

  红袍朝廷显然做了更周全的准备,不谈政策管理,光是金融影响力,便早已经渗透到了全球资产的核心地带,能够施加直接的压力,阻止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恐慌性抛售。

  抛售即被视为“抗命”,进而可能招致更严厉的、全球范围的资产冻结和业务封锁。

  这个风险,没有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者,哪怕是最大的空头,敢去轻易尝试。

  于是,在最初的恐慌和喧嚣之后,交易所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与红袍相关的股票、债券价格,应声暴跌。

  成交量急剧萎缩,只有零星的小额卖单在成交,大部分股票有价无市,挂在跌停板的位置,却无人敢大量接盘,也无人敢大量抛出。

  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代替了往日热火朝天的投机气氛,弥漫在整个交易所。

  与此同时,淡马锡,众业公所。

  热带植物蒸腾的湿气、海风带来的咸腥弥散。

  交易大厅里挤满了人,九成以上是肤色深浅不一、但眉眼间带着相似特征的华人面孔,穿着从丝绸长衫到欧式西装不等的各式服装。

  喊价声、争执声,与头顶缓慢转动的黄铜吊扇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充满活力。

  这里是南洋,最活跃、也最“红袍”的资本集散地之一。

  当那份译成中文,并附有英文、马来文摘要的《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管理办法》全文,被公所管事战战兢兢地贴在正中的水牌上时,整个大厅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喊价、争执、算盘声,戛然而止。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页轻薄、却重逾千斤的纸上。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一个穿着团花绸褂、脑满肠肥的中年商人,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壶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他是“福昌隆”米行的东家,虽然主要产业在南洋,但在暹罗拥有大片稻田,总资产早已超过五百万的门槛。

  “我在淡马锡三代经营,根基在此,人脉在此,客户在此,要我半年内把总号搬去天津?去喝西北风吗?我的米仓、我的碾房、我的船队怎么办?那些跟了我家几十年的伙计、把头、土人雇工怎么办?这是要我的命!”

  另一边有人愤怒之后,却迅速冷静,只是苦笑。

  “朝廷......朝廷这是要收网了!你看这条文,‘资产估值超五百万两者’、‘总部须迁回’、‘认购发展债券’......这是把我们都当成砧板上的肉了!那债券,说是年息二厘,十年还本,可谁知道十年后是什么光景?”

  更多的人围拢到水牌前,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里有掌控南洋橡胶园近三成份额的“胶王”代表,有拥有数十艘远洋轮船、航线遍布马六甲至广州的船运巨子,有在爪哇、婆罗洲开设锡矿、金矿的矿主代理人,更有无数依靠这些巨头生存的银号、货栈、进出口商行的东主和管事。

  他们中大多数人,祖辈或自己,积极响应里长号召,离开故土,在南洋这片热土上筚路蓝缕,几代人奋斗,才攒下这份偌大家业,深深扎根于此。

  如今一纸文书,就要把他们连根拔起,迁回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土地?

  “我不搬!”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用拐杖重重顿地,他是“广利源”银号的创始人,在南洋金融界举足轻重。

  “老夫今年六十有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经得起这般折腾?我的银号,信用、客户、流通的票据,都在南洋,搬到天津,一切从头开始?那些欧罗巴的银行、本土的钱庄,谁会认我们?朝廷这是要把我们几十年的心血,一把火烧光!”

  “对!不搬!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激愤,附和声四起。

  “我们在南洋,按时纳税,安置移民,开拓商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怎能如此卸磨杀驴?”

  “就是!我们一撤,南洋多少产业要瘫痪?多少工人要失业?朝廷就不怕这里乱了套?”

  然而,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也夹杂着一些更加清醒、也更加无力的声音。

  “诸位,吵嚷有什么用?看看最后这句......‘叛国论处’,‘资产收归’......这是里长亲令,你们觉得,朝廷......里长他老人家,是在跟我们商量吗?”

  诏书如一块投入全球资产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金融的涟漪,更是政治,以及千千万万远离故土的红袍裔富商巨贾们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

  一场看不见硝烟、但同样残酷的全球博弈与迁徙,就此拉开序幕。

  下一步,那些散落四方的“经济诸侯”们,会如何选择?

  是顺从,是抗拒,还是阳奉阴违?

  帝国的意志,能否真正穿透重洋与大陆的阻隔,落到实处?

  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半年内,逐渐揭晓。

  而西山小院里的老人,在发出这石破天惊的文书后,只是平静的靠在椅背上,等待着这群经济诸侯做出选择。

第925章 财富迁徙

  淡马锡港,三号码头。

  暑气蒸腾,咸湿的海风也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混合了橡胶、机油、汗水和某种更深沉压抑的气息。

  往日里繁忙而杂乱的码头,今日呈现出一种被精心规划的“秩序”。

  身着深蓝色制服、臂缠红袖标的港口临时管会人员,手持硬壳文件夹和清单,表情严肃地指挥着苦力们,将一箱箱、一捆捆、一袋袋货物,从岸上那些隶属于不同商号、但此刻都被打上统一编号标记的仓库里搬出,沿着跳板,运送到停泊在深水区那几艘格外庞大的、漆成灰蓝色的货轮上。

  其中最大的一艘,海晏号,排水量超过八千吨,是红袍南洋航运公司旗下最新的蒸汽货轮。

  此刻,它的甲板和货舱口,如同巨兽贪婪的嘴,正无声地吞食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在靠近舷梯的一个临时登记点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便是陈延鼎,人称“南洋橡胶大王”,陈氏家族的现任家主,年近六旬。

  他没有穿往日惯用的白色西式猎装或丝绸长衫,只是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褂,背着手,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微微下抿的嘴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闪着冰冷的银光。

  一个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制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员,捧着厚厚的货单副本,正一项项向他核对,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陈先生,这是您名下首批启运的货品清单,请您过目,橡胶,东岸三号、七号、十一号园,上等烟片胶,合计三百公吨,已抽样检验,分装一千五百箱,编号甲字一至一千五。”

  “锡锭,邦加岛‘富通’冶炼厂精炼,纯度九九,计二百公吨,分装四百箱,编号乙字一至四百。”

  “珠宝首饰及贵重工艺品,共二十箱,含暹罗红宝石、面甸翡翠、波斯地毯、印度象牙雕等,已由海关及安保司联合加封,编号丙字一至二十。”

  “金银币及可流通贵金属,计八十箱,总重约......已核准,编号丁字一至八十。”

  核查员念得一丝不苟,陈延鼎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编号,投向更远处,那些正在被小心翼翼抬上船的、用特制樟木箱装载的、体积不大却显然被格外重视的物品。

  “......以及。”

  核查员的语气更加慎重。

  “陈氏商行全球客户往来总账、分号账册、抵押契约副本、及重要商业信函备份,合计七十三册,分装七箱,编号特字一至七。”

  “此部分,按《暂行诏》附件规定,需由货主或其指定代理人,随船押运,抵津后由‘北方联合工业区筹备委员会’与户部联合点验、备案。”

  听到“七十三册账本”,陈延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里面,记录着陈家三代人,从广东潮州一个提着篮子上船卖针线的行商,到如今掌控南洋近两成橡胶贸易、产业遍布种植、加工、航运、银号的庞大商业帝国,近一个世纪的每一次交易、每一分利润、每一条人脉、每一次风险与机遇。

  那是陈家的命脉,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珍贵的、无形的财富。如今,它们也要被贴上标签,装箱,如同货物一般,运往北方。

  核查员合上清单,双手递还。

  “陈先生,清单无误,请您签字用印,‘海晏’号预计明日清晨涨潮时启航,目的地天津大沽口,您与家人的客舱在上一层,已安排妥当。”

  陈延鼎接过笔,在那厚厚的清单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一枚小小的、镌刻着“陈延鼎印”的寿山石私章。

  动作很稳,但指尖冰凉。

  他转过身,看着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长子,陈继业。

  陈继业三十出头,毕业于红袍大学学院,学的是商科和法律,原本是陈家寄予厚望、准备接手南洋乃至全球业务的接班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此刻脸上也满是阴霾。

  “都看清了?”

  陈延鼎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掠过那些正在装船的、象征着陈家百年积累的货箱,最后落在儿子脸上。

  陈继业沉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延鼎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惨淡的弧度,他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继业,记住今天,记住这些箱子,从今往后......咱们陈家,就算不得真正的‘经商’了。”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片迷茫的灰蓝,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悲凉与自嘲。

  “咱们这是......去做人质了,带着全部家当,去里长脚底下,做个安分守己、还能被朝廷用一用的......‘富家翁’。”

  他比谁都清楚。

  什么“集中管理”,什么“发展债券”,什么“共建工业区”,不过是包裹着华丽辞藻的锁链。

  朝廷,或者说那位九十岁高龄、手腕依旧铁血的里长,要的根本不是他们继续在南洋呼风唤雨、膨胀势力。

  他要的是榨取他们积累的财富,利用他们残余的经商头脑和渠道,为红袍天下的“北方工业区”输血,同时,将他们本人和家族,置于最严密的监视与控制之下。

  这是比昔日汉武更为凶悍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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