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96节

  资产疯狂扩张的尽头,便是如此。

  要么被自身的贪婪和混乱吞噬,要么,被更高、更冷酷的权力意志,强行“规训”与“吸收”。陈家,选择了后者,或者说,只能选择后者。

  马世昌的下场,殷鉴不远。

  同样的场景,在过去的数月里,在红袍势力范围所及的各大港口,以不同的规模、相似的剧本,反复上演。

  凡是资产估值超过五百万门槛的红袍裔巨商,无论情愿与否,都在朝廷规定的那“半年”期限的催促与威慑下,开始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被迫的、方向单一的“财富大迁徙”。

  他们的货轮,从各个港口出发,有些是自家船队的旗舰,有些是临时租用的商船,更多的,则是朝廷“协调安排”的、隶属于红袍官营航运公司的特派船只。

  这些船只最终在马六甲海峡、在印洋的指定海域,与奉命前来“护航”兼“监视”的红袍海军巡洋舰、驱逐舰分队汇合。

第926章 去新的地方

  此刻,超过四百艘大小不一、但都满载着金银、货物、机器、文件,以及无数复杂心绪的船舶,在红袍海军主力舰队的严密“护送”下,组成了一支人类历史上或许都绝无仅有的、悲壮而沉默的“财富迁徙舰队”,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却又死气沉沉地,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渤海湾,天津大沽口。

  漫长的航程中,天气变幻,波涛起伏。

  在那些条件相对较好的头等舱或特等舱里,常常能听到孩童懵懂而惊慌的哭问。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我们的家呢?我的花园和小马呢?”

  “阿爷,为什么我们要坐这么久的船?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客吗?”

  “娘,我害怕......船晃得厉害......”

  大人们往往无言以对,或强颜欢笑地安抚,或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圆形的舷窗,或走上甲板,望向船头所指的、西北方向那一片苍茫。

  那里是帝国的中枢,是权力的源头,也是他们未知的、吉凶未卜的未来。

  “我们去......”

  一个中年商人搂着幼子,望着海天一色,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最终,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去里长的脚边......想办法,活着。”

  活着。

  带着残存的财富,带着未被完全剥夺的自由,带着对家族延续的最后希望,在红袍天下新一轮的棋局中,找到一个或许卑微、但尚可存身的位置。

  这,似乎已成为这支庞大迁徙队伍中,绝大多数人心中,最后,也是最现实的期许。

  渤海湾,大沽口。

  这里已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原本的码头区被数倍扩大,巨大的木桩被深深打入海底,新的混凝土基座正在浇筑,震耳欲聋的打桩声和号子声昼夜不息。

  至少三十六座新的、能够停泊万吨级货轮的深水泊位,正在工兵部队和数万征召来的民夫手中,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向海湾。

  尘土飞扬,机车穿梭,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岸上,最醒目的位置,矗立着一幅高达数丈、用木架和油彩绘制的巨幅规划图,标题是。

  “北方联合工业区总体规划示意图第一期”。

  图上,用不同颜色和粗细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规划中的钢铁厂、机械厂、化工厂、发电厂、铁路网、港口扩建区、工人住宅区、商业区......规模宏大,气势磅礴,仿佛一张对未来无限憧憬的蓝图。

  然而,对于刚刚历经风浪、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迁徙者”们来说,这蓝图带来的,首先不是憧憬,而是更深的茫然与寒意。

  他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安置进天津卫或京师的任何一处宅院、客栈。

  所有人,无论在南洋时是住着带花园泳池的洋楼,还是深宅大院的庄园,此刻都被统一“安排”进了港口后方那片匆忙搭建起来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临时板房区。

  板房低矮,单薄,一排排如同巨大的火柴盒,排列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种军营般的刻板与冷漠。

  里面除了简单的木板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别无长物。海风带着咸腥和工地的尘土,毫无阻碍地穿过板壁的缝隙。

  夜晚,隔壁的鼾声、孩子的哭闹、海浪的喧嚣、以及远处工地隐约的机器轰鸣,清晰可闻。

  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从许多板房那狭小的窗户望出去,视线毫无遮挡,正对着的,就是那片正在日夜施工的、规划图中的一号核心区。

  北方第一钢铁厂的奠基工地。

  巨大的基坑已经挖开,如同大地的伤口,无数的工人如同蚂蚁般在其中忙碌,高耸的脚手架和未完工的烟囱骨架刺向天空。

  那意味着,他们未来的生活,将与这巨大的工业怪兽毗邻,呼吸它的烟尘,聆听它的咆哮。

  抵达后的第三天,所有资产超过五百万、被强制迁回的“主事者”们,接到了“北方联合工业区筹备委员会”的通知,要求他们参加“第一期重点基建项目投资建设恳谈会”。

  会议主持者,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青年复社制服、言辞干脆利落的年轻干事。

  他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用教鞭指着幕布上打出的项目列表。

  “诸位,朝廷兴建北方联合工业区,乃强国富民之百年大计,第一期,需启动核心基建项目十二项,诸位可根据自身实力与经验,择项竞标。”

  幻灯片切换,列出具体项目。

  “一,京津铁路复线电气化改造工程,全长约一百二十公里,包含新建铁桥三座,扩建车站五处,预估总造价,八百万。”

  “二,唐山大型燃煤发电厂二期扩建工程,新增发电机组四台,预估造价五百万。”

  “三,旅顺军商两用深水港扩建及配套船坞工程......”

  项目一个接一个,每个都造价不菲,动辄数百万。

  年轻干事语气平静地宣布竞标规则。

  “......凡中标者,需自行垫付项目总造价的至少七成,作为启动和建设资金,项目由朝廷工部及天工院派员监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垫付资金,由朝廷财政分十年,无息偿还,此外,中标者可获得该建成项目未来十年内的部分特许经营权或利润分成,具体细则另议。”

  规则宣布完毕,大棚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自行垫付七成?验收后才分十年无息偿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把自己压箱底的金银、甚至可能还要变卖部分带不走的海外资产,先拿出来,投入到这些庞大、周期长、且完全由朝廷控制的基建项目中去!

  这数百上千万的巨款,要被占用至少十年,十年无息,在商人眼中,与亏损何异?

  更何况,十年后朝廷是否真的会“偿还”,以何种方式、何种货币偿还,都是未知数!

  那所谓的“特许经营权”和“利润分成”,在朝廷绝对主导的工业区内,又能有多大的保障和油水?

  这哪里是“投资恳谈会”?

  这是巧立名目,以“国家建设”的大义,对他们这些“迁徙者”的财富,进行一场无偿的、强制的征用与长期冻结。

  是朝廷在用他们的钱,办朝廷的事,还要让他们担着风险,背着债务,被牢牢绑定在这架名为“工业区”的战车上。

  座中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粗重,额头冒出冷汗。

  有人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第927章 报备

  三年光阴,在个人是漫长煎熬,在奔涌的时代洪流前,却短得如同一匹展开的绸缎,尚未看清经纬,便已哗然掠至末端。

  天津,这座因漕运而兴、因条约而开、又因“北方联合工业区”而被注入狂暴工业激素的城市,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经历了它自诞生以来最剧烈、也最诡异的一次“生长”。

  数字本身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三年前,天津卫及周边县治,登记在册人口不过八十万出头。

  三年后,最新的《直隶户政简报》上,那个墨迹淋漓的数字是。

  五百二十万。

  四百四十万人的净增,不是自然繁衍,是涌入,是填塞,是如同一只巨手,将无数人、物、钱,强行从四面八方、乃至万里之外,塞进了这片位于渤海湾顶端的冲积平原。

  这四百多万人里,成分复杂如海河倒灌时的泥沙。

  有近四十万,是响应,或者说被迫服从《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管理办法》,带着惊魂未定和残存家当,从南洋、西域、美洲、乃至欧罗巴各地陆续迁回的富商巨贾及其核心雇员、家眷。

  他们是第一批“种子”,也是第一波“潮水”。

  紧随其后的,是嗅着金钱气息而来的、天南地北的冒险家、投机客、破产者、手艺人、破产农民、乃至无处可去的流民。

  他们像依附鲸群的鱼,围绕着这数十万“新贵”,试图在泼天的财富流动中,分一杯残羹,寻一条活路。

  于是,天津以一种近乎病态的速度,膨胀、变形。

  原本的城墙早已被推倒,城墙砖成了新建筑的地基。

  城市沿着海河两岸,向着四面八方毫无节制地蔓延。

  大片大片的农田、苇塘、荒地被迅速推平,铺设上碎石和沥青,成为一条条宽阔得近乎奢侈的新式“大道”。

  大道两侧,如同被施了魔法,无数新建筑拔地而起,争先恐后,直插灰蒙蒙的天空。

  不再是传统的青砖灰瓦四合院,而是各种光怪陆离的风格混杂。

  有模仿欧罗巴古典主义的银号大厦,巨大的花岗岩立柱,青铜包裹的大门,门前蹲踞着石狮。

  有线条简洁、玻璃幕墙占了半面墙的百货公司,橱窗里陈列着南洋的橡胶玩具、法揽西的香水、欧罗巴的钟表,在精心布置的电灯下熠熠生辉。

  有高达七八层、外墙贴着彩色瓷砖的“大酒店”,旋转门不停转动,吐出吞进衣着光鲜或神色匆匆的男女。

  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银号、钱庄、当铺、信托公司、证券交易所......它们的招牌一个比一个硕大,一个比一个耀眼,白天反射着阳光,夜晚则被刚刚引入不久、还带着嗤嗤电流声的霓虹灯管,勾勒出变幻闪烁、令人目眩神迷的轮廓和字样。

  “汇丰”、“通商”、“兴业”、“众业公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光,交织流淌,将入夜后的天津主要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更添几分虚幻与诱惑。

  彻夜不息。

  人力车、天工院的有轨电车、偶尔驶过的黑色轿车、以及更多步行的人流,在这些光芒璀璨的街道上穿梭不息。

  酒楼饭庄彻夜喧哗,戏院茶园夜夜笙歌,来自各地的口音、方言、甚至洋文,在空气中碰撞、混合。

  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叫卖着最新的股价、船期、花边新闻。

  擦鞋童、卖花女、小吃摊贩,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奋力吆喝。

  繁荣,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钞票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食物、香水、汗水和煤炭燃烧混合而成的、充满欲望与躁动气息的。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热闹与繁华之下,另一种秩序,如同冰冷而坚韧的钢筋,早已深深植入城市的每一寸肌理,构筑起无形的、却更为坚固的樊篱。

  细心的人会发现,在每一条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或人流密集的街巷入口,都设立着一个样式统一、毫不起眼的小小岗亭。

  岗亭漆成不起眼的灰绿色,挂着白底黑字的小木牌。

  “街道安民协作处”。

  里面通常坐着两三个人,有穿着黑色制服的红袍军,但更多的,是臂缠红袖标、穿着深蓝色或灰色制服的“复社社区专员”。

  他们不干涉街面正常的交通和买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翻阅着报纸或记录本,目光却如同最精确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掠过往来的人流、车马,尤其是那些进出各大银号、商号的、衣着体面的人物。

  所有在天津开设的银号、钱庄,无论字号新旧、背景深浅,都接到过明确的内部通知。

  凡单笔转账、兑换、存取金额超过十万的业务,无论客户是谁,必须在办理后十二个时辰内,将业务概要、涉及账号、金额、流向,以标准格式,报送所在街区的“安协处”备案。

  无需解释,无需审批,只需“报备”。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报备”的背后,是怎样的眼睛在审视,怎样的网络在勾连。

  大额资金的流动,从此被置于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监控网下。

  更明显的约束,体现在空间与时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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